當年你我有幾分真心,彼此心知肚明。”他捻著八字鬍,有些事何必說破呢?
郡主被陸小鳳的話激怒,揮手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
瓷杯碎裂的聲響在房中迴盪,唯獨陸小鳳手中的茶杯安然無恙。
陸小鳳,本宮真是錯看了你!
陸小鳳卻連眼皮都未抬,只是慢條斯理地從懷中取出一柄小刀,專注地修磨指甲。
每遇棘手之事,他總以此法沉澱心緒,拓寬思路。
見他這般模樣,郡主氣得直瞪眼。
她何曾受過這般輕慢?在陸小鳳眼中,怕是隨便一個江湖友人都比她重要。
這些日子她日夜期盼陸小鳳到來,甚至不惜向皇兄 ** ,只為見他一面。
如今看來,不過是自作多情。
但私事歸私事,皇兄召陸小鳳入京自有要務。
她強壓怒火,沉聲道:陸小鳳,你既在回信中承諾會帶幫手前來,人呢?
我說有便有。
若無要事,郡主請回吧,我那朋友不喜見生人。”
郡主聞言渾身發抖,狠狠跺腳離去。
待她身影消失,陸小鳳忽然開口:來了?
房門無風自開,一襲白衣飄然而入。
西門吹雪面容冷峻,靜立不語。
這處僻靜角落是陸小鳳特意挑選,既合西門吹雪氣質,又讓他得享清靜。
方才踏入客棧,便嗅到故人氣息。”西門吹雪聲若寒泉。
陸小鳳咧嘴一笑:除了我,還能有誰讓你這般惦記?
江湖雖大,陸小鳳交友遍天下,西門吹雪卻獨與他交厚。
但凡陸小鳳相求,西門吹雪從不推辭。
非你。”西門吹雪罕見地解釋道,另有其人。”
陸小鳳一怔。
能讓惜字如金的西門吹雪特意提及,此人若非武功卓絕,便是劍術超群。
此事容後再議。”陸小鳳仰頭抱怨,西門,坐下說話可好?仰著脖子實在費力。”
西門吹雪眉梢微動,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碎瓷與茶漬,終究未挪半步。
陸小鳳一拍腦門:倒是忘了收拾。”深知好友潔癖,他起身便往外走。
剛跨出門檻,卻見一道熟悉身影迎面而來——正是他方才向郡主提及的友人劉長安。
劉兄怎會在此?
劉長安含笑答道:來會舊情人。”
陸小鳳聳肩咂舌,暗自豔羨:王語嫣當真大度,竟由得他這般招搖?
陸小鳳饒有興致地問道:
“對了,你夫人呢?”
“語嫣還在曼陀山莊,沒隨我同行。”
此刻,陸小鳳恍然大悟,先前西門吹雪提及的熟悉氣息,正是眼前的劉長安。
他嘴角微揚,笑道:“劉兄,若無事,不如同行?”
劉長安瞥了眼屋內:“陸兄尚有客人在,邀我同行,怕是不妥吧?”
陸小鳳朗聲一笑:“屋內的客人,也是你的故人。”
劉長安走近幾步,望向房中。
那一襲白衣的背影,冷峻孤傲,無需多言,江湖中人皆識得——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回首,目光如劍,微微頷首。
劉長安無奈一笑,剛與楚留香分別,又遇陸小鳳與西門吹雪,當真是巧。
“西門兄,別來無恙。”
“確是有緣。”
西門吹雪言罷,轉身不語。
劉長安習以為常,目光轉向陸小鳳,挑眉示意。
“劉兄,進屋詳談。”
踏入房中,滿地碎瓷,茶水未收,西門吹雪靜立如松。
劉長安了然,這位劍客的潔癖,果然名不虛傳。
“劉兄,請坐。”
陸小鳳指向對面,“有件事想請你相助。”
劉長安莞爾:“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何時這般客氣?但說無妨。”
陸小鳳環顧四周,確認無人窺聽,神色凝重。
“何事讓你如此謹慎?”
劉長安問道。
陸小鳳苦笑:“此事關乎大明江山。
劉兄聽完,切莫驚詫。”
“既是皇室秘辛,不如免談。”
劉長安擺手,“我閒雲野鶴,可不想捲入紛爭。”
“非也。”
陸小鳳正色道,“皇上密信告知,鐵膽神侯勾結外族,意圖謀逆。
我與西門兄足以應對,但另有一人需你庇護。”
“何人?”
“司空摘星。”
陸小鳳話音剛落,劉長安與西門吹雪同時怔住,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不解之色。
司空摘星武功 ** ,但輕功卓絕,只要不捲入是非,應當無礙。
可陸小鳳既開口相求,足見司空摘星在他心中分量不輕,而以陸小鳳的性子,若無七八成把握,斷不會貿然向劉長安提這等請求。
劉長安忽道:司空摘星跟著你來作甚?
陸小鳳搖頭嘆道:劉兄誤會了。
那老猴兒此番進京,是為尋他閨女司空星兒。”
甚麼?劉長安眉梢一挑,嘴角忽然揚起古怪弧度。
見他這般反應,陸小鳳眸光微動,隨即恍然:劉兄莫非見過星兒?
——不愧是專破奇案的陸小鳳,這反應當真快得驚人。
劉長安指尖掠過鼻樑,含笑點頭:陸兄果然機敏。”
不錯,我不僅見過她,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此刻她就在這客棧中。”
陸小鳳心頭驟緊——世上哪有這般巧合?可劉長安神色坦然,哪有半分作偽痕跡?他猛地搭住劉長安肩膀:劉兄該不會......話到嘴邊又轉作支吾,論輩分,星兒可得喚你一聲叔伯。”
劉長安瞧著這張比自己年長的臉,暗自好笑:怎的突然就長了輩分?
得知劉長安對司空星兒並無他念,陸小鳳如釋重負。
劉長安挑眉:陸兄這反應,倒叫人摸不著頭腦了。”
陸小鳳苦著臉道:那老猴子把閨女看得比命重,若知道......罷了,既然有你照應,我也放心。”
劉長安卻眯起眼睛:我何時答應要照看他們父女了?
橫豎你閒著。”陸小鳳眨眨眼。
誰說我閒?劉長安袖手而立,若非遇見你,此刻我早與靈兒、阿秀會合了。”
陸小鳳先是一愣,繼而撫掌大笑。
陸小鳳捻著鬍子笑道:劉兄,阿秀和靈兒都在,不如讓星兒跟著你們。
不過你這副樣子,我還是頭回見。”
劉長安別過臉去,顯然不願與司空星兒同行。
他盯著陸小鳳看了半晌,突然問道:那丫頭脾氣倔得很,你有把握說服她?
見劉長安神色凝重,陸小鳳收起玩笑心思。
原本他對京城之事十拿九穩,加上劉長安素來爽快,此刻卻讓他心裡打起鼓來。
劉兄可是有甚麼難處?
恐怕不止是難處。”劉長安沉聲道,陸小雞,就算你這次謹慎行事,特意請來西門兄相助。
但鐵膽神侯城府極深,不僅武功高強,更精通吸功 ** 。
他平日顯露的修為,恐怕......
你是說朱無視可能已突破至大宗師後期?
說不準。”劉長安搖頭。
陸小鳳猛地起身看向西門吹雪,見對方依舊面無表情,便知他無懼朱無視的境界。
劉兄,咱們交換下情報如何?你總不忍心看我栽在京城吧?陸小鳳嬉皮笑臉,全然不見緊張。
劉長安輕哼一聲,終究沒有拒絕。
據我所知,宮裡有位葵花老祖,平日不理俗務,但若有人威脅皇位,他必會出手。
此人修為已達半步陸地神仙,只是年邁體衰,真實戰力難料。”
說到此處,劉長安突然怔住——為何陸小鳳多次出入皇宮,那些高手都未察覺?
既然陸小鳳坦誠相告,劉長安也不再隱瞞:除了東方不敗和金輪法王,他們當中還有我師兄宋青書。
若有機會,望留他性命。
另有一群番僧,似乎也有些門道。”
今日還遇到個女扮男裝之人,口音不像中原人,或許...也是神侯的人?
連劉長安都摸不清底細,看來對方早有防備。
陸小鳳揉著太陽穴,只覺事情愈發複雜。
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陸小鳳索性不再多想,劉兄有何打算?
劉長安沉吟道:陸兄還沒告訴我,為何對司空摘星父女如此上心?
陸小鳳欲言又止,這才意識到尚未向劉長安交代事情原委。
他不再遲疑,將司空摘星的往事細細道來。
說完後,心中鬱結頓消。
劉兄有所不知,司空摘星雖看似荒唐,卻最重情義。
當年我查案身陷絕境,是他拼死相救。
自那時起,我便立誓——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番話雖輕,卻在劉長安心頭激起千層浪。
他凝視陸小鳳良久,終是開口:既如此,司空父女的安全便交給我。
不過...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事後你是否該兌現承諾?
甚麼承諾?陸小鳳面露困惑。
說好的靈犀一指切磋呢?劉長安眼中閃過狡黠。
見陸小鳳神色僵硬,他朗聲笑道:玩笑罷了,時辰不早,二位歇息。”
待房門合攏,陸小鳳捻著鬍鬚陷入沉思。
西門,可覺劉長安有異?
深藏不露。”西門吹雪冷然道。
正是!陸小鳳頷首,先前交手時他刻意收斂,更奇怪的是...他斟酌道,彷彿重傷初愈。”
西門吹雪眸光微動:依據?
直覺。”陸小鳳篤定道。
沉默在房中蔓延。
許久,西門吹雪突然開口:他的劍道造詣,不在我之下。”
甚麼?!陸小鳳霍然起身,這不可能!他年歲尚輕,即便習得天外飛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