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內心震撼不已,縱觀扶桑武士,從未有人能斬出如此深邃的刀痕。
柳生但馬守武功在扶桑已屬頂尖,除眠狂四郎的幻劍外難逢敵手。
柳生家有一套絕世刀法——雪飄人間,修習條件苛刻,非資質絕佳者不可練成。
此前唯有柳生雪姬能練此刀法,十兵衛與但馬守皆無緣。
柳生但馬守確信自己未曾傳授飄絮此刀法,那麼答案顯而易見——她必是從雪姬處習得。
此刻他才驚覺,為十兵衛犧牲雪姬是何等錯誤。
若雪姬尚在,成就早已超越自己。
可惜,她已逝去!
如今飄絮一刀之威竟至如此,若能參透柳生家全部刀法,假以時日,扶桑將無人能敵。
見父親怔然,柳生飄絮收刀入鞘。
她轉身向外走去:“父親,好好想想吧。
以我的實力,還需依附他人麼?”
柳生飄絮走後,柳生但馬守神情恍惚,目光空洞,口中反覆低語:雪姬……雪姬……
突然,他眼中精光一閃,握緊拳頭自語:不……還有機會。
絮兒天資卓絕,只要悉心栽培,即便三百武士盡歿,柳生家仍有希望!
念頭一轉,柳生但馬守計上心來:若讓絮兒拜入中原門派,習得武林絕學,或尋得名師指點,將來必成大器。
離府後的柳生飄絮已改頭換面。
扶桑服飾在京城太過惹眼,即便換上粗布男裝,仍掩不住那與生俱來的風韻。
......
劉長安調息兩個多時辰,終於恢復至巔峰狀態。
他舒展筋骨,從榻上一躍而下。
推門而出時,只見鍾靈與阿秀守在門外。
兩女見他出來,立即迎上前:劉大哥,你沒事吧?異口同聲的關切讓劉長安一時語塞。
望著她們認真的神情,劉長安暗自嘀咕:這兩個傻姑娘......可觸及那滿是擔憂的眼神,責備的話終究化作一聲輕嘆。
你們......在門外守了一上午?
鍾靈梨渦淺現:劉大哥何必這般驚訝?
阿秀柔聲道:見你無恙我們就放心了。
雖幫不上忙,總能為你看守門戶。”
劉長安不再多言,轉身下樓:隨我來。”
三人在角落落座。
劉長安招呼小二:上好酒菜。”
不多時,熱氣騰騰的菜餚已擺滿桌面。
劉長安為二女布好碗筷:餓壞了吧?
正值晌午,街上車馬喧囂。
改扮後的柳生飄絮漫步街頭,糖葫蘆與各色小食的香氣勾得她腹中轆轆。
行至悅來客棧,金漆招牌下飄來誘人香味。
她喉頭微動,昂首踏入。
......
劉長安剛擱下筷子,忽見一粗布少年入內。
那人目光一掃,徑自在鄰桌坐下。
這舉動引得劉長安多看了兩眼。
鍾靈瞥過便收回視線——在她眼裡,世間男子皆不及劉大哥半分風采。
倒是阿秀察覺異常,悄聲問道:那位公子有何特別?
劉長安聞言失笑。
劉長安俯身貼近阿秀耳畔,低語道:“阿秀,你真當他是位公子哥?”
阿秀一時怔住,心想莫非劉長安在戲弄她?
眼前那人分明是男子裝扮,可劉長安神色篤定,阿秀凝視著他沉默不語,心中不禁動搖起來。
難道真是自己眼拙,竟未識破對方是女兒身?
那人距他們不過數步之遙,阿秀再度細細打量——灰布 ** ,尋常布鞋,神情自若,活脫脫一個京城市井男子的模樣。
那人回望時,心中暗驚:“好個靈秀人物,這般風采,怕是扶桑難尋。”
目光掃過劉長安身旁二女,柳生飄絮眉梢微挑。
原以為這俊朗男子尚可入眼,不料他左右皆有佳人相伴。
觀那二女武功 ** ,想必是護衛之流,如此想來,這劉長安怕是個虛有其表的紈絝子弟。
阿秀與劉長安交談聲雖輕,卻不想那人耳力極佳,竟將對話盡數聽去。
劉長安察覺他似有若無的視線,見他執杯沉吟,忽地冷哼一聲。
柳生飄絮手腕一顫,酒杯跌在桌上,酒液四濺。
她愕然望向那俊美男子,暗忖自己看走了眼——此人要麼已達返璞歸真之境,要麼功力遠勝於己。
“這位朋友,”
劉長安忽然笑道,“何事如此驚慌?既是同好,不如共飲一杯?”
柳生飄絮刻意壓著嗓子回應:“承蒙相邀,自當奉陪。”
這生硬的口音令阿秀與鍾靈一怔,分明不似中原人士,可其衣著舉止又與京城百姓無異。
待柳生飄絮入座,劉長安喚小二重整席面。
向來不輕易贈酒的劉長安,今日破例取出一隻淡綠瓷瓶推至對方面前。
“公……兄臺這酒器甚美,當真只作盛酒之用?”
柳生飄絮險些失言,急忙改口。
鍾靈渾然未覺異樣,阿秀卻心頭雪亮——方才那聲未盡的“公子”
,加上古怪口音,已印證了劉長安的判斷。
“美器貯佳釀,方不負天工。”
劉長安含笑作答。
柳生飄絮眼中閃過興味:“看來兄臺對酒道頗有心得。”
“略通一二。
可要品鑑?”
劉長安從容挑眉。
見對方猶疑,鍾靈忍不住嗔道:“你這人好不識趣!平日多少人求劉大哥一盞而不得呢。”
鍾靈這番話毫不客氣,但所言非虛。
無論是雷無桀還是陸小鳳等人,並非沒嘗過劉長安的美酒,只是次數寥寥。
一來釀酒材料珍貴,按他們的豪飲方式,再多佳釀也不夠揮霍;二來物以稀為貴,唯有稀少方能令人珍視。
見鍾靈將酒說得玄妙非凡,柳生飄絮頓感訝異。
她輕啟瓶塞,濃郁酒香撲面而來,僅憑這香氣便令她神色驟變。
隨後一縷清香沁入心脾,令她精神為之一振。
柳生飄絮再無顧忌,仰首便飲。
酒液入喉,她眸光倏亮——這酒既不辛辣,反帶甘甜。
她索性舉瓶暢飲,豪邁之姿不遜鬚眉。
阿秀見狀暗自猶疑:這般飲酒氣概,當真出自女子?
片刻後,柳生飄絮忽覺體內熱流奔湧。
她驚詫望向劉長安,身軀微顫——這酒竟能增長內力?
對此劉長安早有預料。
先前陸小鳳、雷無桀乃至憐星等人,皆嘆此酒神異非常。
他含笑解釋:此酒名為醉仙釀,取天山雪蓮、百年人參等天材地寶釀製,可溫養經脈,助益武道修行。”
柳生飄絮聞言暗驚:家族秘藥竟不及這一瓶醉仙釀!當即抱拳致歉: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劉長安擺手道:不必稱兄臺,我乃武當劉長安。
閣下如何稱呼?
在下柳生衛,喚我小柳即可。”柳生飄絮心念電轉:中原武林果真重義輕利。
早聞中原地大物博,今日方知竟有劉長安這般奇人。
可惜故國疆域狹小......
她索性直言心中嚮往。
劉長安笑道:兩地相隔甚遠,訊息難通。
中原不過尋常之地,我算得甚麼奇人?
柳生飄絮正色道:劉兄過謙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後我這條命便是劉兄的。”說罷舉杯相敬。
鍾靈與阿秀面面相覷:這柳生衛究竟是男是女?諸多蹊蹺令人費解。
劉長安滿飲杯中酒,心中卻生疑慮:初識之人何以如此厚待?僅因醉仙釀?更令他好奇的是——這位自稱柳生衛的異鄉客,究竟是何來歷?
柳生飄絮化名的由來與她亡兄柳生十兵衛相關,任憑劉長安如何揣測,恐怕都難以猜到其中關聯。
酒過三巡,柳生飄絮與劉長安隨意攀談,二人言談投機,無論是江湖軼事,還是天文地理……皆能侃侃而談。
漸漸地,柳生飄絮望向劉長安的目光愈發熾熱,甚至透出幾分仰慕之情。
表面看似相談甚歡,實則柳生飄絮一直在試探劉長安的底線。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無論怎樣試探,對方始終從容自若,不卑不亢。
這般氣度,反倒讓她對劉長安更為欣賞。
以往她對中原男子的認知,僅源於兄長柳生十兵衛與父親柳生但馬守的描述。
今日一見,徹底顛覆了她的固有印象。
至少在她看來,像劉長安這樣的男子,方稱得上真豪傑。
倘若他不是中原人該有多好?
思及此,柳生飄絮忍不住偷瞄劉長安。
恰巧劉長安也抬眼望來,四目相對,她頓時心慌意亂,急忙低頭掩飾。
此刻她心中暗想:若能嫁給劉長安這般的中原男子,倒也未嘗不可。”
不過,柳生飄絮的演技堪稱登峰造極。
原著中,她為完成任務不惜犧牲清白,下嫁段天崖甚至誕下子嗣。
因此,她此刻流露的神情與姿態,極可能只是偽裝。
一旁的阿秀神色古怪地瞧著羞赧的柳生飄絮,卻未作聲。
又閒談片刻後,柳生飄絮自覺再留恐有暴露之虞,遂起身抱拳:劉兄,今日相逢實屬緣分,他日有緣再會。”
話音未落,她已快步走出客棧,未給劉長安挽留之機。
漫步街頭,柳生飄絮隱約察覺自己對那位武當 ** 劉長安產生了興趣。
此人確實比旁人有趣得多。
自幼在扶桑長大的她,在柳生家族中毫不起眼。
柳生家歷來重男輕女,即便柳生十兵衛資質平庸,地位仍僅次於父親柳生但馬守。
姐姐柳生雪姬天賦卓絕,卻始終得不到父親重視。
為此,她常扮作男裝追隨姐姐,只為博得父親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