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為人婦的黃蓉雲鬢高綰,眸光流轉似寒潭映月,纖指拂過鬢角時,連殿柱上盤繞的金龍都黯然失色。
當那雙繡鞋踏過猩紅氈毯,方才交頭接耳的大臣們齊齊噤聲。
朱無視瞥見天子撐案前傾的姿態,眼底閃過一絲陰翳。
賜座!看茶!
宮女捧著鎏金茶盞碎步而來,兩名太監抬著紫檀圈椅緊隨其後。
黃蓉屈膝謝恩,廣袖垂落如蝶翼輕斂。
她淺啜香茗時,滿殿只聞瓷蓋輕叩的脆響。
眼前場景令滿朝文武震驚。
黃蓉舉手投足間的氣度風華,以及那份從容不迫的儀態,引得眾人暗自讚歎。
大殿中許多大臣見到黃蓉後,原本肅穆的朝堂氣氛竟變得生動起來。
然而,也有不少人憂心忡忡。
皇上眼中流露出的欣賞之意,顯然是對這位夫人生出了興趣。
倘若她提出非分之請,令君王因美色誤了朝政,大明江山恐將傾覆。
幾位朝臣望向朱無視的目光中,已帶上幾分責備——堂堂議政之地,豈能淪為獻美之所?
對眾人的心思,朱無視心知肚明,卻未作解釋。
他心中深藏兩樁隱秘:一是喚醒摯愛素心之法,二是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如今素心已然甦醒(為此他還曾被曹正淳囚禁),是時候實現第二個夙願。
恰逢蒙古圍攻襄陽多年,黃蓉前來求援,正是天賜良機。
更何況,他與蒙古密使約定的高手,近日也該抵達京城了。
龍椅上的天子好奇發問:夫人從何處而來?朕似乎從未見過。”
黃蓉輕放茶盞,明眸流轉:民婦乃宋國丐幫幫主,郭靖之妻。”
原來是黃幫主!天子面露訝色,難怪風采非凡。”隨即話鋒一轉:不知夫人與皇叔同來,所為何事?
黃蓉正色道:懇請陛下發兵救援襄陽。
蒙古大軍壓境,城池危在旦夕。”素來沉穩的她,此刻眼中難掩焦灼。
本該與郭靖同行,但丈夫選擇留守襄陽。
幸得郭芙與武氏兄弟相伴,她才得以踏上求援之路。
天子神色淡然:朕為何要出兵?
他心中冷笑:前日剛與蒙古使節達成三年休戰之約,豈會因一婦人改變國策?縱是絕色佳人,也難撼 ** 決斷。
陛下,大明出兵有三利。”
願聞其詳。”天子托腮含笑,等著看她能說出甚麼道理。
黃蓉略作沉吟:其一,襄陽若存,宋國不亡,可長久消耗蒙古兵力......
第二個好處:大宋與大明疆土相連,蒙古王庭虎視眈眈,若襄陽失守,大明將直面蒙古鐵騎。
陛下應當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
至於第三個好處,也是最關鍵的......
黃蓉忽然停下話語,眼波流轉望向大明天子,莞爾一笑:說了這許多話,民女口乾舌燥,不知能否再討杯茶喝?
大明天子略顯詫異,隨即揮手示意侍從:給黃幫主上茶。”
蒙古鐵騎雖強,但大明軍力亦不容小覷。
前兩點對大宋有利無害,對大明而言,即便真到唇亡齒寒之時,蒙古兵力分散反倒對大明有利。
若黃蓉真能說出令大明受益的良策,出兵之事未嘗不可考慮。
朱無視神色淡然,對黃蓉所言無動於衷。
僅憑三言兩語就想讓大明為宋國出兵,未免太過天真。
後宮之中,江玉燕笑靨如花,宛如鄰家少女般望著劉長安。
自上次分別後,她雖派人暗中保護,卻始終不及相見之歡。
劉大哥,你終於來看我了!
未能與劉長安同遊江湖,始終是她心中遺憾。
此刻重逢,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若非心懷大志,這深宮她一刻也不願多待。
未等劉長安開口,江玉燕眼眸愈發明亮,連當初受封燕妃時都不曾這般歡喜。
她凝視著劉長安,輕嘆道:劉大哥,這次就別走了吧?
劉長安身形微僵,仍維持著笑意:江姑娘......
叫我玉燕。”她柔聲打斷,笑意盈盈。
沉吟片刻,劉長安道:玉燕,聽聞朱無視邀蒙古高手助陣,恐其名為奪位,實則為對付你。”
殿內雖只二人,劉長安卻如坐針氈。
江玉燕渾不在意,只是痴痴望著他,忽然展顏一笑:劉大哥這是在關心我麼?眼中滿是期待。
與劉長安交談時,她始終輕聲細語,此刻卻有種放聲大笑的衝動。
見其矯揉造作,劉長安心生悔意。
自己這個情場浪子何必自討苦吃,不過是一時義氣使然。
察覺劉長安的遲疑,江玉燕笑容微凝,繼而笑道:看來是玉燕自作多情了。
劉大哥有佳人相伴,自然不會惦記我。”
說罷,眼中閃過遺憾,又隱現猙獰......
劉長安渾身緊繃,從頭頂到腳尖都僵住了。
按理說,他的修為與江玉燕不相上下,還身負多種絕學,不該如此失態。
可有些時候,名聲就像樹影,無形中便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儘管江玉燕始終笑意盈盈,但劉長安卻覺得她比噩夢更令人心悸。
“劉大哥,來,飲了這杯酒。”
……
待劉長安恢復意識時,只覺渾身虛脫。
他撐起身子環顧四周,哪還有江玉燕的蹤影。
“這丫頭,故技重施?”
可這一次,他卻陷入了沉默。
上回還能說是半推半就,而這次對方根本沒給他拒絕的餘地。
更令他心驚的是,自己堂堂醫道宗師,竟未察覺酒中異樣。
往日哪怕一絲異常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次卻著了道。
看來大明皇宮裡的奇物,果然非同凡響。
推開房門時,夜色已深,值守的宮女太監都不見蹤影。
既然提醒的義務已盡,劉長安不再耽擱,縱身掠向宮外。
他剛離開,訊息便傳到了江玉燕耳中。
放下手中酒杯,她凝視著跪地的小太監,眼中似有火光跳動:“那位客人離宮了?”
“回娘娘,正是。”
揮退下人後,江玉燕指尖輕叩桌案。
這次相見,她分明感受到劉長安的矛盾——既憂心她的安危,又帶著難以言說的戒備,甚至刻意保持著距離。
單從稱呼的變化,她便嗅到了異樣。
“劉大哥,你到底在怕甚麼?”
倚窗望月,江玉燕試圖穿透夜色讀懂他的心思。
這個男人對她既有關切,又藏著提防。
若是從前那個天真爛漫的她,或許察覺不到這些細微變化。
但在深宮浸淫多年後,她早已學會洞察人心。
“莫非你以為我在利用你?”
輕撫腹部,她幽幽一嘆。
相識經年,原以為彼此足夠了解,卻不想他始終築著心牆。
這般想著,胸口便泛起陣陣酸澀。
而此時,劉長安正踏出宮門。
長街上,他腳步虛浮,彷彿踩在雲端。”這女人莫非吸了我精氣?往日與靈兒她們徹夜歡愉,也不曾這般疲乏。”
轉念又想,橫豎自己不吃虧,倒也釋然幾分。
這些年處處躲著她,終究還是被她騙上了繡榻。
“呵,終日打雁反被雁啄,醫道宗師竟栽在一杯酒上。”
晨光微熹時,大明皇帝怒氣衝衝闖進江玉燕的寢宮。
“皇叔欺人太甚!竟公然偏袒外人!”
江玉燕端坐椅中,連眼皮都未抬。
直到天子湊到跟前抱怨:“愛妃快給朕出個主意,那老東西仗著執掌護龍山莊,簡直目中無人!”
“陛下。”
她唇角微揚,“何事惹您動怒?”
“燕妃,還不是皇叔他……”
他欲言又止,最終搖頭道:“罷了,不提這些煩心事了。”
“陛下既然不願多談,那臣妾倒聽聞一事——昨日侯爺上朝時,特意獻上了一位 ** 。”
話音落下,殿內驟然沉寂。
“燕妃誤會了。”
大明天子緩緩開口,“那是郭靖之妻、丐幫幫主黃蓉,此番入京是為求朕發兵馳援襄陽。”
江玉燕早知此事,卻仍想探明聖意:“陛下可要出兵?”
“皇叔主戰,但曹正淳那廝極力勸阻。”
江玉燕垂眸沉吟片刻,忽道:“臣妾近日聽得風聲,有人勾結蒙古高手,意圖謀奪陛下江山。”
對面龍椅上的身影驟然繃緊,眼中閃過一絲銳光:“燕妃從何處知曉這等機密?”
果然 ** 心術——縱使沉溺美色,他對龍椅的執念始終凌駕一切。
江玉燕迎著他審視的目光嫣然一笑:“陛下忘了?臣妾出身武林江家,自有訊息門路。”
良久,天子沉聲道:“滿朝文武,唯有燕妃與那些閹宦還惦記著朕。
其實朕已收到密報,朱無視暗中勾結蒙古高手,黃蓉求援恐怕只是幌子。
朕的親軍,說不定正被他當作獻給蒙古的投名狀。”
他突然話鋒一轉:“燕妃以為,朕當如何破局?”
“既有人引狼入室,何不讓曹正淳與雨化田出力?東廠能人輩出,西廠督主更是深藏不露。”
她刻意略過葵花老祖等暗棋,只將兩廠推至臺前。
天子頷首:“愛妃所言極是。”
“皇叔既有反心,麾下怕不止護龍山莊勢力。”
江玉燕凝視著這位看似昏聵的君王,眉梢微動。
初入宮時她以為此人庸碌,如今才驚覺其深不可測。
今日這番對奏,更印證了猜想。
“神侯勢大,陛下作何打算?”
明皇忽然握住她的手:“燕妃不必憂心,朕自有計較。
這龍椅朕還沒坐夠,將來總要傳予我們的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