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安早已悠然落座,見小昭仍站著,便道:站著作甚?坐下看戲。”
石破天手足無措地看著面色慘白的貝海石走近。
眾人見他這般模樣,反倒露出會心笑意——這正是他們熟悉的石幫主反應。
老先生,我真不是你們幫主。”石破天無奈攤手。
貝海石細細端詳:容貌確是石中玉,可這澄澈眼神與憨直作派又判若兩人。
若真是那滑頭小子,早該躲到女人身後發抖了。
幫主定是失憶所致。”貝海石捻鬚沉吟,眼角餘光掃過氣定神閒的劉長安,忽覺似曾相識。
他暗自盤算:俠客島限期將至,不妨先將錯就錯。
若這少年身邊之人不足為懼,這替身幫主便當定了!
我與爺爺久居深山,從未當過甚麼幫主。”石破天撓頭辯解,卻惹得眾人面色驟沉——他們可都指著這位躲過賞善罰惡令呢。
幫主,想必是你練功時走火入魔,患了失憶症。
米香主曾提起,你近來功力大進,或許正是這個原因,讓你忘卻了從前身份。”
按理說,你身為幫主,想去何處都無需向我們交代。
只是...
貝海石話音未落,小昭已在旁輕輕點頭,對他的話深表贊同。
鍾靈與阿秀也湊近坐下,眼中滿是疑惑——這位貝先生似乎與劉大哥描述的大不相同?
只聽貝海石繼續道:眼下幫中有件要事,需幫主親自定奪。
不如先隨我們回去一趟?
石破天聞言暗忖:奇怪,老伯從未提過甚麼要緊事啊?難道是阿黃摔傷了腿?還是...他撓頭憨笑:貝先生,不知是何要事?若能幫上忙,我可以晚些再隨大哥去尋爹孃。”
少年這番話讓貝海石心頭一喜——若能不動干戈自然最好。
其餘眾人也暗自鬆了口氣,臨行前貝海石曾提及關東四派之事,但眾人皆未放在心上。
真正令他們忌憚的,是俠客島的張三李四,以及那令人聞風喪膽的賞善罰惡令。
此令一出,除非幫主親接,否則長樂幫必將不得安寧。
雲香主、米香主等人對此心知肚明,故而鐵了心要帶石破天回幫。
貝海石悄然向雲香主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會意上前:幫主,貝先生所言極是。
長樂幫上下都盼著您回去主持大局。
往日種種...唉,還請幫主隨我們回總舵。”
小昭再難忍耐——這些人分明把石破天當作痴兒!與鍾靈她們不同,她可不會被貝海石輕易矇蔽。
正要起身反駁,卻被劉長安輕輕拉住。
只見劉長安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小昭頓時會意。
果然,貝海石忽然面露難色,先向石破天恭敬行禮,繼而轉身對眾人道:諸位兄弟,幫主如今記憶有損,病情恐非尋常。
不如先在此稍作休整,待我為幫主診治後再議回幫之事?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雲香主更是困惑——方才明明是要哄騙幫主回幫,怎的突然變了主意?
小昭扯了扯劉長安衣袖,低語道:公子,他這是何意?
嗅著少女淡淡的幽香,劉長安輕笑:此乃貝海石高明之處。”
可還記得我說過的俠客島?每十年便邀各派掌門登島...
小昭眸光一閃:莫非他要讓石公子去當替罪羊?
小昭猛然驚醒,察覺貝海石居心叵測。
長樂幫前任幫主武功低微,本是送去俠客島送死的替身,如今石破天武藝超群,貝海石定要試探他是否容易掌控。
一名長樂幫眾率先附和:貝先生所言極是。
還請貝先生為幫主診脈,若幫主身體有恙,我等實在……
眾人聞言紛紛醒悟。
正是!幫主且讓貝先生瞧瞧,他醫術高明,定能查出隱疾。”
石破天雖不解其意,但聽說能治病救人,便乖乖伸出手腕。
貝海石指尖剛觸及脈搏,心頭劇震——這渾厚內力絕非紈絝子弟石中玉所能練就。
電光火石間,貝海石已確認眼前少年是冒牌貨。
可石中玉下落不明,賞善罰惡使者將至,他盯著石破天與石中玉如出一轍的相貌,暗忖:不如將錯就錯。
待尋回石中玉,再打發這憨厚少年離去。
送幫主回房歇息。”貝海石收手吩咐,轉而向小昭等人拱手:諸位既是幫主故交,不妨在此留宿,客棧乃本幫產業。”
鍾靈朱唇輕啟,卻被劉長安截斷:貝先生,我等須隨行照料。”
雲香主已攙住 ** 的石破天,少年慌忙道:他們不去,我也不去!
貝海石摺扇輕搖:貴客光臨,自當盛情款待。”暗中卻以扇骨阻住欲言的米橫野,厲色低語:稍後來見。”嚇得米橫野踉蹌後退。
鍾靈拽著劉長安衣袖雀躍:石大哥竟是幫主!樓梯轉角處,貝海石的摺扇在掌心敲出沉悶節拍。
面對鍾靈這丫頭,劉長安思忖片刻,終究沒有多言。
這妮子天真爛漫也好,何必讓她知曉江湖險惡。
橫豎有自己護著,出不了岔子。
次日。
長樂幫眾引路,一行人直奔總舵而去。
長樂幫總舵門前。
得了信兒的幫眾早早候著,尤其打頭那兩個臉上塗得花裡胡哨的,正是先前搜尋石中玉的鬼鬼祟祟。
二人瞧見貝海石,忙不迭湊上前,搶在眾人前頭諂笑道:貝先生,可是迎回幫主了?
貝海石捻鬚微笑:老天開眼,總算尋回幫主。
咱們長樂幫有救了。”
此言一出,四下歡呼雷動。
這些年長樂幫作惡多端,就等著賞善罰惡二使上門時有人接那索命令牌。
鬼鬼祟祟伸長脖子:貝先生,幫主人呢?
貝海石倏地沉下臉:休得放肆!千辛萬苦尋回的幫主,爾等須恭敬相待。”
說來也怪,長樂幫上下對石中玉倒是敬畏有加。
便是豹捷堂展飛之妻遭其染指,這展飛竟也忍氣吞聲。
原著裡展飛也只敢趁石破天動彈不得時暗下 ** 。
眼下鬼鬼祟祟這般急切,實因他倆看守不力放跑石中玉,被貝海石下了劇毒。
若尋不回幫主,他倆就得陪葬。
故而二人恨毒了石中玉,本想找個僻靜處痛揍出氣。
見貝海石阻攔,頓時蔫了。
謹遵貝先生吩咐。”鬼鬼祟祟耷拉著腦袋退到後頭。
貝海石這才吩咐:幫主在後頭馬車裡,去喚侍劍姑娘來伺候。”
二人不敢怠慢,一溜煙跑去尋侍劍。
米橫野與展飛等人已候在馬車前,恭聲道:恭請幫主下車。”
車簾一掀,露出石破天憨笑的臉:有勞各位,辛苦辛苦!
眾人面面相覷,趕忙應道:屬下分內之事。”
正說話間,忽見一綠衫少女快步而來,冷著臉道:少爺還知道回來?
石破天忙跳下車,撓頭笑道:這位姐姐怎麼稱呼?
侍劍見他又裝糊塗,強壓怒火冷笑:少爺這戲演得越發像了。”
隨我進去罷。”
石破天剛要邁步,突然想起車裡眾人,急道:姐姐稍等,我還有幾位朋友。”
大哥、阿秀......快下車吧。”
侍劍轉身,見三女一男皆氣度不凡,不由蹙眉暗忖:這混賬東西,從哪兒拐來這般標緻的人物?
最令侍劍驚訝的是,那位公子衣著華貴,氣度不凡,見識廣博,絕非尋常人物。
怎會被石中玉這騙子矇蔽?
轉念想到石中玉巧舌如簧,能把死人說活,侍劍便不覺得奇怪了。
她認定眾人受騙,暗自盤算要尋機揭穿,免得被這惡人禍害。
尤其那幾位姑娘,分明是良家女子。
石破天開口道:姐姐,我們的朋友都到了,一起走吧。”
侍劍引眾人穿過園林,來到長樂幫最大的院落。
少爺和貴客暫住此處。
這院子客房眾多,少爺從前也住這裡。”她指揮下人打掃時,石破天等人被安置在大堂。
小昭坐不住,出門巡視後返回低語:院子雖好,但門口守著許多長樂幫眾,似在防備我們。”
劉長安輕聲道:準確說,是在防備他。”指向石破天的動作從容不迫,令人捉摸不透。
小昭尤為困惑——劉長安明明說過貝海石是小人,可長樂幫眾對貝海石的恭敬更甚幫主。
石破天搖頭道:我只是來救人的。
等他們找回幫主,我們就離開。”
眾人聞言搖頭。
世事豈會如此簡單?
鍾靈暗歎石大哥過於善良,幸有劉大哥相伴;阿秀聽出他話中真誠,不知該喜該憂;小昭則暗自思忖:石大哥若非至善,便是偽裝高手,連公子都未能識破。
(少年言語間毫無輕佻之態,侍劍暗忖:莫非真撞壞了腦袋?須得貝先生醫治方能恢復記憶。”眼前之人與她熟識的那位判若兩人,若非這張熟悉面孔,她幾乎要懷疑是否同一人。
侍劍上前兩步,柔聲道:少爺當真不記得我了?奴婢侍劍,從前便是貼身服侍您的。”
石破天憨笑著撓頭:我往日與阿黃同住,彼此照應,倒是不曾記得有你。”
阿黃是......侍劍湊近低聲詢問,少爺連往事都忘卻了?
阿黃是伴我長大的黃狗,可聰明哩。”
聞言侍劍鼻尖一酸,接過面巾為他拭面:往後由我照料少爺,待您痊癒後......話音戛然而止。
侍劍姐姐,他們總說我是幫主?
見他連幫主身份都遺忘,侍劍積攢多時的怨氣霎時煙消雲散。”看來是真不記得了。”她忽然想到一人——若他尚存記憶,定不會忘記。
少爺可還記得展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