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劉長安神色微變,這等私密豈可當眾提及?轉念便明侍劍心思——她將石破天誤認作那荒淫無度的石中玉。
那廝貪花好色倒也罷了,竟連下屬妻室都不放過,實非人哉。
......
貝海石召集長樂幫眾,環視眾人沉聲道:幫主雖失憶,但脈象雄渾內力猶在。
能尋回幫主已屬萬幸,爾等切記謹言慎行。”
謹遵貝先生教誨。”雲香主、展飛、米橫野等人齊聲應和。
貝海石忽面露厲色:近日探查得知,隨幫主同來者乃近年名震江湖的劉長安。
此人曾在武當獨戰群雄,此事諸位當有耳聞。”
眾人面面相覷,暗忖:難怪貝先生對其頗為忌憚。”
此子武功卓絕,本幫無人能敵。
其隨行者亦非庸手。
如今幫主神志不清,若受蠱惑反戈相向......貝海石負手而立,當務之急是看住幫主,待其接下賞善罰惡令,我等方可高枕無憂。”
米香主抱拳附和:貝先生明鑑。
往日行事太過招搖,兄弟們心知肚明。
江湖偽君子慣會裝腔作勢,咱們行事光明磊落。
若幫主拒接令牌,大夥兒難逃一死。
既如此,不如讓那姓石的頂罪。”
展飛目光陰鬱地掃過米橫野,後者笑著打圓場:展堂主何必動怒?那姓石的接了賞善罰惡令,橫豎都是個死。”
這話像刀子般戳進展飛心窩。
他堂堂一堂之主,竟被當眾揭破心事,頓時面紅耳赤。
霍然起身向貝海石抱拳:屬下告退。”
若在平日,借他十個膽也不敢這般失禮。
此刻卻顧不得許多,逃也似地衝出議事廳。
雲香主瞪著米橫野直跺腳:就你話多!貝先生還沒發話,倒先把展堂主臊跑了。”
貝海石擺擺手:幫主往日行事確實荒唐。
只要他接了令牌,大家都能鬆口氣。
這些日子務必看緊些,莫讓他再溜出長樂幫。”
眾人齊聲應諾。
待貝海石負手離去,米橫野梗著脖子嚷道:我說錯甚麼了?本就是幫主造的孽!
蠢材!雲香主甩袖冷哼,誰不知道這檔子事?偏你要當眾嚷嚷!壓低聲音又道:若展飛沉不住氣去找幫主拼命,看你怎麼收場!
說罷拂袖而去。
米橫野這才慌了神,提著衣襬追喊:雲老哥留步!
***
市集角落的皮影戲攤前,易容後的石中玉正對賣藝姑娘糾纏不休。
好妹妹,我手冷得很...他嬉皮笑臉去捉少女柔荑。
姑娘羞得耳根通紅,半推半就間,忽聽老父在外高喊:丫頭快來換手!
少女如蒙大赦,燕子般掠出帳子。
石中玉悻悻躺倒,翹著腿哼起小調。
帳外老藝人眯眼盯著布簾,手中皮影咔咔作響。
為躲避長樂幫追捕,石中玉藏身於這對父女家中。
此處雖屬長樂幫勢力範圍,他卻賭定對方會燈下黑,反而尋不到自己。
石中玉確實機靈,略施小計就讓追兵束手無策。
中年男子走出屋外,見石中玉這般模樣,不禁搖頭嘆息。
他雖瞧不上這滑頭,奈何女兒鍾情於此。
要他強行拆散二人,終究狠不下心。
如今只盼這小子玩夠後自行返回長樂幫,莫再糾纏他女兒。
原本打算趕走石中玉,可聽聞其自稱長樂幫幫主,又見沿途常有幫眾搜尋幫主蹤跡,便信了大半。
加之石中玉年少,他也不敢貿然動手。
另一邊,被錯認作石中玉的石破天正由侍劍照料安睡。
侍劍守在榻邊,細細端詳石破天。
除卻髮式與談吐與石中玉相異,容貌竟分毫不差。
淚水忽地湧出,侍劍自己也說不清是因擔憂而泣,還是為從此不必提心吊膽而喜。
若少年永遠這般溫良,她甘願一生相伴。
突然,門外傳來急促聲響:捷豹堂堂主展飛有要事求見幫主!
不待侍劍應答,展飛已快步闖入。
石破天被驚醒,揉眼問道:侍劍姐姐,為何這般吵鬧?
展飛見狀,先前鼓起的勇氣頓時消散。
石破天瞧見展飛,疑惑道:這位是?
侍劍神色黯然——前日才欺辱過人家妻子,今日便裝作不識?
展飛面色鐵青,怒火中燒。
當日捉姦在床,如今這廝竟佯裝陌路。
屬下捷豹堂展飛,幫主當真不記得了?
石破天撓頭望向侍劍:我該認得他麼?
此言在展飛耳中猶如羞辱。
捷豹堂近年功績累累,更遑論那樁醜事……幫主竟全然忘卻。
惡念驟起,展飛突然出手封住侍劍穴道,又以錦帕堵其口。
石破天雖天真,也知此 ** 害侍劍。
他赤足躍起,未等展飛得手便一掌將其擊退。
展飛本就畏懼,只因米橫野日前出言不遜才壯膽前來。
見石破天再度攻來,展飛匆忙招架。
這位外家高手不出五招便被制服。
侍劍急呼:少爺快解我穴道!
石破天應聲而動。
石破天快步走到侍劍身旁,熟練地為她解開穴道。
多虧劉長安沿途傳授瞭解穴手法,否則他恐怕還得跑去找人求助。
這邊的打鬥聲驚動了劉長安,他站在門外,瞧見一名壯漢倒地不起,不由得皺起眉頭。
侍劍已衝到展飛面前,厲聲質問:展堂主,你這是要 ** 嗎?
劉長安一聽便明白了——又是長樂幫的爛攤子,準是石中玉惹的禍。
展飛倒是條硬漢,冷哼一聲:栽在這小淫賊手裡,我認了。
但這畜生玷汙我妻子,幫裡竟無人為我做主,我展飛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石破天雖不懂江湖恩怨,這話卻聽懂了,心中納悶:我何時做過這等事?
侍劍暗自嘆息:少爺從前欠下的 ** 債,今日總算有人上門討要了。
轉念一想又覺得欣慰,如今少爺改過自新,總不會再招惹別的女子。
侍劍姐,我真沒做過這些......石破天急得直襬手,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莫非世上有個與我相貌相同之人冒名作惡?
侍劍漲紅了臉——這事長樂幫上下皆知,難道要她在展飛面前顛倒黑白?
侍劍忽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門口的劉長安。
劉長安也不願兄弟替石中玉背黑鍋,正欲開口化解這場誤會,盤算著明日就帶石破天離開。
恰在此時,巡邏的猛虎堂堂主邱山風持兵刃闖入。
見展飛倒地,局勢緊張,他心下了然。
雖與展飛交好,但想起貝海石的禁令——近期任何人不得傷害幫主。
幫主,發生何事?邱山風高聲問道。
見有人接手,侍劍悄悄退後。
轉眼間雲香主、米香主及貝海石等人魚貫而入。
展飛見來人眾多,自覺必死無疑。
若少年命他上刑臺石——長樂幫最殘酷的刑罰:叛徒需赤身綁於石上,受蟻噬鷹啄之苦,若撐過數日未死,還要遭受九九八十一刀凌遲——他便立刻自盡。
邱山風趕忙向貝海石行禮,貝海石微微頷首,急問石破天:幫主可是遭遇刺客?
石破天一臉茫然:刺客是甚麼?我沒看見啊。”
這話噎住了本想借題發揮的貝海石——他原打算趁機驅逐劉長安一行人。
如今幫主這般說辭,他也不好再作文章。
展堂主,你作何解釋?貝海石目光如炬。
展飛正躊躇間,石破天忽生憐憫,想起方才展飛的控訴,朗聲道:是我邀展堂主來切磋武藝的。”
此言一出,侍劍與展飛俱是一愣。
展飛尤其震驚:分明是我要殺這小淫賊,他為何反替我開脫?
看到這一幕,貝海石擺了擺手,示意雲香主等人將展飛攙扶下去。
一場蓄謀已久的刺殺,竟因石破天的一句話而化解。
待眾人散去,貝海石走到劉長安跟前,抱拳行禮:先前不知閣下是武當派劉少俠,多有冒犯。”
劉長安淡然一笑:貝先生日理萬機,將長樂幫治理得井然有序,在下區區名號,不足掛齒。”
見劉長安無意多談,貝海石識趣地拱手告退:劉少俠,後會有期。”
屋內只剩三人,劉長安上前為石破天檢查傷勢,確認無礙後才放下心來。
他分明要取你性命,為何還要放他走?
雖已猜到石破天的心思,劉長安仍忍不住追問。
石破天習慣性地撓著頭,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
見狀,劉長安不再多問,輕拍他肩膀兩下便轉身離去。
侍劍見四下無人,終於開口問道:少爺,那人如此冒犯您,為何要饒過他?
石破天依舊語塞,只覺展飛對他出手必是深仇大恨所致,可自己確實未曾染指其妻室。
展飛苦練鐵掌二十餘載,外家功夫已臻化境,卻仍非石破天對手。
想起阿秀與鍾靈曾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又見自己毫髮無損,石破天覺得放過展飛也無妨。
況且有劉長安坐鎮,長樂幫無人能傷他分毫。
見石破天沉默不語,侍劍輕嘆一聲,伺候他躺下後吹熄燭火,徑自去隔壁安歇——以少爺如今的武功,已無需她徹夜守護。
另一廂,雲香主攙著展飛,壓低聲音道:展堂主,莫非幫主看上了侍劍那丫頭,讓你去當幫手?
展飛剛要答話,突然胸口劇痛,只得咬牙不語。
雲香主繼續道:兄弟啊,你這戲演得也太拼了。
幫主那點三腳貓功夫,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和貝先生。
你竟把自己傷成這樣,圖甚麼?
說著伸手一碰,展飛頓時疼得倒吸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