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東方不敗與趙敏之間,既有師徒之誼,又似親人般親密。
當年蒙古招攬東方不敗時,她曾斷然拒絕。
後來在大都偶遇趙敏,這個古靈精怪的姑娘與她脾性相投,都是倔強性子。
有次兩人看中同一件小玩意兒,趙敏先是砸銀子,見東方不敗不為所動,便讓護衛硬搶,結果反被教訓了一頓。
自此兩人反倒成了摯友,只是年紀相差頗大。
這些年來東方不敗多次救趙敏於危難,趙敏也幫她處理了不少瑣事。
在劉長安看來匪夷所思的事,對趙敏而言卻再平常不過。
阿秀靜靜守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東方不敗運功調息。
這位名震江湖的女魔頭,曾是她仰慕的物件,如今竟能近在咫尺地觀摩,令她心潮澎湃。
約莫半個時辰後,東方不敗突然睜眼,眸中精光一閃,緩緩收功,嘴角泛起笑意:劉長安,多謝。
這洗髓經果然神奇,渾身說不出的舒暢。”
先別謝,劉長安捏著鼻子退開兩步,快去沐浴更衣吧。”
阿秀抿嘴輕笑:劉大哥也太誇張了。”
東方不敗這才察覺異樣,剛抬手就聞到一股刺鼻氣味——洗髓後的嗅覺異常敏銳,常人聞不到的濁氣對她而言簡直熏天。
趙敏見狀忙道:東方姐姐快去沐浴,我去請婆婆出來。”
東方不敗剛進浴房,史小翠就捂著鼻子快步走出。
這時消失多時的石破天扛著野鹿歸來,興高采烈道:今晚大家有口福了!
見他憨厚的笑容,趙敏緊繃的心絃不由放鬆。
起初她疑心這傻小子裝模作樣,暗中試探多次都未見破綻。
轉念一想,以劉長安的精明,斷不會讓奸佞之徒混入隊伍。
此刻見石破天主動搭話,趙敏嫣然一笑:這些日子辛苦石大哥了。”
石破天撓撓頭,突然想起:對了,東方姐姐呢?
趙敏俏臉微紅,總不能說在沐浴,只得含糊道:她還在歇息,你先準備晚膳,稍後我去喚她。”
石破天憨憨點頭,不再多問。
見趙敏這般好糊弄,石破天依舊天真懵懂,她不禁暗歎這小子能平安長到這麼大,實屬不易。
石破天全然不懂人情世故,只覺得跟在劉長安身後幹活格外有勁。
不多時,東方不敗緩步而來,面色紅潤精神煥發,眾人皆是一愣。
石破天直愣愣開口:“東方姐姐,你的臉變好看了!”
趙敏這才恍然,先前總覺得東方不敗哪裡不同,卻說不上來。
經他一提,果然見她肌膚瑩潤如雪,比從前更添光彩。
東方不敗微微一愣,趙敏已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東方姐姐,你這面板……對了,傷好些了?”
東方不敗任由她觸碰,石破天自然看不懂女子間的親暱。
“好些了,今夜再運功調息幾次,明日應當能痊癒。”
趙敏轉頭衝劉長安笑道:“劉長安,謝啦!”
得知東方不敗即將康復,她心情大好,眼波流轉間忽然提議:“劉長安,我為你跳支舞吧!就當是謝你救了東方姐姐。”
阿秀聞言低頭,暗自羨慕趙敏敢這般直白表露心跡。
換作是她,決計不敢當著眾人對劉大哥說這樣的話。
劉長安聳聳肩不置可否。
這時東方不敗走近他身側,低聲道:“一直未曾道謝。
雖知你傳我洗髓經另有所圖,但這聲‘多謝’還是要說的。”
正如她所言,這本就是一場試驗。
劉長安有些意外,原以為她會怒罵自己——畢竟連他都不敢練的 ** 竟讓她試險……
“說來這洗髓經確是奇書,你從何處得來?”
東方不敗難掩好奇。
若少林人人修習此功,不知要造就多少高手。
“與一位前輩交換所得。”
劉長安如實相告。
東方不敗輕笑:“不願說便罷,何必編這等拙劣藉口?”
劉長安無奈,為何實話總無人信?
她不信自有道理:這等堪比易筋經的秘籍,除非用易筋經來換……雖非易筋經,但他釀的佳釀確有此等價值。
東方不敗深吸一口氣別過臉去,懶得再看那張滿口胡言的嘴臉。
酒足飯飽之際,石破天突然指向山道:“大哥!你看那人是不是你要找的?”
劉長安抬眼望去,那魁梧身影不是蕭峰又是誰?
“在此等我。
若三日後未歸,你們自行離去。”
話音未落,他已追著蕭峰掠向深山。
東方不敗望著背影輕嘆:“為兄弟義氣獨闖少林,也不知是英勇還是愚蠢。”
修習洗髓經後,她更知少林底蘊之深。
山腳下香客絡繹不絕,劉長安混在人群中緩步登山,生怕過早現身會被蕭峰趕走。
行至半山腰,忽聞蕭峰洪亮的聲音響徹山谷:少林寺各位高僧,喬峰拜寺!
劉長安暗自思忖,因自己介入導致蕭峰提前來到少林,不知能否改變他日後的命運。
沿途香客聞言紛紛駐足:
這是何方神聖,竟敢在少林寺如此張揚?
許是附近寺廟眼紅少林香火旺盛......
這些尋常百姓對武林中事知之甚少,莫說蕭峰,就連劉長安自己也無人識得。
見勢不妙,劉長安加快腳步。
剛到山頂,便見少林武僧手持長棍嚴陣以待。
一位白眉僧人合十道:諸位施主,今日寺中有貴客到訪,暫不開放。”說罷示意關閉山門。
已入寺的香客被引至後院安置。
劉長安深知蕭峰重情義,若此刻現身必被驅離,恐就此斷了兄弟情分。
但又不忍袖手旁觀,一時進退兩難。
正躊躇間,那個曾用洗髓經換酒喝的瘋老頭突然冒出,咧著黃牙笑道:小兄弟,可還有美酒?
劉長安眼前一亮:想喝酒?
有嗎?老頭湊近追問。
我身上不多,但有人定帶著好酒。”
劉長安剛要脫口而出,又生生嚥下。
眼下蕭峰尚未與少林沖突,不必驚動這位高人。
稍後告知,先隨我看場好戲。”
比昨夜更精彩?
少囉嗦,走!
拽著老頭騰空而起,二人伏在前殿屋簷上,恰好將場中對峙盡收眼底。
玄慈方丈率眾僧出迎,合十道:阿彌陀佛,蕭施主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望著十步開外的玄慈,蕭峰強壓心緒。
想到此事源自劉長安透露,不便牽連賢弟。
玄慈見蕭峰目光如炬,心頭一緊:莫非雁門關舊事敗露?
卻聽蕭峰沉聲道:久聞少林主持武林公道,蕭某特來求證一事,望方丈如實相告。”
眾僧面面相覷,唯見玄慈身形微晃,面色驟變。
玄慈合掌輕嘆:“阿彌陀佛。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佛祖誠不欺我。
蕭施主但問無妨,老衲必如實相告。”
蕭峰虎目圓睜,抱拳沉聲:“三十年前雁門關外,中原武林伏擊遼國教頭蕭遠山——大師可曾參與?”
殿中眾僧神色驟變。
此事雖非隱秘,卻少有人知玄慈牽涉其中。
此刻見蕭峰單刀直入,玄慈指尖微顫,目光掃過對方染霜的鬢角,終是閉目長嘆:“不錯...老衲當年確在其中。”
蕭峰踉蹌後退三步,山風穿堂而過,颳得他胸前狼頭刺青隱隱發燙。
這些年在丐幫斬殺的契丹賊寇,竟多是血脈相連的族人;而傳授他降龍十八掌的恩師,偏偏是害他骨肉分離的元兇!
悲怒如火山噴發,蕭峰突然仰天長笑,聲震屋瓦:“今日要麼諸位超度蕭某,要麼蕭某送諸位往生極樂!”
話音未落,九名玄字輩高僧已結陣圍上。
玄痛禪杖橫攔,厲喝未落,眼前驀地一花。
蕭峰身形如蒼鷹掠地,掌風過處竟帶起龍吟之聲。
屋頂上劉長安正欲躍下,卻被灰衣老者鐵鉗般扣住手腕:“那小子正在破境關頭,你這般莽撞反倒害他!”
十八道掌影在庭院炸開,青磚地面蛛網般龜裂。
玄慈垂首捻動佛珠,袈裟無風自動——三十年前的血債,終究要用少林百年基業來償。
任蕭峰身經百戰,面對九位同境界的少林高僧圍攻,仍不免捱了幾記狠招。
一掌重重拍在蕭峰胸口,他踉蹌後退數步。
一名僧人見機不可失,當即搶步上前,揮拳直取蕭峰面門。
誰知蕭峰竟在倒退途中猛然出拳,兩道拳影幾乎同時擊中對方。
砰!
蕭峰連退七八步才穩住身形,那僧人卻如斷線風箏般摔在玄慈腳下,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玄信師兄!眾僧驚呼。
高處觀戰的劉長安看得真切——蕭峰那一拳後發先至,明明身受重創,拳勢卻愈發凌厲。
玄信貪功冒進,反倒被蕭峰藉機 ** 。
這般臨敵機變,豈是終日誦經的僧人可比?
太祖長拳?
邋遢老者灌了口酒,眼中精光閃爍。
場中玄信已盤膝調息,失去再戰之力。
蕭峰趁機深吸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適才九僧合圍,各種奇詭指掌輪番襲來,更有股怪異內力將他真氣化去大半,彷彿深陷泥潭般窒悶難當。
他哪知道,這正是易筋經的玄妙之處。
為破此局,蕭峰不惜硬接一掌突圍而出。
此刻脫出包圍,頓覺渾身一輕。
吼——!
蕭峰突然暴喝,雙掌翻飛間十八道金龍氣勁呼嘯而出。
八僧倉促應戰,各展絕學才堪堪化解。
直到這時,他們才真正體會到北喬峰的可怕。
八道身影默契騰空,前四人施展龍爪手、般若掌等近戰絕學,後四人指勁破空如雨。
蕭峰卻似閒庭信步,拳腳開闔間盡顯宗師風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