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婆婆冷哼一聲：“還不是這丫頭執意等你，說你定會去尋蕭峰。
老婆子枯守數日，總算盼到你露面。”
石破天憨笑撓頭，仍不知如何寒暄。
船艙又走出兩名女子，史婆婆臉色驟沉：“阿秀，這回你可猜錯了——他帶的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說罷，她扭頭走向馬車。
“婆婆！”
阿秀急道，“那位姑娘抱恙，能否讓她們同乘？”
趙敏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三人：言辭犀利的老嫗，天真懵懂的少年，溫婉似水的姑娘。
她對東方不敗低語：“這三人倒有趣。”
東方不敗淡笑：“那姑娘氣度不凡，老嫗修為已至宗師後期，至於那傻小子……看似尋常，卻深不可測。”
“當真？”
趙敏訝然，重新審視石破天。
阿秀上前攙扶東方不敗，後者因傷勢未愈未能避開。
二人一左一右，將她扶入馬車。
“多謝姑娘出手相幫。”
趙敏微微頷首，向阿秀致意。
“姑娘不必客氣，行走江湖本該互相照應。”
阿秀嗓音清亮柔和，令趙敏頓生親近之感。
然而趙敏心中仍有疑惑——自己分明作公子裝扮，這姑娘是如何識破的？
此刻。
劉長安與石破天並肩坐在馬車前，由石破天執鞭駕車。
行出數里後，石破天突然一拍腦門，慌忙朝車廂內喊道：“婆婆，阿秀，咱們這是往哪兒去？”
見他滿臉茫然，眾人皆是一怔。
唯有劉長安含笑不語——這分明是通往少林寺的路，只是石破天這憨厚小子尚未察覺。
“你跟著劉大哥便是，他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阿秀的聲音透著雀躍從車廂傳出。
石破天轉頭望向劉長安，小聲問道：“大哥，咱們沒走錯路吧？”
“放心，沿著大路走準沒錯。”
“好嘞！”
石破天聞言眉開眼笑，專心驅趕馬車。
車廂內重歸寂靜。
史婆婆閉目養神，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東方不敗傷勢未愈，無力開口；阿秀天性嫻靜，亦不多言。
唯有趙敏那雙靈動的眸子，不住打量著阿秀與假寐的史婆婆。
望著溫婉可人的阿秀，趙敏暗想：若我是劉長安，怕也會鍾情於這般女子。
“阿秀姑娘，你與劉長安是如何相識的？”
趙敏饒有興味地問道。
阿秀聞言先低下頭，片刻後抬起清澈的眼眸：“說來有趣......”
見史婆婆未加阻攔，趙敏略感詫異。
實則史小翠同樣好奇——她正要從孫女口中探知，劉長安究竟使了甚麼手段讓阿秀如此傾心。
“我墜崖後被路過的劉大哥所救。”
阿秀瞥了眼祖母，繼續道：“醒來後劉大哥便要離去，問我為何在山崖下，可有打算。
我本就欲下山遊歷，便想隨他同行......”
每當提及劉長安，阿秀唇角便不自覺漾起笑意，彷彿再平凡的日常都透著別樣甜蜜。
......
車轅上的劉長安聽著阿秀細述往事，竟也不覺入神，嘴角微揚。
那些尋常瑣事經她訴說，竟格外動人。
就連素來不屑兒女情長的東方不敗，此刻也悄然莞爾，彷彿透過這些話語窺見了另一個劉長安。
曼陀山莊與少林寺同處大宋境內。
大宋疆域不及大明遼闊，不消數日，眾人已抵達少林山腳。
尋了間廢棄茅屋暫住後，劉長安每日以九陽神功為東方不敗療傷，使其傷勢漸愈，已可自由活動，只是真氣未復，實力尚不及趙敏。
為此，劉長安安排石破天保護眾女，自己則準備夜探少林。
“我去周圍探探路。”
他對眾人說道。
趙敏抿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劉少俠，不如我們同行？
望著她促狹的神情，劉長安原本要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化作一聲溫潤的應答：好，趙姑娘。”
趙姑娘三字入耳，趙敏心頭驀然一顫。
自幼在王府，父兄喚她，僕從尊稱，就連東方不敗這位姐姐，也是忽而忽而地喚著。
唯獨眼前這人，一聲再平常不過的趙姑娘，竟讓她雙頰飛紅。
待劉長安走出茅屋，趙敏才如夢初醒。
等等我！她紅著臉追了出去，裙裾在風中輕揚。
草屋內，史小翠瞧著這一幕，轉頭對阿秀嘆道：我孫女若有人家半分膽色，何愁覓不得良配？
阿秀羞得直跺腳：奶奶盡會笑話人！
傻丫頭，史小翠點著她額頭，那趙姑娘眼裡的情意都快溢位來了。
奶奶活了大半輩子，還能看不透小姑娘的心思？
東方不敗聞言暗忖：這丫頭倒是敢作敢為。
她此番隨劉長安上少林，怕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那邊廂石破天正樂呵呵地劈柴。
這些時日相處下來，連素來多疑的東方教主都不禁訝異——這傻小子純善得不像塵世中人。
不一會兒，屋裡便被他收拾得窗明几淨，簷下還掛起新獵的野味。
史小翠望著忙前忙後的身影，忽然閃過個念頭：若阿秀先遇見的是這實心眼的少年......
暮色漸濃，劉長安與趙敏的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
替蕭峰了結恩怨後，你有何打算？趙敏忽然開口。
劉長安叼著草莖，含混道：回武當。”
你就不怕...趙敏眼波流轉，少林武當因此結怨？
隔著大宋大明，能有甚麼...
少林的達摩院、羅漢堂可不管這些。”趙敏打斷道，你以為單憑張真人一人，真能擋住少林千年底蘊？
趙敏一臉茫然，劉長安繼續說道：“陸地神仙可活三百年，我太師傅已踏入此境。”
趙敏瞪大眼睛望著他，沉默片刻後輕聲道：“這麼說來，張真人果然非同凡響。”
“甚麼？”
劉長安轉過頭看向她。
見他沒聽清，趙敏連忙擺手：“沒甚麼。
既然張真人已是陸地神仙，國師曾提過，若能再進一步，便可破碎虛空，飛昇他界。”
“龐斑？”
劉長安眉頭微皺，反問道。
“正是。”
趙敏點頭道，“國師的師父蒙赤行，昔日的蒙古第一高手，傳說他已打破虛空，飛昇而去。”
劉長安心中一震。
據他所知，蒙赤行是自行坐化，後被龐斑焚燬。
趙敏所言與他所知截然不同，看來這九州大陸還有許多隱秘。
若陸地神仙之上真能破界飛昇，那莫衣或許已達鬼仙之境，同樣可以飛昇。
只是他心中仍有執念——已故多年的妹妹。
想到這裡，劉長安思緒豁然開朗。
趙敏見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想甚麼呢？”
劉長安見她眼神柔和，不由輕笑：“往日冷若冰霜的趙姑娘，今日怎如此溫柔？”
趙敏又驚又喜：“劉少俠，當真？”
“自然。”
她咯咯一笑：“難得聽你夸人。”
笑罷，又正色道：“你打算如何上少林？”
劉長安淡淡道：“自然是夜行潛入，難不成大搖大擺走進去？”
“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趙敏撇嘴。
“在少林放肆，無異於自尋死路。”
劉長安語氣低沉，似是想起了蕭峰。
趙敏立刻追問：“那蕭峰呢？”
劉長安暗惱，這丫頭專挑痛處戳。
他沉默片刻，答道：“蕭大哥不同，少林欠他的。”
這沒頭沒尾的話讓趙敏皺眉，剛要再問，卻見劉長安已轉身離去。
她識趣地閉口不言。
回到屋內，肉香撲鼻。
趙敏深吸一口氣，讚道：“劉少俠，你可撿到寶了。”
僅憑香氣，她便斷定石破天廚藝不凡。
阿秀迎上前，輕聲問道：“劉大哥，有辦法了嗎？”
劉長安點頭：“今晚我獨自上山探探。”
“小心些。”
阿秀叮囑道。
這時，石破天提著兩隻烤兔腿走來。
“大哥，阿秀，你們快吃！”
石破天雙手各舉著一隻烤兔，阿秀有些不好意思接，劉長安伸手接過，順手也替阿秀拿了一份。
“阿秀，你拿著，和奶奶一起吃。
我隨便對付兩口就行。”
劉長安走到火堆旁坐下，石破天咧嘴笑道：“大哥，還有兩隻兔腿，你和那位受傷的姑娘一人一隻。”
趙敏臉色一沉，心想這傻小子是真傻還是裝傻，難道就沒她的份？
不過最終，趙敏和東方不敗還是分到了兔腿。
劉長安和石破天共食一隻肥雞，其餘四人則分食另一隻山雞。
眾人吃得滿嘴油光，不得不說，石破天的廚藝確實了得，僅用少許鹽巴調味，便讓這野味鮮美無比。
忽然，石破天從懷裡掏出一套泥人，將十八個泥人一字排開。
劉長安眉頭微皺，隨手拿起一個，發現上面刻的是少林入門內功“炎炎功”
的運功路線。
但他心知肚明，泥人內部還藏著“羅漢伏魔神功”
。
將十八個泥人的運功路線記下後，劉長安轉頭問石破天：“這些路線你都記住了嗎？”
石破天用力點頭：“大哥，我都記下了。”
劉長安並不意外，石破天在摩天崖修煉這套 ** 時，曾被謝煙客故意打亂順序，卻仍能練成炎炎功。
這小子心思單純，運氣倒是極好。
劉長安眯起眼，手指輕輕一捏，泥人應聲碎裂，露出裡面的小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