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素聞言如遭雷擊，氣血翻湧。
她慌忙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壓低聲音：“你瘋了嗎？”
見師孃如此緊張，劉長安輕聲道：“此事我已深思熟慮，本不欲告知他人。”
他之所以向殷素素坦白，正是看中天鷹教與明教的淵源，想借師孃之力。
與張無忌不同，他既非殷天正外孫，又曾在六大派圍攻光明頂時救下明教眾人。
殷素素強壓震驚，深知這孩子行事必有深意：“可你太師父向來不喜明教中人，為何突然有此念頭？”
“難道要讓師父師孃永遠困守武當山嗎？”
劉長安反問。
“此話怎講？”
“只要屠龍刀 ** 未平，你們下山必遭糾纏。”
劉長安目光灼灼，“若由明教掌控屠龍刀，還有誰敢為難你們？”
殷素素猛然醒悟：“你是想以教主身份召謝大哥回中原？可你根本不知他下落！”
劉長安避談冰火島，只意味深長道：“謝獅王奪刀只為誅殺成昆。
若我能擒住成昆呢？”
想到明教持有屠龍刀的威懾力，殷素素不禁動搖。
但仍憂心忡忡：“此事若洩，太師父定不輕饒。
明教魚龍混雜，稍有不慎......”
“師孃不必相勸。”
劉長安斬釘截鐵，“我未必真要當這個教主，只想借明教之力解開你們身上枷鎖。”
殷素素還要再勸，卻見少年眼中已燃起不容更改的決意。
殷素素面色驟變，貝齒輕咬朱唇，沉默不語。
長安，我明白了。
需要師孃做甚麼，你儘管說。”殷素素的語氣中透著幾分釋然。
......
辭別師孃後，劉長安徑直去向師父張翠山告辭。
聽聞愛徒剛回武當又要遠行，張翠山心中悵然，卻知此子前程不可限量。
來到王語嫣居所，劉長安特意支開阿碧與鍾靈。
語嫣，此番出行是否帶上鍾靈？段公子之死恐有蹊蹺。”
王語嫣聞言神色一滯。
自幼失怙的她由母親獨自撫養長大，此刻聽聞段譽竟與自己有親緣關係，一時難以置信。
劉大哥是說...大理鎮南王段正淳是我生父？而世子段譽反非親子？
為免王語嫣傷心，也為安撫鍾靈，劉長安已將二人身世和盤托出。
王語嫣倏然從椅上彈起，在房中來回踱步，顯然對這番話將信將疑。
她嗓音微啞：若真如此...母親去大理是為尋我生父？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令她又驚又惱，終於明白母親為何對她管教甚嚴。
見王語嫣心緒難平，劉長安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語嫣，可還好？
感受到他的關切，王語嫣心頭一暖：無礙。”
那此次下山可要帶上靈兒？還是讓她隨師孃或曲師妹習武？
此時鐘靈與阿碧正在後山採花，渾然不知劉長安此舉用意。
王語嫣略作沉吟，決然道：靈兒妹妹獨自在武當難免寂寞，不如同行？
若非得知姐妹關係，她本欲留鍾靈在山上。
既是親妹，帶在身邊更為妥當。
劉長安深以為然。
曲非煙性情跳脫，二伯又已下山，若她私自離山，反令鍾靈處境堪憂。
約莫半個時辰後。
劉長安耳尖微動，示意王語嫣噤聲。
果然見阿碧與鍾靈歸來。
兩女見到劉長安，雀躍上前。
劉大哥怎麼得空來看我們？鍾靈歡快地蹦跳著，昨日我們想找你，被王姐姐攔住了。”
面對告狀，王語嫣恍若未聞，自顧品茗。
這可怪不得語嫣，近日我都在為李姑娘療傷，即便你來也無人作陪。”
劉長安神色複雜，片刻後對鍾靈道：靈兒，明日我們便要離開武當。”
鍾靈聞言喜形於色，幾乎跳將起來。
這次去哪兒？武當悶死了，除了你們都不認識別人。”
這話讓劉長安略顯尷尬，先前只顧己事，疏忽了二女的感受。
靈兒，阿碧，這些日子委屈你們了。”
鍾靈低頭不語，阿碧柔聲道：“公子，阿碧不累的，能陪著公子就好。”
劉長安凝視阿碧片刻，含笑點頭。
鍾靈忽然輕聲啜泣，眾人見狀，面面相覷。
“靈兒，你怎麼了？”
劉長安面露關切，伸手替她拭去淚痕。
“沒事，只是心裡高興。”
鍾靈握住劉長安的手，展顏一笑。
見她情緒起伏不定，劉長安一時不解其意。
入夜後，劉長安還是將段譽的事告訴了鍾靈。
此事終究瞞不住，一旦下山，鎮南王世子的死訊遲早會傳入她耳中。
鍾靈聽完，蜷縮在床角，抱膝發呆，眼眶泛紅，神情恍惚。
劉長安默默搬來凳子，守在床邊。
馬車前，王語嫣興致勃勃地問劉長安：“劉大哥，你是怎麼勸好靈兒的？”
劉長安恍若未聞。
勸說？
哪裡是勸說！
分明是昨夜費盡心思，才讓鍾靈平復心緒。
見他不答，王語嫣頓覺無趣。
阿碧與李寒衣聽得真切，唯有發呆的鐘靈渾然不覺。
……
“二哥，我們去何處尋青書？”
張松溪眉頭緊鎖，當日密函內容令他心驚。
想到宋青書與劉長安的恩怨，又牽扯慈航靜齋，他疑心是劉長安聯手慈航靜齋陷害宋青書。
原本他無意下山，但宋遠橋深夜相求。
見大哥愁容滿面，張松溪心中一沉，想起臨行囑託，更覺壓力。
正欲再問，忽聽俞蓮舟長嘆一聲。
“四弟，依情報看，我們需前往大隋。”
張松溪瞥向沖虛、天虛等人，暗忖：“難怪二哥帶他們同行，原來是要與慈航靜齋對質？”
雖與慈航靜齋素無往來，但同屬武林，多少知曉其名。
況且，此前贈藥給俞岱巖的秦夢瑤，似是慈航靜齋 ** 。
見俞蓮舟決心已定，張松溪笑道：“二哥做主便是。”
多年未下武當，此刻重踏江湖，張松溪胸中豪氣復生。
想到近年風頭盡被劉長安所奪，他眼中鋒芒一閃而逝。
武當七俠之名，豈能由晚輩獨佔？即便身為師伯，他亦不願江湖忘卻七俠威名。
天虛與沖虛對視一眼，至今仍不明俞蓮舟此行目的。
客棧角落，一行人默然用膳。
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湧入客棧，店小二正要驅趕，為首的乞丐啪地拍出一錠雪花銀，小二到嘴邊的呵斥硬生生嚥了回去。
那銀錠少說也有五兩重。
小二心裡盤算，就算這群人把店裡最貴的菜點個遍，也花不了這許多銀子。
俞蓮舟與張松溪對視一眼，俞二俠眉頭微蹙卻未作聲。
大堂裡八張方桌已坐滿六張，乞丐們徑自高聲談笑，聲震屋瓦。
誰能想到威震武林的喬峰竟是契丹狗！讓胡人統領中原豪傑這麼多年，真真氣煞人也！
閉嘴吧你！現在該叫蕭峰——人家可是遼國南院大王！
多虧全冠清堂主火眼金睛......
全冠清算甚麼東西！跟著陳壇主才有肉吃！先前那人介面道：陳壇主略施手段，就把武林公敵宋青書治得服服帖帖。”
張松溪霍然按劍而起，卻被俞蓮舟鐵鉗般的手掌壓住肩頭。
天虛、沖虛二位道長交換眼神，面色俱是一沉。
四弟，俞蓮舟聲音壓得極低，丐幫 ** 再不堪，也該找個僻靜處料理。
你這般莽撞，是要給武當樹敵麼？張松溪眼眶微紅，方才確是亂了方寸——但凡涉及宋青書，這位素來沉穩的四俠便失了冷靜。
武當眾人放慢箸速，俞蓮舟沉聲道：七兄弟中就數你最擅籌謀，這事交給你辦。
我與兩位道長在此駐蹕。”張松溪心頭一喜，暗忖即便二哥不說，自己也定要追查到底——這關乎武當百年基業。
待眾人上樓，張松溪仍不緊不慢地夾著菜，眼角餘光始終鎖著那群乞丐。
六個乞丐醉醺醺拐進幽深小巷，張松溪如影隨形。
巷道愈走愈窄，四下杳無人跡。
這位大俠，為首的乞丐突然轉身，咳嗽著倚牆而立，跟著我們這些臭要飯的作甚？
怎的，這路寫著你丐幫的名號？張松溪冷眼斜睨。
乞丐們嬉皮笑臉讓出道路：張大俠既要尋晦氣，我們認栽便是，您請先走？
看著他們臉上詭異的笑容，張松溪心頭陡然一緊。
張松溪正要運功，忽覺四肢發軟，竟連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
你們...... ** ？話音未落，他已癱倒在地。
為首的乞丐冷笑道：張四俠武功蓋世，我等若不用些手段，只怕早已命喪黃泉。”
張松溪與這群乞丐素不相識，若非他們提及宋青書，他也不會追出客棧。
此刻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究竟何時著了道。
幾個乞丐迅速圍攏，一人奪劍，其餘人掏出麻袋，轉眼間便將張松溪裝入其中。
穴道被封，內力渙散，他只能任由擺佈。
被人扛起時，心中又驚又怒。
客棧內，俞蓮舟獨坐品茗。
茶已涼透，仍不見師弟歸來。
他起身踱步，眉頭緊鎖：四弟怎會耽擱這麼久？莫非迷了路？
正欲出門尋找，店小二慌慌張張捧劍而來：俞大俠，有人讓小的將此劍交給您。”
俞蓮舟一見劍鞘，臉色驟變。
拔劍細看，劍身、字樣赫然在目。
他一把揪住店小二衣領：我師弟在哪？
店小二嚇得連連擺手：小的實在不知啊！
俞蓮舟鬆手沉思，心中陰雲密佈。
下山前還覺得劉長安小題大做，如今看來......
他猛捶桌面，立即召集天虛道長與沖虛商議。
三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丐幫竟敢對武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