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細微的變動自然瞞不過劉長安、無雙和憐星的眼睛。
不過在他們看來,換個房間而已,無傷大雅。
司空千落冷笑,換房前我就提醒過你,要在門窗處多設暗器。
昨晚我明明說過暗器越多越好,你偏不聽。”
千落姑娘,還請給在下一個解釋。”楚留香眯起眼睛。
裝模作樣。”司空千落緊握銀槍,心中暗惱:那女人惹的禍,倒要我背黑鍋?
她向來懶得與人多費唇舌。
楚兄,想找我師姐討教,先過我這一關。”雷無桀箭步上前,擋在司空千落面前。
他抱臂而立,露出爽朗笑容:師姐,女兒家還是少動手為妙。”
司空千落一怔,別過臉去,對雷無桀的維護並不領情。
要打便打,別丟了雪月城的臉面。
記住,點到為止。”司空千落忽然開口。
聽聞此言,楚留香嘴角抽搐,怒意漸生:好大的口氣!就憑你們雪月城的人也想傷我?痴人說夢!
劉長安本欲勸阻,但聽楚留香這般狂言,似乎身懷絕技,連雪月城都不放在眼裡。
加之同行多日,劉長安正想借雷無桀試探楚留香的底細。
畢竟楚留香當初藉口太過牽強——說甚麼錢袋被司空星兒順走,身無分文。
莫說劉長安不信,就連阿碧那小丫頭都滿臉懷疑。
堂堂盜帥會缺盤纏?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就像說西方沒有耶路撒冷一樣荒謬。
楚留香與雷無桀四目相對,前者眼中滿是忌憚。
昨日雷無桀那鬼魅般的身法,至今令楚留香心有餘悸。
而他最引以為傲的,同樣是輕功。
楚留香緩緩收攏摺扇,動作慢得令人髮指。
一把尋常摺扇,他竟收了足足十餘息。
這是......雷無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蝸牛般的動作。
雷無桀頗有君子之風,並未搶攻。
但楚留香這般惺惺作態,惹得司空千落大為光火:哼,大男人還裝腔作勢!
她一把推開雷無桀,銀槍直指楚留香:亮兵器吧!
槍尖寒芒閃爍,目光如刀般銳利。
師姐,讓我來吧?雷無桀從身後探出頭,小聲商量。
若你佔了上風,可會手下留情?司空千落審視著師弟。
雷無桀面露遲疑:這個......
司空千落冷哼一聲,再次將他推開。
楚留香收起摺扇,對阿碧說道:阿碧姑娘,借你家公子爺的寶劍一用。”
阿碧看向劉長安,見他微微點頭,便將寶劍拋向楚留香。
這柄青鋼劍長八十八厘米,寬兩指半,劍鋒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楚留香持劍而立,劍尖直指司空千落。
沒想到你還會使劍。”司空千落冷笑道。
姑娘未免太過狂妄。”楚留香沉聲道,卻不知對方兩位師伯都是當世頂尖的劍客。
話音未落,楚留香已挺劍而出,劍影重重直逼司空千落。
重影劍法!王語嫣輕聲說道。
阿碧好奇地問:王姑娘,這劍法很厲害嗎?
王語嫣搖頭道:我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
此劍法出自暹羅國一位劍客之手,當年他憑此劍法連敗大宋百餘位劍道高手,後來不知所蹤......
憐星聞言暗自驚訝:這丫頭見識不凡,竟能認出這等冷僻劍法,難怪劉長安稱她為武林百科全書。”
場中,銀月槍與青鋼劍不斷碰撞。
司空千落心中暗贊:這小白臉劍法竟如此凌厲。”她手中長槍翻飛,將基礎槍法使得虎虎生風。
楚留香劍招變幻,時而輕靈如風,時而厚重如山。
王語嫣總能準確叫出每一招的名稱。
雷無桀看得眉頭緊鎖,無雙卻一臉不屑地轉過頭去。
阿碧悄悄問劉長安:公子爺,那位小公子怎麼了?
沿著阿碧纖細的手指望去,劉長安的視線停留在無雙身上。
望著興致缺缺的無雙,劉長安嘴角微揚:他啊,對這種程度的比試提不起興趣。”
楚公子與千落姑娘的交手,或許對你和語嫣有所啟發。
但對無雙來說,毫無意義。”
為何?阿碧眨著困惑的眼睛。
瞧見他背上的劍匣了嗎?他的劍道在於御劍之術,普通劍招對他無用。”
若是有人奪走他的劍匣,那他豈不是束手無策?
聽聞此言,劉長安眉梢輕挑:若真有人能從無雙手中搶走劍匣,那此人實力必定遠勝於他...
你這丫頭,歪理倒是一套套的。”劉長安眼中帶著促狹的笑意。
阿碧擺弄著衣角,撅著嘴不知如何接話。
能奪他劍匣的人,看不上這物件;看上這物件的人,又沒本事奪走。
這麼說你可明白?
見阿碧仍是一知半解的模樣,劉長安便不再多言。
要分出勝負了。”王語嫣輕聲提醒。
轉瞬間。
司空千落抓住戰機,手中銀月槍驟然變向,原本下劈的長槍詭異地轉為橫掃。
槍身裹挾著破空之聲,重重擊在楚留香身上,將他掃出數丈開外。
看似楚留香安然無恙,實則這一槍之威足以擊斷參天巨木。
好驚人的膂力!
楚留香神色凝重,凌空翻身穩住身形,橫劍於胸。
師姐,點到為止吧。”雷無桀快步上前,按住槍頭。
哼,這麼不經打!司空千落收槍轉身,徑自走向涼亭。
楚留香靜立原地,片刻後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咳...咳...
連咳數聲,他面色慘白,顯然傷勢不輕。
你先前有傷在身?劉長安眉頭緊鎖。
無妨!敗在百兵之王手下,不算丟人。”楚留香苦笑搖頭。
目送楚留香黯然離去,雷無桀欲言又止,被司空千落眼神制止。
不多時。
客棧掌櫃步入庭院,向劉長安恭敬行禮:公子,我家花七少爺聞聽武當劉俠駕到,特在聽雨閣設宴,恭請諸位賞光。”
不知這位花公子是?
正是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滿樓。”
聞言,劉長安唇角微揚:有意思!
花家七公子設宴款待武當新秀。
這般安排若說毫無深意,怕是連三歲孩童都不信。
但對花家與武當而言,這無疑是雙贏之舉。
劉長安自然沒有推辭之理,當即朗聲道:
有勞帶路!
諸位請隨我來。”
掌櫃躬身在前引路,舉止謙卑得體。
行約一炷 ** 夫。
眾人來到一座雕樑畫棟的閣樓前。
尚未入內,已聞百花芬芳撲面而來。
阿碧雀躍地湊近劉長安耳語。
“公子,這位花公子當真奇特,本該在不同時節綻放的花蕾,此刻竟能聞到多種花香。”
若非精通花卉之人,尋常百姓哪能分辨這混雜的花香。
阿碧平日除了撫琴,便是鑽研廚藝與養花之道。
劉長安雖不精於此道,卻也知曉山茶花通常在十一月盛開。
諸如梨花、蘭花、丁香多為春日綻放,凌霄、睡蓮、波斯菊、百合則是夏日之花……
而花滿樓的閣樓前,竟還夾雜著冬日的梅香,實在令人稱奇。
“諸位貴客請自便,老朽就不打擾雅興了。”
掌櫃拱手退去。
望著掌櫃的背影,劉長安嘴角微揚:“這位花公子倒是個妙人。
我正愁無法同時集齊百花,如今倒是省了功夫,百花釀可提前釀製了。”
“走吧,去見見花滿樓,看他邀我們前來有何用意。”
劉長安眉梢一挑,率先邁步。
一行八人,除司空星兒未至,其餘皆已到場。
踏入閣樓,劉長安見亭中立著一名男子,似在感受微風,細嗅花香。
男子一襲白衣,耳尖微動,面上掛著淺笑,那笑意恰到好處,令人心生親近。
亭中男子溫聲道:“八位貴客光臨,花滿樓不勝榮幸。”
司空千落見他雙目無神,快步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花滿樓眉頭微蹙,隨即恢復淡然,依舊含笑。
“你看不見?”
司空千落挑眉問道。
“劉少俠,不知這位姑娘是?”
花滿樓略作沉吟,伸手示意司空千落入座。
“她是雪月城三城主槍仙司空長風之女——司空千落。”
花滿樓點頭道:“原來是北離的客人,難怪。”
劉長安暗自感慨:“花滿樓雖目不能視,心卻明澈,比那些有眼無心之人豁達太多。”
花滿樓轉向眾人:“諸位請隨意。”
短短數語,眾人頓覺如沐春風,對他好感倍增。
司空千落望著花滿樓,眼中滿是惋惜與同情。
花滿樓似有所感,笑道:“千落姑娘,可是我臉上有何不妥?”
司空千落一怔,緩緩道:“只是惋惜花兄這般人物,竟……”
“呵,”
花滿樓正色道,“禍福相依,失明於我並無大礙。
我雖目盲,心卻明亮。”
此言一出,阿碧與王語嫣心頭一震,就連大宗師憐星也不禁對花滿樓另眼相看。
若換作她們,自問難有如此胸襟。
眾人對花滿樓愈發敬重,無論是先前冒失的司空千落,還是其餘人等,皆心生欽佩。
“花兄胸懷廣闊,令長安自愧不如。”
“劉兄弟過獎了,花某不過是個閒散之人,只圖個逍遙自在。”
花滿樓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對了,花兄。
你這閣樓裡百花盛開,恰好我有一張酒方,需用多種花瓣……”
花滿樓聽罷,眉頭微蹙。
這些花皆是他精心培育,若用來釀酒,未免可惜。
然而,想到自己有求於人,他略一沉吟,點頭道:“能被劉兄看中的酒方,想必不凡,這些花也算物盡其用。
待美酒釀成,還請劉兄贈我一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