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歸議論，一時也沒人抓到把柄。
顧老四心裡暗自得意，覺得自己這法子穩妥。
見沒人抓他的把柄後，他就開始去人前人後的晃悠。
說點兒似是而非的話。
“唉，前些年家裡老人偷偷留下點壓箱底的老物件，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才不得不拿出來換點嚼穀，真是愧對祖宗啊！”
他以為自己演得很好，大家聽著他的話也是半信半疑。
要真是家裡老人留的東西，他們可不信顧老四能忍到現在。
他那麼喜歡喝酒，有錢能忍著不去買酒喝？
顧老四覺得大家都已經信了他的話，更是無所畏懼了。
花錢十分的大手大腳，不過這一切，都被孟姣注意到了。
孟姣心思細膩，又因為之前顧言和她爸的事情，對顧老四家格外留意。
她好幾次看到顧老四偷偷摸摸從外面回來，懷裡好像揣著東西。
有一次在村口，顧老四沒注意，掏東西時帶出了一小塊亮晶晶的金屬片。
雖然被他迅速撿起，但瞬間的反光，還是讓孟姣心裡咯噔一下。
最重要的是，她鼻子靈，又跟著空間在辨認藥材。
有次放學路過顧老四家低矮的院牆，明明不是年節，裡面卻飄出燉肉的濃香，還夾雜著一種像是藥材的味道。
只有家裡有人大病初癒或者特別補身子的時候，才會捨得放藥材燉肉。
顧老四家誰需要補，他自個兒壯得像頭牛！
種種疑點像小爪子一樣撓著孟姣的心。
她不敢確定，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天晚上，她趁著給她爸孟建華端洗腳水的工夫，把自己的懷疑一五一十地說了。
“爸，我覺得顧老四叔最近有點怪怪的……他好像突然有錢了。可我聽說他前陣子還被罰了款，地裡活也幹得不咋樣，這錢哪兒來的呀？而且，我好像看見過他掉了個亮片片，像金子。”
孟姣小聲說著，臉上帶著擔憂。
孟建華原本溫和的眼神，在聽到金子兩個字時，驟然銳利起來。
他接過女兒遞來的毛巾，動作放緩，腦子裡卻飛速轉動。
七十年代，普通農民家裡出現金子，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聯想到王春華前段時間回來又離開，顧老四突然闊綽……
孟建華心裡立刻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他不動聲色地擦乾腳，把女兒拉到身邊，語氣溫和卻帶著鄭重。
“姣姣，你觀察得很仔細，這事你跟別人說過嗎？”
“沒有，我只跟爸說了。”
孟姣搖搖頭，這種事情，她當然不會跟別人說了。
“好，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跟任何人提，包括你的小夥伴，記住了嗎？”
孟建華看著女兒的眼睛，直到她認真點頭，才繼續道。
“顧老四有沒有錢，錢從哪裡來，組織上會去調查。你還是個孩子，這些事不要多想，也不要再特意去靠近他家，免得惹麻煩，知道嗎？”
安撫好女兒，看著她回屋睡覺，孟建華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走到院子裡，看著顧老四家黑漆漆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之前那些小打小鬧的教訓，看來是沒讓顧老四長夠記性。
現在居然敢沾上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
作為藍灣村的幹部，孟建華當然是有責任調查清楚的。
當然，如果能徹底讓顧老四離開藍灣村，那麼對於他們來說，也就少了一個威脅。
誰知道顧老四回頭還會不會對孟姣做些甚麼壞事？
孟建華的動作很快，對來村裡檢查工作的公社一位領導，提了提最近個別社員心思好像沒完全放在生產上。
隱約聽說有人私下搗鼓些來路不明的老物件，擔心影響不好。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像一顆種子，落進了有心領導的耳朵裡。
公社最近正好在抓典型，打擊倒把和封殘，領導回去一提，調查的指令就悄無聲息地下來了。
這天下午，顧老四剛美滋滋地從外村回來。
他懷裡揣著用一對銀鐲子換來的錢和幾張寶貴的工業券。
正盤算著是先去買塊布做件新褂子，還是弄點好菸葉嚐嚐。
剛走到村口，就感覺氣氛不對。
幾個面生的、穿著幹部服的人，正由大隊支書和生產隊長陪著，在村裡走動。
他們時不時停下來跟人聊幾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顧老四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捂緊了胸口放錢的內兜，腳步都放緩了。
他做賊心虛，總覺得那些幹部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在他身上停留。
“老四，過來一下。”
生產隊長看見他，朝他招了招手。
顧老四頭皮一陣發麻，腿肚子有點轉筋，強撐著笑臉走過去：“隊長，啥……啥事啊？”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幹部打量著他，語氣倒還算平和：“你就是顧老四同志？最近村裡都在搞生產，看你氣色不錯，家裡沒啥困難吧？”
“沒！沒有困難！”
顧老四趕緊擺手，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八度。
“感謝組織關心，我好著呢，一心撲在生產上！”
那幹部笑了笑，沒再說甚麼，轉而問起隊裡春耕的情況。
顧老四站在旁邊，冷汗都快下來了，他感覺那幹部的眼神能把他裡外看穿。
他拼命回想自己剛才回來時有沒有被人看見，換錢的時候有沒有留下甚麼蛛絲馬跡……
就在這時，旁邊一戶人家突然吵嚷起來。
是趙老歪和他媳婦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打起來了，鍋碗瓢盆摔得叮噹響，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像話！走，去看看！”
大隊支書眉頭一皺，趕緊帶著幹部們朝趙老歪家走去。
生產隊長瞪了顧老四一眼：“還杵這兒幹啥？該幹啥幹啥去！”
顧老四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溜回了家。
一進門，他就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心臟跳得像要蹦出來。
好險！
他摸著懷裡還沒焐熱的錢，一陣後怕。
剛才要是被仔細盤問，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肯定得露餡！
這場突如其來的視察，像一盆冷水，把顧老四發熱的腦子澆醒了一大半。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太得意忘形了，步子邁得太大，差點就引火燒身。
“不行，不能這麼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