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雖然只是露出了一個邊角，但是裡面那個金燦燦的玩意兒，還是讓顧老四心中一驚。
王春華甚麼也沒說，只是伸手將包裹給開啟。
這下，包裹裡的東西明明白白的露在了眾人眼前。
那一堆東西，就是顧老四猜的，是一堆金子，除此之外，還有些首飾。
這要是擱在以前，顧老四看到這東西，早就興奮起來了，可是現在看到這東西，顧老四可是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要是被人發現，這就是要命的玩意兒！
“你，這東西哪兒來的？王春華，你好歹毒的心思，你是要我死嗎？”
顧老四往後退了幾步，生怕自己牽扯進去。
王春華看著顧老四嚇得差點跳窗的慫樣，臉上沒甚麼表情，自己拉過一條長凳坐下了。
“瞧你那點出息，放心，沒人看見，我摸黑回來的。”
她拿起那個金鐲子，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掂了掂，黃澄澄的光晃著顧老四的眼。
顧老四哪裡見過這麼多的金子，眼睛都看直了。
“那相好的給的，算是……補償，來路你別問，問了我也不能說，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
王春華跟顧老四本就沒甚麼感情。
當初她以為跟顧老四在一塊兒，自己就能跟著他回城。
哪能想到，她要是去城裡，就得多辦許多手續，每一道手續都不是好下的。
最後顧老四家裡考慮了下，不想繼續耗費人力物力財力，就讓顧老四留在這裡了。
他之所以叫顧老四，就是家裡上頭還有三個哥哥。
顧家不缺兒子，顧老四就成了那個被捨棄的人。
聽著王春華的話，顧老四心臟怦怦跳，眼睛死死盯著那堆東西，嚥了口唾沫。
要命，真是要命。
可那金光閃閃的玩意兒，就像鉤子一樣，把他那顆躁動不安的心給鉤住了。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
有了這些，他還用看生產隊長的臉色？還用累死累活掙那點工分？
村裡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到時候還不得舔著臉來巴結？
還有那個孟建華和孟姣，自己要是有了錢，哪裡還輪得到他們兩個猖狂，
可是錢財的來路，他又有點兒解釋不清楚……
“你……你把這玩意兒拿回來，是想害死全家啊！”
顧老四壓著嗓子低吼，但眼睛卻沒離開那包裹。
王春華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那點心思。
“怕就別動。我回來是拿點東西。這些東西，你不敢要，我自有地方處置。”
她說著作勢要收起來。
“等等！”
顧老四下意識地伸手攔住，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觸電般縮回，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他腦子裡天人交戰。
最後，對金錢和翻身的渴望壓倒了對風險的恐懼。
“……留下”
王春華嘴角幾不可查地扯了一下，沒說話，那點笑，像是嘲諷一樣。
顧老四像是怕她反悔，一把將包裹摟過來，緊緊抱在懷裡，感覺心口的缺口，好像被金子給填滿了一樣。
可緊接著，另一重焦慮又上來了。
“可這……這玩意兒見不得光啊！咱得想個法子，讓它能光明正大地花！”
他撓著頭，在屋裡轉磨磨。
“說是祖上傳下來的？不行，咱家八輩貧農，誰信啊……撿的？更不行，得上交……這可咋整？”
王春華看著他抓耳撓腮的樣子，淡淡道：“那是你的事。我只負責把東西拿回來。怎麼讓它見光，是你個大老爺們該琢磨的。”
她起身，沒多停留，轉身就往外走。
“哎！你……”
顧老四想問她還回不回來，可看著懷裡的金銀，又把話嚥了回去。
現在有這指望了，這婆娘回不回來，好像也沒那麼要緊了。
王春華走到門口，頓了頓，沒回頭，只留下一句。
“顧老四，有了錢，也把腰桿挺直點，別讓人總戳脊梁骨。”
門輕輕合上，屋裡只剩下顧老四和他懷裡那堆燙手的黃金。
聽著王春華的話，顧老四心情複雜。
他跟王春花過的這大半輩子，好像，也就只有剛結婚那會兒，她會溫聲細語的跟自己說話。
後來知道自己回不了城後，就一改常態了。
將那點兒不切實際的念頭給拋走後。
顧老四抱著包裹，坐在炕沿上，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皺眉。
那場面，就好像彷彿已經看到自己穿著嶄新的的確良襯衫，兜裡揣著大團結，在村裡趾高氣揚走路的樣子。
可一想到這錢的來路，心裡又七上八下。
“不行，得想個萬全的法子……”
他嘀咕著，開始絞盡腦汁，琢磨怎麼把這錢洗白，然後悄無聲息地過上好日子。
這一夜，顧老四抱著金銀財寶，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實，也前所未有的忐忑。
顧老四琢磨了好幾天，頭髮都快薅掉一把，終於讓他想出一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妙計。
他不敢一次性出手太多，怕被人發現。
所以他先挑了個最小、最不起眼的金戒指，用破布裹了又裹，揣在懷裡。
像做賊一樣，趁天沒亮就溜出了藍灣村，坐車去了幾十裡外一個鄰縣的黑市。
他不敢找正經的金匠鋪，只在黑市裡尋摸那些看著像有門路的人。
幾經周折地搭上話，費了好大勁，才把那小金戒指換成了十幾張皺巴巴的大團結和一些零散票券。
揣著這錢，顧老四的心落了一半回肚子裡。
不過另一半卻提得更高，他生怕後面哪個環節出紕漏。
回到村裡，他就開始搗鼓了。
今天去供銷社割了半斤肉，明明沒見他最近幹甚麼重活累活，工分也掙得不多。
明天，他家那常年不見油星的鍋裡，居然飄出了炒雞蛋的香味。
再過幾天，他腳上那雙破得快露腳趾的解放鞋，也換成了半新的。
村裡人開始覺得奇怪。
“顧老四這是撿著錢了？”
“不能吧，他還能有那運氣？指不定又幹甚麼偷雞摸狗的勾當了。”
“我看他最近老實了不少啊，沒見他倒騰山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