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生！長本事了啊！連你親孃都敢撅？老子看你是皮又癢癢了！”
人都走了，顧老四這才敢耍威風走上前來，他習慣性地抬手就想打。
顧言這次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等待拳頭落下。
他猛地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顧老四。
眼神裡的冰冷，讓顧老四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又忘了，現在的顧言，可不是以前的顧言了。
顧言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冷意。
“我要是真被王春花弄去給了劉老財的傻閨女，你以後還能找到我這麼個好用的出氣筒和掙工分的勞力嗎？”
顧老四一愣，腦子轉了轉。
是啊，顧言要是走了，誰給他幹活？誰讓他打罵出氣？
王春花那個臭婆娘，只會卷錢跑路，怎麼可能管他死活？
這麼一想，他心裡的怒火莫名轉了個方向。
他悻悻地放下手，但嘴上依舊不饒人，改用起了威逼利誘的另一套。
“哼，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顧老四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掏出菸捲點上。
“老子告訴你，別以為翅膀硬了就能飛！沒老子，沒這個家，你狗屁不是！老老實實給老子待著，以後掙了工分，老子心情好，說不定還能給你說房媳婦兒……”
顧言垂著眼，沒再搭理顧老四。
這個家，他離開定了。
誰也別想再攔住他。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顧言依舊是下地幹活，埋頭掙工分。
回到那個破家，面對顧老四的醉話和呵斥，他也只是垂著眼，不反駁，也不應聲。
這天傍晚，顧言正蹲在河邊清洗鋤頭上的泥，一個輕輕的腳步聲停在他身後。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整個藍灣村，會這樣悄無聲息靠近他的，只有孟姣。
“顧言，你最近……是在準備甚麼嗎？”
顧言洗刷的動作一頓，水流聲嘩嘩作響。
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回頭。
孟姣繞到他側面，看著他緊抿的嘴唇。
他瘦了很多，那雙好看的黑眸裡像壓著沉沉的心事。
她想起前幾天無意中聽到她爸和村長閒聊，提到王春花雖然消停了，但保不齊還有後招。
王春花也是真的過分，竟然能想出這種路子來賺錢。
虎毒還不食子呢。
但是顧言似乎根本不在乎這些，他應該有他的打算。
爸爸說過，他是蟄伏的猛獸，只等著一個時機，亮出獠牙。
而且孟姣看見他撿山貨，去了黑市那兒……
“我聽說那邊很危險，有民兵會巡邏。”
顧言猛地抬起頭，看向她。
夕陽的金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神乾淨又帶著擔憂，沒有絲毫算計，只有純粹的關心。
他扭過頭，幾乎是立刻硬起了心腸。
不能連累她。
王春花像條毒蛇，顧老四也是個混不吝，要是讓他們知道孟姣跟自己有牽扯，哪怕只是多說幾句話，都可能給她帶來麻煩。
孟叔對他已經夠照顧了，他不能恩將仇報。
要是再像上一次一樣，顧言只會自責是因為自己。
“我的事，不用你管。”
顧言的聲音刻意放得疏離，他低下頭，繼續用力刷著鋤頭，彷彿那上面有刷不盡的泥垢。
“你一個城裡來的子女，少打聽這些不該打聽的。管好你自己就行。”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甚至帶著遷怒的意味。
孟姣愣住了，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著顧言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渾身是刺的樣子，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顧言的打算她不知道，但是他這麼說，可能是要離開這裡了。
孟姣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她也知道，沒有誰會為誰停留，既然這樣，她尊重顧言。
順便，她回去想想，自己有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幫到顧言。
聽著腳步聲遠去，直到消失，顧言才停下機械刷洗的動作。
看著河裡被攪渾的水面，重重地喘了口氣，心裡像是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他知道自己話說重了。
孟姣是除了早逝的奶奶外，唯一一個會這樣不帶目的關心他的人。
可他不能心軟。
又過了兩天，顧言在自家破院子角落堆放雜物的草垛子裡，發現了一個用舊手帕包著的小包裹。
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小心地開啟。
顧老四可不會打理家，送信的人知道，他一定會在清理東西的時候，發現這個包裹。
裡面是幾張皺巴巴但疊得整整齊齊的毛票，加起來大概有兩三塊錢。
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什錦水果硬糖，以及一張字條，上面用鉛筆寫著幾個字。
“往東走，三十里外有火車站，小心。”
沒有署名。
顧言捏著那張字條和那幾張還帶著體溫的毛票，手指用力。
他認得那字跡，也認得那包糖，是上次孟姣分給村裡小孩時，也硬塞給了他一顆，他一直沒捨得吃。
她看出來了，甚麼都看出來了。
不僅看出來了，還用她自己的方式幫了他。
顧言迅速將東西藏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糖和錢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抬頭望向孟家的方向，眼神複雜。
孟姣想著自己東西送到了，不管顧言打算做甚麼，自己也不算是無功而返。
初次見顧言，她就覺得，他那樣的人，不應該是在泥沼裡掙扎的人。
這天下午，她藉口撿柴火，獨自一人往村後頭的山林深處走了走。
藍灣村靠著大山，村民們平時只在山腳和外圍活動，深處少有人去，都說裡面有野獸，容易迷路。
孟姣心裡裝著事，也沒注意越走越深。
直到被一根橫生的藤蔓絆了一下，差點摔倒，她才驚覺四周樹木高大茂密。
光線都暗了下來，遠處傳來不知名的鳥叫，透著股幽深。
她心裡有點發毛，正要原路返回，眼角餘光卻瞥見側前方一片濃密的灌木叢後，似乎有個不起眼的凹陷。
好奇心驅使下，她壯著膽子撥開荊棘和雜草，湊近了些。
看到裡面的那些東西，她頓時驚訝的張大了嘴：“這是？！”
? ?會暫時安排顧言出去闖蕩，接下來就是姣姣的事業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