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站在屋子裡，手中還握著那根燒火棍，說出來的話滿是嘲諷，讓王春花都愣住了。
“你個不孝子你說甚麼呢？你娘我再怎麼不好，沒有我，你能活到現在？”
王春花左右看了看，那些湊熱鬧的鄰居似乎還在小聲的議論著他們。
“那我是不是還要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讓我常年捱打？”
要不是王春花時常不在家，又不管顧言，顧老四說不準，還真做不出虐待顧言的事情。
好歹王春花也是顧言的媽，她為顧言說一兩句話，顧言也不至於被打成這樣。
顧言垂眸輕笑，那張白皙的臉上，有剛剛蹭上的灰塵。
最近跟孟姣接觸的多了，他身上也沒那麼髒了，露出乾淨的臉後，大家就產生了個念頭。
他這樣的容貌，似乎和這個破破爛爛，又髒兮兮的家格格不入。
藍灣村的村民一開始就想，顧言會不會根本不是顧家的人。
畢竟他看起來，像是城裡人，尤其是在孟建華和孟姣來到藍灣村後，這個想法就被擴大了許多。
“王春花，你夠了啊，人家顧言再怎麼，也是老顧家的人，你把人帶走，顧老四能跟你玩命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說了句，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王春花的臉色也是一變再變。
她當然沒那麼好心，要帶著顧言離開。
在王春花的眼裡，顧言是個拖累，她嫌棄還來不及呢，又怎麼可能帶著顧言離開。
她之所以那麼說，是因為自己新相好的這個男人，有個女兒。
恰好顧言長得好，要是能跟人家女兒在一起，說不準，自己還能拿到一筆不菲的遺產。
本想打打親情牌，奈何顧言這死小子，竟然油鹽不進。
王春花臉上掛不住，尖著嗓子喊：“我、我那不是沒辦法嗎！我一個女人家……”
她這話說的，好像自己是個寡婦一樣，顧老四聽得更是一陣火大。
“你不是找到辦法了嗎？”
顧言打斷她，悠悠的說出一句。
“他閨女是個傻子，你想把我嫁過去，好換他的錢和房子，對不對？”
這話如同冷水滴進熱油鍋，炸開了。
王春花的臉色瞬間慘白，她沒想到顧言連這個都知道了。
“你、你胡說八道！”
王春花指著顧言，手指發抖。
“我好心給你找個出路，你倒反咬一口！你個沒良心的東西！”
她話音剛落，顧言猛地抄起燒火棍指向王春花旁邊的男人。
眾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這才發現在王春花身邊兒，還有個不起眼的老男人。
顧老四早就被氣的說不出一句話來，這會兒聽著顧言的話，心裡竟然還有種奇異的暢快感。
當年他跟王春花在一塊兒，最後失去回城的資格，這件事兒，顧老四一直都記得。
他自己是不好，但是王春花也沒好到哪裡去。
兩個人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現在王春花根本不管他，直接就說要離開。
在王春花的心裡，自己壓根兒不算是她男人。
顧言那句話說完後，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
“那你敢不敢讓他發誓，說你們不是衝著劉老財許諾的那三間大瓦房和五百塊錢來的？”
那男人臉色一變，支支吾吾不敢接話。
王春花眼看事情敗露，索性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
“沒天理了啊！兒子冤枉親孃了啊！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對我啊……”
她一邊哭一邊偷瞄顧言，指望他能心軟。
可顧言只是冷冷地看著，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聲咳嗽。
村長揹著手，沉著臉走了進來。
“鬧甚麼鬧！整個村就聽你們家吵吵！”
村長瞪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王春花：“起來！像甚麼樣子！”然後又看向顧言，“把棍子放下！有話好好說！”
顧言抿了抿唇，終究是給了村長面子，把燒火棍扔到了一邊。
村長環視一圈，對看熱鬧的村民揮揮手：“都散了散了，家裡都沒活兒幹了？”
等人群不情不願地退開些，他才壓低聲對王春花說。
“劉老財那邊的心思你趁早斷了！咱們藍灣村丟不起這個人！讓外人知道我們村賣兒子，以後村裡的後生還怎麼說親？”
王春花還想爭辯：“村長，我那是……”
“你是甚麼我清楚！”村長打斷她。
“今天這事到此為止！顧言是顧老四的兒子，也是你王家的種4，他的事，族裡也能管！”
這話既是說給王春花聽，也是說給顧言聽。
王春花悻悻地爬起來，拍打著褲子上的灰，眼神怨毒地剜了顧言一眼。
村長又對顧言道：“你也是，有甚麼委屈可以跟叔說，別動不動舞棍弄棒的。”
顧言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村長的話暫時擋住了王春花。
她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算計被當眾戳穿，饒是她臉皮再厚，也掛不住了。
“行，村長，我給您面子。”
王春花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小子，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拉扯著那個一聲不吭的男人，灰頭土臉地擠開人群，快步走了，背影都帶著一股不甘心的狼狽。
看熱鬧的村民見沒更大熱鬧可看，也在村長的驅散下，三三兩兩地議論著離開了。
破舊的院子裡，轉眼就只剩下顧言一個人，還有滿地狼藉。
顧言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但眼神卻愈發沉靜。
他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胡亂洗了把臉，冰涼的感覺讓他更加清醒。
王春花不會善罷甘休。
她今天能為了劉老財的錢來找他，明天就能為了別的利益把他賣去更不堪的地方。
這個家，這個藍灣村，都不能再待了。
他得走。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可是去哪裡？怎麼走？他身無分文，介紹信更是難搞。
貿然跑出去，要麼被當成盲流抓回來，要麼餓死在外面。
他需要錢，需要路費，需要能在外面活下去的本錢。
或許……他可以想辦法弄點山貨，偷偷去黑市換錢。
雖然風險極大，但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而且有了錢，他也有了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