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姣一邊看著裡面的奇觀,一邊往裡走。
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山洞,走到最裡面,還能看到一束陽光從山頂落下照進來。
按照孟姣的推斷,這應該是天然形成的山洞。
由於藍灣村的村民很少來,再加上這邊兒外面那些茂密的植被,這個山洞,竟然沒人發現過。
她又往裡面走了走,看到裡面那些長勢喜人,鬱鬱蔥蔥的東西,眼睛都亮了。
這些植物看起來完全不是野草。
因為他們都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好像是草藥的香味兒。
孟姣撿起一根結實的木棍,小心翼翼地將通道洞口的障礙物撥開更多,繼續探頭往裡看。
繞過那束陽光後,裡面黑黢黢的,看不真切,但空間似乎更大了。
她適應了一下光線,隱約看到洞口內側的石壁上,生長著幾簇形態特別的植物。
葉子肥厚,帶著鋸齒邊,和她之前在赤腳醫生那裡見過的某種止血草藥有點像。
她的心猛地跳快了幾下。
如果能找到值錢的、或者村裡急需的草藥,是不是就能換到錢?
就算不值大錢,多攢點普通的,說不定也能湊上一些。
她沒敢再往裡走了,因為裡面那條通道好像更長更黑了,誰也不知道里面還會有甚麼。
孟建華跟孟姣說過,鄉下有青紗帳,是那種很高很高的玉米地,一走進去,就找不到人了。
孟姣看這通道口,和青紗帳也沒區別了,為了安全起見,她還是不進去了。
記下了洞口旁邊幾棵特別的樹和一塊形似臥牛的大石頭作為標記。
她趕緊循著來時的痕跡往回走。
接下來的兩天,孟姣又偷偷去了兩次。
她準備更充分了些,帶了火柴和一小截蠟燭頭。
第一次只敢在附近確認,第二次才鼓起勇氣,點燃蠟燭,彎腰鑽進那條黑黢黢的通道,往裡走了十幾步。
山洞比想象中深,裡面很潮溼,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和土腥氣。
藉著昏黃的燭光,她在那條通道盡頭的平臺洞壁和角落發現了好幾種草藥。
有些她認得,比如清熱降火的蒲公英、止血的白茅根,還有些她不認識,長得奇形怪狀,說不定是更稀有的。
孟姣趕忙將這些草藥丟進空間識別,任務完成,她也解鎖了醫術初級。
剎那間,那些草藥使用方法,可以搭配甚麼使用,便出現在了腦海裡。
孟姣重新採摘了些草藥丟進空間後,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她採了幾株確認無誤的普通草藥,用衣服下襬兜著,趕緊退了出來,並把洞口重新偽裝好。
怎麼把這件事告訴顧言,又成了難題。
直接說肯定不行,他那個倔脾氣,肯定不會接受,說不定還會更凶地讓她別管閒事。
少年似乎多了許多自己的想法,不想再被孟姣保護。
孟姣想了想,有了主意。
這天收工後,顧言照例最後一個離開,收拾工具。
在他常坐的那塊河邊的石頭下面,他發現了一塊用石子壓著,畫了圖的扁石頭。
石頭上面用燒黑的木炭條,畫著幾棵歪歪扭扭的樹,一棵臥倒的牛形石頭。
還有一個箭頭指向一個波浪線代表的山坳,旁邊潦草地畫著幾棵草的圖案。沒有字。
顧言拿起石頭,眉頭緊鎖。
這畫得實在抽象,但他對村後山的地形熟悉,仔細辨認,那幾棵樹和臥牛石的特徵,似乎指向一個地方……
他猛地想起孟姣之前塞給他的字條和錢。
是她。
她又在用這種隱晦的方式告訴他甚麼。
這次是……山裡的某個地方有東西?
難道是甚麼值錢的花花草草。
顧言捏緊了石頭,心裡五味雜陳。
她怎麼就……這麼固執,明明他都那樣冷言冷語了。
他抬頭四顧,暮色漸濃,河邊空無一人。
他將石頭上的圖案牢牢記住,然後用河水將炭跡沖洗乾淨,石頭扔回了河裡。
他想起孟姣那雙清澈又執著的眼睛。
她沒必要騙他。
自從他遇到她,她就沒騙過他,甚至還一直在幫他。
夜色深沉,顧言躺在冰冷的炕上,聽著旁邊顧老四震天的鼾聲,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心裡反覆描摹著那個粗糙的地圖。
他得去看看,說不定,真的有能夠幫助到他的東西。
第二天晌午,趁著歇晌的功夫,顧言藉口肚子不舒服要去方便,繞路朝著記憶中地圖指示的方向摸去。
他走得極其小心,專挑人跡罕至的小路,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果然,在穿過一片難走的荊棘叢後,他看到了那幾棵特徵明顯的大樹和那塊臥牛石。
他的心提了起來,按照箭頭指示的方向,撥開濃密的灌木,那個隱蔽的洞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洞口和他想象中差不多,被很好地遮掩著。
他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裡面的動靜,只有風聲和滴水聲。
他抽出別在腰後的柴刀,削了一根長長的木棍探路,這才矮身鑽了進去。
山洞裡的情況和孟姣描述的差不多。
當他藉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微光,看清石壁上、地上生長的那幾簇確鑿無疑的草藥。
甚至在一處滴水的石縫邊,發現了一小片頗為珍貴,赤腳醫生唸叨過好幾次的鐵皮石斛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希望,像黑暗中驟然點亮的一簇火苗,在他腦海中炸開。
他迅速退出山洞,恢復好偽裝,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
孟姣又幫了他一次。
後面幾天,顧言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一點點將山洞裡那些草藥,混雜在柴火或野菜裡,帶到幾十裡外更大的黑市賣出去。
過程也是提心吊膽,幾次險些被巡邏的民兵撞見,但他運氣不算太壞。
急於逃離的渴望讓他爆發出了超乎年齡的謹慎和果決。
直到這天,他數清了藏在破席子下的毛票和少量零散硬幣,加上之前孟姣給的那幾張。
這些夠他買一張最便宜的車票,並在到達一個陌生地方後,支撐他活上十天半月。
十天半月,夠了。
足夠他找個能餬口的活計,哪怕是扛大包、掏糞坑,他也認了。
只要不讓他繼續留在這裡受人折磨,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