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四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孟姣給打斷了。
她盯著他,眼中滿是清寒。
孟姣想不通,明明顧言也是他的孩子,他怎麼可以說出這麼惡毒的話語來汙衊他?
“顧老四,別在這兒胡說八道,我代表大隊最後一次警告你,你要是再打罵孩子,我們絕對饒不了你。”
大隊長狠狠瞪了顧老四一眼,這才帶著孟建華和孟姣離開。
等走出去後,大隊長才嘆了口氣:“這顧老四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以前對孩子就非打即罵,大隊,婦女主任都上家裡來調解過好幾次了。
說完之後,安生幾天,過幾天又開始,整得大家都不知道怎麼幫。
再加上之前的顧言也是個悶葫蘆,不吭不響。
大隊長也知道,顧言只是個孩子,他需要人照顧。
哪怕顧老四再不是個東西,他們也不能做甚麼,生怕自己做得多了,讓顧老四再對顧言下手。
“清官難斷家務事,只能等顧言這孩子大一點了。”
孟建華也嘆氣說了句,大隊長點點頭,擺擺手離開了這裡。
等孟建華帶著孟姣回去後,孟建華的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孟姣還沒見過孟建華這樣,之前在孟家,孟建華都是吊兒郎當的。
來到藍灣村後,性子比之前認真負責了些,但也沒甚麼太大的不同。
第一次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著實讓孟姣大吃一驚。
“姣姣,你實話跟爸說,你是不是發現了甚麼?”
孟建華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沉聲說出這句。
孟姣被他問得一愣,下意識揪住了衣角。
她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孟建華卻突然噗嗤笑出聲,隨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瞧把你嚇的。”
他不知從哪兒摸出根菸叼在嘴裡,沒點火,就這麼含糊不清地說著。
“你爹我啊,年輕時在城裡也是混日子的主。但爸告訴你,這世上最藏不住的,就是人心裡的那點光。”
他斜倚在椅背上,眉眼間又浮現出那種熟悉的慵懶,可眼神卻清亮得像山澗的溪水。
“顧言那小子,我觀察他好幾次了。被欺負成那樣都不低頭,眼睛裡有股倔勁兒,就像野地裡的雜草,越是踐踏,越是拼命往地裡紮根。”
孟姣怔怔地望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總是嬉皮笑臉的爸爸,此刻像是換了個人。
“爸年輕時也裝過紈絝。”
他自嘲地笑笑:“可裝得再像,骨子裡的東西變不了。你記住,看人不能光看表面。顧言那孩子現在隱忍,是因為他還沒長出獠牙。等哪天他長大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顧家方向,聲音輕得像嘆息。
“要麼成了狼,要麼……就成了比狼更厲害的存在。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別讓這棵苗子,在長出筋骨前就被折斷了。”
孟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心裡卻像有甚麼東西豁然開朗。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總被奶奶罵沒正形的爸爸,內裡藏著的,是這般通透的心思。
顧言沒有他們想的那麼簡單,但孟姣只是想著,如果能讓他少一點困苦。
至少,在他成長起來前,日子能好過些,就好了。
經過這次的事情,顧老四雖然沒說甚麼,但明顯對孟姣防備的很。
顧言被他送到了一個親戚家待幾天,目的就是不想讓孟姣再來顧家。
孟姣知道是因為自己貿然行動,才造成這樣的後果。
也不知道顧言甚麼時候能回來……
這天半夜,孟姣睡得迷迷糊糊的起來上廁所,剛出門,就見外面飄來一個人影。
月光朦朦朧朧的,樹影在地上晃得像張牙舞爪的鬼怪。
孟姣剛出屋門,一陣涼風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影子晃晃悠悠地從院牆角落飄了出來,還發出低低的,嗚咽似的怪聲。
孟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尖叫出聲。
但那鬼影走路的樣子有點彆扭,一腳深一腳淺,而且破舊白衣下面露出的褲腳和鞋子,怎麼看怎麼眼熟。
尤其是那雙磨得快沒底的布鞋,白天還在顧老四腳上見過。
恐懼退去,一股怒氣湧了上來。
好啊,這個顧老四,白天不敢怎麼樣,晚上居然扮鬼來嚇唬她一個孩子!
孟姣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嚇唬她,讓她害怕,不敢再管顧家的閒事,甚至可能嚇得她生病或者不敢出門。
孟姣心裡冷笑一聲:“想嚇我?那就看看誰嚇誰!”
她立刻改變了主意,非但不跑,反而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小臉在月光下顯得煞白。
她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渾身開始微微發抖,帶著哭腔小聲啜泣起來:“嗚……鬼……有鬼……”
她一邊害怕地低泣,一邊用眼角餘光仔細觀察。
鬼影見她這副模樣,似乎更來勁了,晃悠得更厲害了,還試圖靠近一些,發出更響的嗚咽聲。
孟姣裝作嚇得腿軟,往後踉蹌了一步,背靠在了冰涼的土牆上,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著。
她是個孩子,孩子被嚇到了,做出點甚麼過激的反應,那可就不能怪她了。
她繼續維持著恐懼的表情,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走開!你走開!我……我要去找大隊長!讓我爸用桃樹枝抽你!桃樹打鬼最靈了!”
她一邊喊,一邊注意著鬼影的反應。
果然,聽到大隊長時那影子頓了一下,反而對桃樹枝沒甚麼反應。
孟姣心裡更有底了。
她假裝害怕到極點,猛地彎腰從地上抓起一小把土塊石子,看也不看就朝那白影的方向胡亂扔過去,帶著哭喊:“打死你!打死你這個壞鬼!”
土塊石子沒甚麼殺傷力,但砸在身上也疼,尤其是突然襲擊。
白影顯然沒料到這出,被幾顆小石子打中,嗚咽聲戛然而止,似乎還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
孟姣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趁這個機會,轉身就往屋裡跑,嘴裡還帶著驚恐的哭腔大喊:“爸!爸!有鬼!外面有鬼啊!它要抓我!”
她跑得又快又急,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知道,孟建華睡眠淺,肯定會被吵醒。
而她更知道,她爹那個人,看起來吊兒郎當,內裡卻門兒清,只要他出來,一定能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