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姣的哭喊聲像是一道驚雷，瞬間劃破了夜晚的寧靜。
她剛衝回屋門口，裡面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孟建華連外衣都沒披，只穿著睡覺的汗衫和短褲就衝了出來，臉上哪還有半點睡意，眼神銳利得像夜裡的鷹。
“哪兒呢？鬼在哪兒？”
他一把將孟姣護在身後，目光如電般掃向院子。
白影顯然沒料到孟建華出來得這麼快，更沒料到孟姣會直接喊人。
它明顯慌了神，嗚咽音效卡在喉嚨裡，轉身就想往院牆陰影裡縮，動作倉促又狼狽，白色的破布被帶得呼啦作響。
孟建華多精明的一個人，白天才跟顧老四打過交道，晚上就鬧鬼。
再看鬼逃跑時略顯瘸拐的熟悉步態，他心裡立刻就跟明鏡似的了。
“好你個裝神弄鬼的東西！敢嚇唬我閨女！”
孟建華怒喝一聲，順手抄起靠在門邊的一根手腕粗的柴火棒子，一個箭步就追了上去。
他根本沒提顧老四的名字，只咬死了裝神弄鬼。
那鬼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形象，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向院牆矮處，手腳並用地翻了過去。
落地時似乎還悶哼了一聲，大概是摔得不輕。
白色的破布被牆頭的樹枝勾住，刺啦一聲，扯下了一大片，他也顧不上了，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裡，只留下一地倉惶。
孟建華追到牆邊，並沒有翻過去。
他只是握著柴火棒子，對著那人逃跑的方向重重呸了一聲，聲音洪亮地罵道：“喪良心的玩意兒！再敢來，老子打斷你的腿！甚麼玩意兒！”
他這是罵給左右鄰居聽的，也是罵給那個逃跑的人聽的。
罵完，他這才轉身回來，看到孟姣還站在門口，趕緊扔了棒子，走過來蹲下，仔細看她，
“姣姣，沒事吧？嚇著沒？別怕，爸在呢，甚麼妖魔鬼怪都不敢來！”
孟姣心有餘悸地點點頭，又搖搖頭，小手抓住孟建華的胳膊。
“爸，它被我拿石頭打中了，我打到鬼了……”
孟建華看著她這小模樣，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閨女真勇敢！對，打得好！甚麼鬼不鬼的，肯定是有人搗亂！行了，沒事了，爸守著你，快去睡吧。”
他把孟姣哄回屋裡，自己在門口坐了小半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出來，露水還沒幹。
孟姣眼睛紅紅腫腫的，像是哭了一夜，抽抽噎噎地直接就跑到了大隊部。
她昨晚上可是想了一晚上，要來告狀的。
顧老四報復心這麼強，她一定得讓他知道甚麼人該招惹，甚麼人不該招惹。
這時候大隊長剛開啟門，正準備安排一天的活計。
“大隊長伯伯……嗚……”
孟姣一見到大隊長，嘴一癟，金豆子就開始往下掉，哭得那叫一個委屈可憐。
“昨天晚上……有鬼……到我家院子來了……白色的，還會叫……嚇死我了……”
大隊長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孟姣就繼續邊哭邊說，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我……我拿石頭扔它了！打中它了！它肯定不是真鬼，真鬼不怕石頭的……嗚……它肯定是人裝的！”
“大隊長伯伯，有人裝鬼嚇唬小孩！這要是嚇壞了別的小孩怎麼辦呀？”
她邏輯清晰的把昨晚上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圍漸漸有早起的村民圍過來，聽著孟姣的哭訴，看著小姑娘可憐兮兮的樣子，都議論紛紛。
“誰啊？這麼缺德，嚇唬人家小閨女？”
“就是，建華家這閨女多懂事啊。”
“裝神弄鬼的，肯定心裡有鬼！”
人群裡，顧老四也磨磨蹭蹭地過來了，眼神躲閃，臉上還有劃痕，走路姿勢也跟平時不大一樣，像是崴著腳了。
他聽著眾人的議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大隊長伯伯！你一定要把那個裝鬼的壞人找出來！他嚇唬我！我還打到他了呢！他肯定受傷了！您看看誰臉上身上有傷，誰就是那個壞蛋！”
孟姣抹著眼淚，用那雙哭得通紅卻異常清亮眼睛，彷彿不經意地掃過了顧老四的臉和有些不自然的腿腳。
顧老四到了嘴邊的話，瞬間被噎了回去，臉色憋得通紅。
這死丫頭，難道發現是自己了？
大隊長本來還沒完全清醒，被孟姣這麼一哭訴，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他抬頭環視圍觀的村民，目光最後落在顧老四身上。
這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要說誰跟孟家這丫頭有仇，除了顧老四，也沒別人了。
“裝神弄鬼，嚇唬孩子！”
大隊長聲音猛地拔高，帶著怒氣。
“反了天了！在藍灣村搞這套封建迷信，還專門嚇唬一個女娃娃！這是破壞生產隊的安定團結！必須嚴肅處理！”
他幾步走到顧老四面前，目光如炬地盯著他：“顧老四！你來說說！你臉上這傷怎麼回事？腿腳怎麼也不利索了？”
顧老四心裡咯噔一下，冷汗都快出來了。
他梗著脖子，強作鎮定：“我……我昨天砍柴不小心摔的！關……關你甚麼事？”
“摔的？”
大隊長冷笑一聲。
“這麼巧？昨天晚上孟姣家鬧鬼，那鬼也被石頭打中了，翻牆逃跑的時候估計也摔得不輕！你這傷，跟你這腿，跟孟姣說的都對得上啊！”
“胡說八道！”
顧老四急了，臉紅脖子粗地嚷嚷。
“大隊長你可不能聽一個小丫頭片子瞎說！我……我昨天晚上早就睡了！甚麼鬧鬼，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孟建華不知甚麼時候也過來了，站在女兒身邊，雙手抱胸，語氣涼涼的。
“那可真奇了怪了，你那塊寶貝似的白粗布床單，怎麼少了一大角？我昨晚上追鬼的時候，可是親眼看見鬼的衣服被我家牆頭的樹枝扯掉了一大塊布！”
孟建華故意把撕拉兩個字拖得老長。
顧老四臉色瞬間煞白，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他昨晚光顧著逃跑，根本沒注意這個細節！
眼看情況對自己極度不利，顧老四眼珠子一轉，突然哎呦一聲，捂住自己的胸口，身子晃晃悠悠。
“我……我我心口疼……老毛病犯了……喘……喘不上氣……我得回去躺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