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爺子淡淡打斷她,林含巧頓時噤聲,不甘地抿緊了唇。
隨後孟老爺子看向孟黎陽:“黎陽,你說。”
孟黎陽嘆了口氣,簡略地將事情說了。
老爺子聽完這話,眉頭緊鎖,他看向孟姣,出聲問了句:“姣姣,你要離開孟家?”
孟姣站起身,態度不卑不亢。
“是,林阿姨說的對,我不是孟家的人自然是要離開,只是,奶奶生前給我的東西,我得帶走。”
孟姣奶奶生病的時候,只有孟姣前前後後的忙活,
林含巧還有大伯母更是嫌棄奶奶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不願多看一眼,
於是奶奶閉眼前千叮萬囑這些東西落在誰手裡,都不能給了這兩個沒良心的兒媳婦。
爺爺大男子主義,一向看不上奶奶裹小腳。
所以連帶著大伯和孟黎陽都對奶奶不尊敬。
甚至家裡的孩子們跟奶奶也不親近,只有孟姣,從小跟老太太的關係最好。
這些孩子裡,老太太最疼愛的,也是孟姣。
老太太心裡清楚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
那麼如今她要離開也要帶走,不能讓奶奶在地下也不安心。
孟老爺子聞言瞪了林含巧一眼,這個二兒媳還真是越發胡鬧了。
不過她雖然蠢笨也不至於因為幾個首飾吵起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的目光看向林含巧身後的孟菲菲,怕是這個親閨女比她更加蠢笨,都不是省心的人。
“你們簡直胡鬧,孟家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養了十三年的姑娘,說趕走就趕走,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我們孟家?”
“忘恩負義?刻薄寡恩?黎陽還在廠裡當領導,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氣,扭過頭來對孟姣放緩了語氣。
“姣姣,你留下,只要爺爺在,這個家就還有你的位置,你林阿姨說的都是氣話,當不得真。”
這番看似維護的話,聽在孟姣耳中卻冰涼一片。
爺爺在乎的,從來不是她孟姣這個人,而是孟家的顏面,是孟黎陽的仕途。
孟菲菲見狀,心中焦急,生怕孟姣真的留下。
前世老爺子壓根兒都不管孟姣,這輩子怎麼不一樣了?
不行,孟姣絕對不能留在這裡。
她要是留在這裡,還不知道會生出甚麼事端。
孟菲菲一想到今後孟姣還有翻身的可能,趕緊柔聲勸道。
“爺爺,您別生氣。媽媽也是心疼我,姐姐留在孟家也可以的,我也有個姐妹作伴,我剛回來,好多事情也不懂,有姐姐在,我也安心。”
她以退為進,還想上前拉住孟姣的手,試圖扮演姐妹情深。
不過孟菲菲知道,自己只要示弱,就會讓林含巧更恨孟姣。
她,絕對不會讓孟姣留在孟家的。
“不行!菲菲已經受苦了這麼多年,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們再傷害她的!”
果不其然,林含巧像是炸毛了一般,立馬反駁,看向孟姣的眼神,更是怨毒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孟老大孟鵬濤也有些不贊同。
“爸,弟媳說的也沒錯,菲菲已經找回來了,姣姣留在這裡,也是讓菲菲傷心。”
“不如我們給她一筆錢,給她找個房子,讓她搬出去住,這樣,別人也不會說甚麼的,外人看來,也還是我們孟家的孩子。”
孟姣心中冷笑,聽著孟鵬濤虛偽的話。
真是冠冕堂皇啊,也難怪,林含巧這麼喜歡跟他廝混在一塊兒。
她扭過頭,看向一直在角落裡,彷彿與周遭喧囂隔絕的身影,那是她名義上的三叔孟建華。
就在大家還在為孟姣的去留而爭執時。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向孟建華。
她記得,過幾天,孟建華就要去鄉下了,跟著他,自己就能離開孟家。
孟建華拎著個半空的酒瓶,眼神有幾分迷離,顯然一副喝多了,對眼前的家庭倫理大戲漠不關心的模樣。
孟姣在他面前站定,喊了他一句:“三叔。”
孟建華醉眼朦朧地抬頭,似乎很意外有人會跟他說話。
畢竟這麼多年來,孟家人都當孟建華是個透明人。
其實孟建華之前也風光過,在部隊裡平步青雲,是孟家最有出息的人。
只是後來聽說為了救戰友,傷了腿和根本,被迫退伍。
沒人願意嫁給他就算了,他自己也開始自暴自棄,整日酗酒。
後來,孟家人就開始各種欺負他。
他倒是不生氣,喝了酒睡一天,第二天再照常。
之前奶奶在的時候,還會勸說兩句,可惜後來奶奶因病去世後,就沒人能管孟建華了。
上輩子,卻是孟建華在孟姣死後,一瘸一拐的將她好生收斂入葬的。
這份恩情,孟姣記得。
想起空間裡的東西,孟姣暗暗下了個決定。
她要讓孟建華幫她離開孟家,作為回報,她會利用空間裡的東西,幫孟建華治好腿。
男人不說話,孟姣繼續道,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客廳每一個人耳邊。
“您不是過幾天就要下鄉了嗎?帶上我吧。”
不等眾人反應,她緊接著說出了更石破天驚的話。
“從今往後,您就不是我三叔了。”
她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孟建華面前,仰著頭,眼神堅定無比。
“您就是我親爸!我孟姣,認您做父親!以後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給您養老送終!”
剎那間,整個孟家客廳落針可聞。
孟黎陽目瞪口呆。
林含巧和孟菲菲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錯愕與荒謬。
孟老爺子握著柺杖的手猛地收緊,臉色鐵青。
他萬萬沒想到,孟姣會認一個被家族邊緣化的廢人做爹。
這比她被趕出孟家,更讓孟家丟人!
而孟姣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她離了孟家,依舊能過得好。
要不是老爺子堅持留下她,她也不會想出認孟建華當爸,跟他下鄉的法子。
孟建華那雙朦朧的眸子,在聽到養老送終四個字時,這才微微抬起。
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眼神清亮決絕的少女。
他晃了晃酒瓶,聲音沙啞,有些自嘲的開口。
“丫頭,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跟我走,可是要去吃苦的。”
孟姣跪得筆直,斬釘截鐵:
“我知道。但我不怕。只要離開這裡,跟著您,再苦的日子,我也甘之如飴!”
“與其留在這裡被人羞辱,倒不如去鄉下,至少那裡,清淨的很。”
這一聲爸,她叫得無比自然,徹底斬斷了與孟家二房的所有牽連。
“姐姐,你,你想清楚了嗎?三叔的腿可是……”
“爺爺,三叔無兒無女,我給他當女兒,今後給他養老送終,也還是孟家人,不會給您丟臉。”
對著孟老爺子說出這句後,孟姣看向林含巧和孟菲菲,一字一句道:“只是奶奶當初立下遺囑,她的東西,都由我繼承。”
“現在,林阿姨跟菲菲妹妹,可以把東西歸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