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讓孟姣離開這裡,菲菲已經回來了,我不想讓她再看見這個礙眼的人。”
1969年,海城市中心孟家小洋樓內。
林含巧坐在柔軟的絲絨沙發裡,緊緊摟著剛認回來的親生女兒孟菲菲,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這樣的語氣,就好像養了十三年的女兒孟姣是甚麼髒東西一樣,迫不及待的想丟出去。
坐在一旁的孟家老二孟黎陽,在廠裡是說一不二的領導,此刻卻滿臉疲憊。
孟菲菲回來一個多月,家裡從早吵到晚。
吵的他腦瓜子都嗡嗡的疼。
他抬手揉了揉額頭,隨後開口。
“含巧,姣姣也是你親手養了十三年的女兒,菲菲回來我們可以補償她,可這十三年的母女情分,難道就能一筆勾銷嗎?她也是我們的女兒啊。”
“女兒?”
林含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從前的溫柔面具被徹底抹去,只剩下尖酸刻薄。
“要不是她,我的菲菲怎麼會過苦日子,她一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種就該滾得遠遠地,再也不要出現!”
她越說越激動,卻忘了她身上這件嶄新的確良襯衫。
是孟姣上個月用攢下的布票和工錢,熬夜為她趕製出來的生日禮物。
明明當時她還一口一個好寶貝,說著母女情深的話,轉眼間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孟黎陽胸口劇烈起伏,有些不認識眼前的妻子。
可偏偏她還在說著讓人寒心的話。
“我不管你是心疼她還是真把他當閨女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她留在孟家,我只有一個女兒,那就是菲菲!”
“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姣姣也還是個孩子,現在你說扔就扔,跟扔個用舊了的抹布有甚麼區別?!”
林含巧被戳到痛處,聲音都有些不自然了。
“孟黎陽!你怎麼向著野種說話!該不會是你……”
林含巧這番狐疑的話還沒說完,懷中的的孟菲菲適時地瑟縮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那張楚楚可憐的小臉。
小姑娘的眼圈瞬間泛紅,輕輕拉住林含巧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
“媽,您別為了我和爸爸吵架……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回來的……如果我的存在會讓這個家不安寧,我……我寧願回鄉下……”
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看得林含巧心都碎了,連忙摟緊她心肝寶貝地哄著。
“胡說,這就是你的家,你哪兒也不準去!”
她抬頭狠狠瞪向孟黎陽,使出了殺手鐧:“我告訴你孟黎陽,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孟黎陽看著眼前的妻子,心中有些苦澀,這件事本來就跟孟姣無關。
她是無辜的,更何況這十三年來她一直乖巧懂事,是個好女兒。
還沒等孟黎陽回答,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二叔。”
客廳三人俱是一愣,循聲望去。
只見孟姣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淺色衣裳,烏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姑娘的眼神清亮,沒有半分他們預想中的憔悴惶恐,甚至都沒有哭過的痕跡。
她手裡端著一杯茶,嫋嫋熱氣已變得稀薄。
在三人各異的目光中,她步履平穩地走到面色難看的孟黎陽面前。
她改了口,這一聲疏離的二叔,讓孟黎陽心口像被堵住般難受。
“喝杯茶,潤潤喉,別為了我的事,氣壞了身子。”
孟姣的語氣禮貌,再無往日的親暱依賴。
然後,她轉身,看向那對緊摟在一起的真母女。
“林阿姨,您說得對。”
“我佔了孟家女兒身份十三年,享了不該享的福。我應該離開,但那對翡翠耳墜是奶奶去世前指定留給我的,還望您能還給我,讓我留個念想。”
“從此以後,我與孟家,恩斷義絕,兩不相欠。”
她微微頷首,姿態優雅從容。
林含巧望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孟姣被養的落落大方,到比孟菲菲更像是孟家的女兒。
“媽媽……”
就在林含巧思考的時候,孟菲菲的話拽回她的思緒。
要不是孟姣佔了菲菲的位置又怎會這樣。
這一切,原本就是菲菲的。
林含巧冷聲道:“一言為定?此後不許再說是我孟家的人。”
“自然。”
孟姣淡聲開口:“我只要求帶走奶奶留給我的東西。”
那本就是奶奶留給她的,可是後來林含巧聽說後,以她年紀小,為她儲存為由,暫時拿走了。
孟姣知道林含巧一直都想要奶奶的首飾。
畢竟奶奶出身名門,那些翡翠首飾,價值不菲。
孟黎陽看著面前宛如陌生人的母女,心中泛起苦澀,好好的一個家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眼看著林含巧為了趕走孟姣,就要答應給她首飾。
孟菲菲趕忙從林含巧懷裡出來,張口道:“姐姐既不是孟家的人,怎麼還能拿孟家的東西呢?”
那對翡翠耳飾孟菲菲才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跟耳飾在一起的一枚羊脂玉手鐲。
上輩子,直到死,孟菲菲才知道,那手鐲是個天然的空間。
裡面不僅有土地,還有無所不能的靈泉,最重要的是,那個空間裡,還有許多寶藏。
孟姣雖然被趕到了偏遠的地方,卻依舊靠著這個手鐲活的風生水起。
這輩子,她絕對不可能讓孟姣把鐲子給帶走的。
她才是孟家真正的千金小姐,這些東西,本就是她的。
果然,林含巧在聽到孟菲菲這麼說之後,微微皺眉。
“菲菲說得對,你已經不是孟家的人了,憑甚麼要給你?既然是老太太的東西,那就是給孟家真正的女兒。”
聽著兩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孟姣都要氣笑了。
林含巧還真是好意思要奶奶的東西。
“怎麼回事?我在巷子口就聽見家裡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孟老爺子手中的柺杖在地板上輕輕一頓,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孟家大院的門被人推開,孟老爺子在大兒子孟鵬濤的攙扶下走進客廳。
目光環視一圈後,落在了孟黎陽的身上。
林含巧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急於辯解,搶先開口:“爸!您回來的正好!孟姣她……”
“我問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