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甯越說越覺得委屈，聲音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氣悶：“您倒是自在，動動嘴皮子就要換地方，可我這錢包它不答應啊。再說房東太太還在這兒呢，您剛才那一下，沒把人嚇著就不錯了。”
她偷偷瞥了眼房東太太，見對方臉色發白，連忙又朝狐仙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快別添亂了。
她看著狐仙那張理所當然的俊臉，又看了看旁邊被狐仙一個眼神震懾住、還沒完全回過神來的房東太太。
姚昭寧趁機上前，半拉半勸地把房東太太往門口引。
“房東太太，您放心，我保證，我們馬上就收拾好東西，您先回去歇著？”
一時間悲從中來，感覺未來的日子，恐怕不僅僅是靈異事件頻發，經濟壓力也要直線上升了……
這“立堂”的成本，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房東太太最終在狐仙那無聲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頭頂。
她嘴唇哆嗦著，原本準備好的斥責全都卡在喉嚨裡，最終只勉強擠出幾個字：“三、三天……就三天之後必須給我搬走，否則我會報警。”
說完便攥緊手提包，幾乎是跌撞著奪門而出，連落在玄關的傘都忘了拿。
“砰”的一聲門響，隔絕了外界。
姚昭寧強撐的那口氣瞬間洩了，腿一軟，沿著門板滑坐在地板上。
目光所及，客廳一片狼藉——沙發被抓破露出海綿，茶几缺了個角，地上還有碎瓷片和不明原因的焦黑痕跡。
“我怎麼這麼倒黴。”
她長長地、帶著絕望地嘆了口氣，胸口悶得發疼。
賠償是一大筆錢，找新房子又要押金又要預付租金，押一付三。
光是想想具體的數字，她就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胃都揪緊了。
這個月剛接到兩個小配角戲份，本以為能緩口氣，這下全完了。
毛茸茸的觸感蹭到手邊。
小靈鼠順著她的褲腿笨拙地爬上來，鑽進她掌心，用小腦袋頂頂她的手指，黑豆似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昭寧姐姐，別難過……鼠鼠可以、可以少吃一點草莓，一天，不，兩天吃一顆就好……”
姚昭寧心裡一軟，把它撈起來，用指腹輕輕撫摸它溫熱的小身子，苦笑道。
“沒事，不怪你。”
要怪，只能怪這突如其來的“仙緣”太過費錢，簡直是她平淡窮困人生裡最華麗也最沉重的一擊。
陰影籠罩下來。
狐仙不知何時已踱至近前，雪白的衣袂纖塵不染，與周遭的混亂形成鮮明對比。
他微微偏頭，銀色長髮如流瀉的月光滑過肩頭，銀白色的眼眸裡是純粹的不解，俯視著坐在地上、渾身散發著愁苦氣息的姚昭寧。
靜默片刻，他開口，嗓音清冽如山泉，問出的問題卻讓姚昭寧差點一口血嘔出來。
“小昭寧，你為何如此苦惱？不過是更換一處居所罷了，莫非……”
他頓了頓，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疑惑，彷彿在問“你今天怎麼沒吃飯”一樣簡單。
“你在此地並無屬於自己的宅邸？”
姚昭寧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狐仙那張俊美得不真實的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屬於自己的宅邸？”姚昭寧哭笑不得地攤攤手。
“狐仙大人，您也太抬舉我了——您當我是富二代，還是家裡有礦啊？我就是個出來討生活的打工人，這輩子能不能攢夠錢買個小房子都難說，更別提甚麼有錢買甚麼車。”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
她指著這間租來的、如今慘不忍睹的小公寓，“就這！這還是我當初跑了十幾個小區，對比了無數中介，好不容易找到的，價效比最高的一間了。”
“在這個一線城市，能擁有自己房子的人，那都是踩著金字塔尖的人生贏家好嗎？我這種十八線小演員，想都不敢想。”
狐仙銀白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茫然，顯然“租房”“買房”這些概念對他而言十分陌生。“
“吾觀此地凡人，皆居於屋舍之內。難道並非各自擁有？”
“當然不是。”
姚昭寧簡直要抓狂，不得不給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狐仙進行最基礎的社會常識科普。
“大部分像我這樣的普通人，都是租房子住的，就是定期付錢給房子的主人，獲得一段時間的使用權，像這樣的老舊公寓，一個月租金就要我好幾千！”
“買？就這‘老破小’，沒個幾百萬首付想都別想！我拍戲那點不穩定收入，不吃不喝攢幾十年都不知道夠不夠。”
狐仙聽完，精緻的長眉蹙得更緊了些，似乎無法理解這種“寄人籬下”的狀態。“
如此麻煩？
為何不自行建造？
或尋一處無主洞天福地，開闢居所？”
姚昭寧：“……”
她跟一位可能活了幾千年、習慣了佔山為王的仙家討論城市規劃、土地國有制、寸土寸金和房地產泡沫，她覺得自己可能離瘋不遠了。
“狐仙大人，”
她有氣無力地解釋，感覺像是在給幼兒園小朋友上課，
“現在不是上古時代了，在這個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是有主的，不能隨便蓋房子。私人買地建房？那得是鉅富中的鉅富才行。”
“至於洞天福地……那可能都在自然保護區或者5A級旅遊景區，不讓住人，而且估計也沒通水電燃氣和……”
她頓了頓，說出那個對現代人而言至關重要的詞，“Wi-Fi。”
“歪……壞？”狐仙精準地捕捉到這個陌生而古怪的音節。
“就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但非常重要的東西，沒有它很多事都做不了，人會焦慮，生活會失去色彩。”
姚昭寧放棄瞭解釋這個複雜的概念，直接上升到哲學高度。
“總之，在這個世界，擁有一個固定的、屬於自己的住所，對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
是一件非常困難、需要耗費巨大財力和畢生精力的事情，不是您動動手指頭、施展個法術就能憑空變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