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長久的沉默讓姚昭寧心裡咯噔一下,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慌忙解釋,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真的,我就是按他們要求的唸了臺詞,做了幾個表情……璐璐,我……”
“最後試鏡成功,選了我,我絕對沒有想過要搶你的試鏡機會啊。
“哇塞!!!”
柳璐璐猛地放下筷子,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寧寧,你太棒了吧,一次機會就選中,你這是天生吃這碗飯的料啊。”
姚昭寧懵了:“你……你不生氣?”
“生氣?我生甚麼氣?”
柳璐璐莫名其妙,“我高興還來不及呢,這說明我眼光好啊,隨便推薦個人就是個潛力股,寧寧,我的好閨蜜,苟富貴,勿相忘啊!”
“等你火了,成了大明星,可別忘了提攜姐妹我,到時候你也給我安排個漂亮惡毒女配演演,咱倆組團闖蕩娛樂圈。”
聽著柳璐璐真心實意為她高興,甚至已經開始暢想未來的樣子。
姚昭寧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哭笑不得:“甚麼跟甚麼啊……我就一個小配角,戲份加起來可能都沒半小時……”
“那也是個開始嘛。”
柳璐璐豪氣地一拍桌子,“放心,姐們兒在劇組混了幾天,有點經驗了,到時候我也罩著你。”
拿到劇本,確定進組日期後的那幾天,姚昭寧幾乎是在興奮與忐忑的交織中度過的。
直到她真正站在影視基地那巨大的、掛著劇組標識的攝影棚門口,那種腳踏實地的眩暈感才猛地襲來。
雖然只是個小小配角,但她第一次進真正的劇組,看甚麼都新鮮,也難免緊張。
她被一位戴著鴨舌帽、語速極快的場務助理領著,先是去了化妝間。
那是一個由大型休息室臨時改造的區域,燈火通明,鏡子前坐滿了正在上妝的演員。
她被按在一張椅子上,一位面無表情的化妝師姐姐手腳麻利地在她臉上塗抹、勾勒,動作精準得像在完成一道工業流程。
姚昭寧看著鏡中逐漸變得陌生而普通的自己,心裡有些恍惚——這真的是她嗎?
接著是服裝間。
她的角色是男主角身邊的助理,幾套衣服都是幹練的襯衫、西褲或簡約的連衣裙。
服裝師幫她換上,用夾子在背後夾出最合身的輪廓,一邊跟旁邊的人抱怨某個配角把戲服上的扣子弄丟了。
姚昭寧像個提線木偶般被擺弄著,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言,生怕給人添麻煩。
被帶到拍攝區外圍等候時,真正的緊張感才如同潮水般湧上。
拍攝間隙,姚昭寧正坐在角落默默背臺詞。
她看到男女主角正站在巨大的綠幕前,被好幾臺攝像機、反光板和收音話筒圍繞著。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時而溫和,時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整個片場有一種無形的磁場,中心就是那被燈光聚焦的區域,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隨著導演的一聲“Action”而屏住,又隨著“Cut”而緩緩釋放。
“下一場,B組三鏡,姚昭寧,飾演張導助理小姚,準備!”副導演拿著喇叭喊了一聲。
姚昭寧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攥了攥微微出汗的手心,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燈光打在她身上,瞬間的灼熱和刺目讓她幾乎睜不開眼,也彷彿抽走了周圍所有的聲音,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能感覺到來自攝像機鏡頭的“注視”,冰冷而精準。
“Action!”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邁開步子,走到飾演男主角的演員身邊,按照劇本要求,遞上一份檔案,說出那句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臺詞。
“張導,這是下午會議需要的資料。”
聲音出口的瞬間,她覺得自己像個劣質的配音演員,語調幹巴巴的,毫無感情色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Cut!”
導演的聲音響起,不算嚴厲,但帶著明顯的指導意味。
“小姚,表情放鬆點,你是他熟悉的下屬,不是第一次見面的客戶。再來一條。”
姚昭寧的臉瞬間燒了起來,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導演!”
第二條,姚昭寧努力想擠出自然的笑容,結果卻顯得更加僵硬。
第三條,她專注於放鬆表情,卻又忘了走位時該停在哪個標記點上,差點走出鏡頭範圍。
連續幾條NG,讓姚昭寧的自信一點點崩塌。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起來,她能想象那些工作人員或許正帶著不耐煩的眼神看著她這個新人。
她甚至不敢去看監視器後面的導演。
中場休息調整燈光的時候,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默默地退到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縮排牆壁裡。
飾演男主角的前輩演員倒是很和善,走過來低聲鼓勵了她一句。
“別緊張,新人都會經歷這個階段,找找感覺,就當周圍這些人都不存在。”
姚昭寧感激地點點頭,心裡卻依然沉甸甸的。
她偷偷觀察著其他演員如何走位,如何找光,如何在鏡頭前展現最完美的角度,如何一秒入戲又瞬間出戲。
她意識到,演戲遠不是背熟臺詞、做出表情那麼簡單,它是一門需要極度專注、技巧和對環境超強掌控力的藝術。
短暫的休息結束,拍攝繼續。
姚昭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去關注周圍的視線和機器的轟鳴。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劇本里對這個角色的設定,想象自己就是那個幹練、體貼、對老闆充滿敬佩的助理小姚。
她不再“表演”鎮定,而是嘗試去“成為”那個角色。
“Action!”
她再次走上前,遞檔案,抬頭看向男主角,眼神裡帶著下屬應有的恭敬和一絲對工作的專注,語調平穩而清晰:“張導,這是下午會議需要的資料。”
這一次,她沒有刻意去“做”甚麼,只是自然地完成了動作和臺詞。
監視器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導演的聲音:“好,這條過了,準備下一場。”
“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