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行千年,甚麼樣的珍奇異獸沒嘗過,可偏偏被香爐封印三百年後,凡間這再普通不過的肉香,竟勾得他生出了口腹之慾。
這究竟是為何?
“吱……吱……吱……”
小靈鼠扒著姚昭寧褲腳邊緣,粉嫩鼻頭不停聳動,打斷了,“昭寧姐姐,小鼠鼠的肚肚要餓扁啦——”
“小鼠鼠馬上就好了。”
狐仙望著姚昭寧專注煎牛排的模樣,聞言轉過身,臉上漾著盈盈笑意,心頭像是被甚麼輕輕撞了一下,竟不由看呆了。
恰在此時,牛排邊緣竄起一簇火苗。
“哎呀!”姚昭寧急著要去接水,卻被狐仙按住手腕。
“別動。”
他指尖凝出一點冰藍光華,輕輕拂過煎鍋。
躍動的火苗瞬間溫順下來,連油煙都化作細碎星塵消散在空中。
姚昭寧怔怔看著鍋裡的牛排——方才還略顯焦黑的表面,此刻竟呈現出完美的焦糖色網格,肉汁正從細密紋理中滲出。
“青丘狐火確實精妙。”
狐仙收回手,語氣淡然,“不過偶爾用仙術救救急,倒也不算辱沒身份。”
小靈鼠早已循著香味,順著姚昭寧的褲腿往上爬,小嗓子裡滿是雀躍:“好香好香!比昭寧姐姐烤的肉還香呢!”
姚昭寧伸出手指,輕輕彈了彈小靈鼠的腦門,笑道:“你這隻小鼠鼠,真是沒出息,幾塊牛肉就把你給收買了?”
小靈鼠卻不怕她,晃了晃圓滾滾的腦袋,認真道:“才不是呢!不管怎麼樣,我的昭寧姐姐都是最好的!咱們呀,別跟自己的肚子賭氣,好不好嘛?”
姚昭寧被它這副機靈模樣逗笑了,指尖輕輕撓了撓它的下巴。
小靈鼠舒服得眯起眼睛,小身子都快團成個毛球。
“好了好了,小鼠鼠,你的昭寧姐姐才不生你的氣呢。”
“嗯嗯吶,這才是我心胸寬廣的昭寧姐姐嘛!”
話音剛落,小靈鼠就急不可耐地掙開她的手,一溜煙朝餐桌跑去,看樣子是等不及要嚐嚐這香噴噴的牛肉了。
狐仙輕輕拎起小老鼠的後頸:“急甚麼?肉要靜置片刻才能鎖住汁水。”
轉頭看見姚昭寧狐疑地盯著他,立即補上一句,“這是基本常識。”
姚昭寧憋著笑切下一小塊牛排。
肉質柔嫩得不可思議,刀尖落下時彷彿切入絲綢。
“怎麼樣?”
狐仙狀似隨意地拿起刀叉,輕輕撥弄著盤中的牛排,舉手投足間仍帶著幾分清冷貴公子的派頭,只是那微微前傾的身子,洩露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她故意慢條斯理地切牛肉,直到看見那截袖口挽至雪白小臂,露出的腕骨線條清雋利落。
姚昭寧輕咳一聲,默默叉起一塊牛排咬了一口,鮮嫩的肉汁在舌尖散開,滋味確實不錯。
她彎起眼睛,看向一旁的狐仙,語氣裡帶了點揶揄:“某位仙尊說得對,火候確實很重要。”
狐仙聞言,眉梢微揚,面上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手下卻沒停,切下一小塊送入口中,銀白的眸子亮了亮,卻只淡淡“嗯”了一聲,彷彿剛才指點江山的不是他一般。
窗外晚霞正濃,灶臺上的燉鍋咕嘟作響,小靈鼠抱著比它還大的肉塊大快朵頤。
而姚昭寧悄悄彎起唇角——看來這位口是心非的狐仙大人,比她想象中多了一分煙火氣,眼底的疏離淡了些,倒添了點菸火氣,不像初見時那般高高在上,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她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吃著,偶爾抬眼,能撞見狐仙假裝不經意投過來的目光,撞見了,他便會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耳根卻悄悄泛起一點紅。姚昭寧忍住笑,只覺得這位仙尊,倒比那些凡間的帥哥有趣多了。
這時,姚昭寧的手機響了,是柳璐璐。
她擦了擦手,接通電話,點了擴音。
“寧寧——!!!”
柳璐璐的尖叫幾乎要掀翻屋頂,“我過了!我過了!那個試鏡我過了!女三號!是女三號啊啊啊!”
姚昭寧真心為她高興:“太好了璐璐!恭喜你!”
“嗚嗚嗚,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幫我解決了那個神經病鄰居,讓我睡了個好覺,我狀態不可能那麼好。”
柳璐璐激動得語無倫次,“導演說我眼神裡有種被生活折磨後的堅韌,特別符合角色,哈哈哈!”
姚昭寧失笑:“那是你自己有實力。”
“對了昭寧,”
柳璐璐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還有個事兒,是個大製作的網劇,劇組就在本市影視城拍,好像有個角色一直沒定下來,戲份不重,但人設挺討喜的,是個有點天然呆的小助理。”
“我……我偷偷把你的照片和之前大學話劇社的影片發給選角導演看了,他好像有點興趣,讓你明天去試試鏡!”
“甚麼?!”姚昭寧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
“我?試鏡?璐璐你開甚麼玩笑,我是個社畜,朝九晚九那種,我哪會演戲?還有上次那試鏡還沒解決,你就迫不及待幫我找下家啊。”
“哎呀,試試嘛!萬一成了呢?就當體驗生活啦,而且就在本市,一點兒不耽誤你事兒。跟你說,時間地點我都發你了,明天下午三點,你可一定得來啊!”
柳璐璐不由分說地插話,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熱絡。
“我的柳大小姐,”
姚昭寧無奈道,“你忘了,我前不久把老闆給炒了,最近啊,你閨蜜正處在失業狀態呢。”
“哦……對了,這茬我差點給忘了。”柳璐璐一拍腦門,恍然道。
姚昭寧想到還有一件事,準備坦白。
她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好友會覺得是自己搶了她的機會,或者因此產生芥蒂。
“璐璐,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姚昭寧抓緊手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斟酌著,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就你介紹我去的那個試鏡……我……我過了。”
另一邊的柳璐璐正夾起一塊油光鋥亮的紅燒肉,聞言動作瞬間定格,筷子懸在半空,她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