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句冷言冷語猛地砸過來,驚得她瞬間從臺詞裡抽回神。
“你呀,根本就不是吃這碗飯的料。”
說話的是個模樣明媚的女孩,眼神裡的輕視卻像細針似的,密密麻麻扎得人不舒服。
姚昭寧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見沒人接話,也沒人理會這茬,便默默低下頭,指尖劃過螢幕,繼續啃那些拗口的臺詞。
那女孩見姚昭寧不理,幾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跟你說話呢,裝甚麼聾?就你這背臺詞跟背書似的樣子,演個丫鬟都嫌僵硬,還想搶主角?別做夢了。”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竊笑,姚昭寧捏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抬頭時眼底已沒了剛才的怯懦,聲音不高卻很穩。
“我能不能演戲,似乎也輪不到你來評判。”
“喲,還敢頂嘴?”
女孩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奪她的手機,“我倒要看看,你對著這些玩意兒能背出甚麼名堂?”
手還沒碰到手機,女孩腳下不知被甚麼絆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
她驚疑地看向四周,姚昭寧卻已低下頭,重新聚焦在螢幕上。
小靈鼠偷偷在她耳邊說“姐姐別怕,我幫你絆她”,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心裡那點被輕視的委屈,忽然就淡了。
“你、你對我做了甚麼?”那女孩穩住身形,氣急敗壞地質問。
姚昭寧連眼皮都懶得抬:“我站在這兒動都沒動,能對你做甚麼?”
“你這個賤人,怎會如此歹毒,竟要害我?”
“你認識我?”姚昭寧懶得跟她廢話,直接揪出關鍵問道。
那女孩梗著脖子:“不認識,我怎麼可能認識你這種醜八怪。”
“既然不認識,”姚昭寧眉梢一挑,語氣冷了幾分,“那你站在我跟前絮絮叨叨個沒完,算甚麼道理?”
她聲音壓低,帶著點被惹惱的譏誚:“屬狗的麼?叫喚個不停。”
那女孩被噎得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姚昭寧的手都在抖:“你、你敢罵我?”
姚昭寧懶得再看她,轉身就想走,卻被對方死死拽住胳膊。
“你給我站住!今天不跟我道歉,別想走。”
女孩撒潑似的嚷嚷,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幾道探究的目光掃了過來。
姚昭寧皺緊眉頭,正想甩開,就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咳,是導演助理抱著劇本走過。
“都圍在這兒幹甚麼?開拍了不知道?耽誤了進度誰擔責?”
女孩見有人來,像是找到了靠山,嗓門更高了:“她罵我,她憑甚麼罵我。”
姚昭寧在心裡忍不住翻白眼,這大小姐的脾氣真是沒處發了。
她轉過身,看著那女孩一臉委屈的模樣,語氣平靜無波。
“我只說讓你多琢磨演技,難不成這話戳中你的痛處了?
姚昭寧抽回手,不動聲色地撣了撣被抓皺的袖子,語氣平淡卻帶著鋒芒。
“與其在這兒大呼小叫,不如多花點心思琢磨演技——畢竟這個圈子,終究不是誰聲音大誰就有理的。”
說罷,她徑直走進片場燈光裡,將身後的嘈雜徹底拋在腦後。
導演助理在旁邊打圓場:“都是一個劇組的,別傷了和氣。快各就各位吧,導演等著呢。”
那女孩還想說甚麼,被助理拉了一把,只能憤憤地瞪了姚昭寧一眼,轉身走了。
姚昭寧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吁了口氣。
小靈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姐姐,她剛才偷偷往你水杯裡撒東西了,我幫你換掉啦。”
姚昭寧一愣,低頭看了眼自己桌上的水杯,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看來,這劇組的日子,怕是不會太清淨了。
她找到工作人員報了“柳璐璐”的名字,領了個號碼牌,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裡只盼著趕緊走完過場回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就要輪到“柳璐璐”的號碼了。
姚昭寧手心開始冒汗,腦子裡一片空白,那幾句臺詞早就忘到了九霄雲外。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還是柳璐璐。
“昭寧!你到了嗎?怎麼樣?緊張嗎?”
柳璐璐的聲音帶著歉意和急切,“我這邊剛安頓好外婆,開機才看到你電話。那個……你別有壓力,隨便演演就行。”
“哦對了,我剛剛想起來,那個選角導演好像特別注重眼神戲,你等會兒進去,“就想象眼前站著你最在意的人,眼神纏纏綿綿的哦。”
姚昭寧嘴角抽搐,這算甚麼建議?
柳璐璐語速飛快,帶著點懊惱,“我也是剛聽人說的,不知道對你有沒有用,總之別慌,你本來就靈氣,放鬆點肯定行。”
姚昭寧握著手機,指尖微微收緊。
最在意的人……
忽然,腦海裡先浮現的是狐仙練劍的場景——月光潑在他銀白的髮梢上,劍穗隨招式劃出清冷的弧線,他側臉的線條冷硬如雕塑,唯有收劍時睫毛垂落的弧度,洩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心裡那點緊繃忽然就鬆了,她對著電話輕聲道:“我知道了,謝謝你璐璐。”
掛了電話,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試鏡間的門。
燈光落在臉上時,她想起柳璐璐的話,眼神裡慢慢漾起清亮的光——就當是為了那些熱熱鬧鬧的日常,總得往前闖一闖。
哎,生活不易,全靠演戲。
還沒等她吐槽,工作人員已經喊到了“柳璐璐”的名字。
姚昭寧硬著頭皮,在全走廊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中,走進了那間臨時改造的試鏡室。
房間不大,前面坐著三個人,中間那個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選角導演。
旁邊架著攝像機,燈光打得很亮,讓姚昭寧更加無所適從。
“柳璐璐是吧?”
選角導演翻了翻資料,頭也沒抬,“開始吧,第三段。”
姚昭寧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那該死的臺詞,乾巴巴地念了出來。
“……這世間,終究是……鏡花水月……”
聲音平板,毫無感情,眼神飄忽,自己都覺得尷尬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