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主叫張叔，話不多，見姚昭寧靠近，只是抬了抬眼皮。
姚昭寧注意到他攤位上的肉，風乾後肌理粗糙得反常，帶著股若有似無的、絕非普通肉類的腥氣。
“老闆，這鴕鳥肉……看著挺特別啊。”
姚昭寧故作輕鬆地搭話，指尖裝作無意地拂過一塊肉乾，觸感讓她心裡發寒。
“嗯，非洲貨。”張叔聲音沙啞，言簡意賅。
姚昭寧目光掃過他袖口的紅褐泥土，腦子裡飛快搜尋。
她記得前幾天本地新聞推送過一條訊息，城南某枯井附近發現疑似失蹤人員的物品。
志願者和警方還在搜尋一個叫李磊的少年……新聞配圖裡，井邊的泥土，似乎就是這種顏色！
一個可怕的聯想在她腦海中炸開！
她強壓住劇烈的心跳和胃裡的翻騰，臉上擠出一個看似感興趣的笑容。
“張叔是吧？你這肉進了多少貨？我有個朋友開農家樂，想長期要點特別的野味。”
張叔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打量了姚昭寧幾眼，似乎覺得她不像警察。
“要多少？後院還有存貨。”
後院！
存貨！
姚昭寧幾乎能確定，那絕不是甚麼鴕鳥肉。
她不敢再多待，怕控制不住表情，連忙藉口說先買點樣品給朋友嚐嚐，付錢拿了一小塊肉乾，幾乎是逃離了那個攤位。
退出人群，姚昭寧的臉色依舊蒼白。
她將那塊用保鮮袋封好的肉樣放在桌上，手還在微微發抖。
“狐仙姐姐，狐仙，”她在心裡沉聲呼喚，“你們怎麼看？”
“哼！果然是個藏汙納垢之地。”
狐仙聲音冰冷，帶著殺意。
“這黑氣，絕非一日之功，是害了多少性命才積累下來的，老孃真想現在就掀了他的攤子不可。”
“此攤販所售肉類，有極高機率非宣稱的鴕鳥肉，且來源涉及非法、殘忍的殺戮行為。
“極可能……與近期失蹤動物，甚至……更嚴重的情況有關，建議立即報警，並收集證據。”
“還需要確定甚麼？”
狐仙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殺意，“那沖天的怨氣和死氣，還有這肉上附著的殘念……是枉死的人魂，這畜生，他在賣人肉。
狐仙的聲音冰冷如鐵。
“結合攤主張叔周身業力及小靈鼠感知到的情緒碎片，基本可斷定，其涉嫌連環殺人，並以人肉冒充鴕鳥肉進行銷售。
“嗚嗚嗚……好可怕……好多人在哭……”小靈鼠還在瑟瑟發抖。
人肉！
真的是人肉！
姚昭寧眼前一陣發黑，想起新聞裡那些失蹤者的照片，想起李磊母親哭訴時絕望的眼神……胃裡一陣劇烈的痙攣，她衝進衛生間，吐得昏天黑地。
不行！必須立刻報警。
但……證據呢？僅憑一塊肉和她的“感覺”，警察會信嗎？
狐仙眉頭微蹙，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那個人藏著化不開的惡意，像淬了毒的冰稜，總透著股讓人不適的陰狠。
報警！
又是報警。
姚昭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是的，遇到這種事情，最直接有效的辦法，就是交給警察。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離開人群，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掏出手機。
這一次，她沒有匿名，而是直接撥打了110，清晰、冷靜地向接警員說明情況。
“你好，我要舉報XX美食街‘特色鴕鳥肉包’攤位。我懷疑他們銷售的並非鴕鳥肉，肉質來源可疑，可能涉及非法屠宰甚至更嚴重的違法行為，攤位老闆……狀態很不對勁，請你們立刻派人調查。”
掛了電話，姚昭寧並沒有離開。
她找了個不遠處的奶茶店坐下，點了一杯甚麼也沒加的檸檬水，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依舊在熱火朝天營業的攤位。
她要知道結果。
大約二十分鐘後，兩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美食街入口，幾名便衣民警迅速走向那個鴕鳥肉包攤位。
起初，那老闆還想狡辯，臉上堆著笑試圖矇混過關。
但當警察要求檢查他的後廚和倉庫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閃爍，額頭冒出冷汗。
後續的檢查過程，姚昭寧不得而知。
但她看到，警察從他那簡陋的後廚裡，搬出了一些用黑色塑膠袋包裹的東西，以及幾個冰櫃。
雖然看不清具體是甚麼，但警察們凝重的臉色和迅速拉起的警戒線，說明了一切。
攤主被戴上手銬，押上了警車。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驚恐又好奇。
姚昭寧坐在奶茶店裡，喝了一口酸澀的檸檬水，感覺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她不知道那黑色的塑膠袋裡具體是甚麼，但小靈鼠的反應和那沖天的黑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絕不僅僅是掛羊頭賣狗肉那麼簡單。
“……做得好。”
狐仙的聲音在她腦海裡響起，少了平時的清冷，多了一絲沉重。
“那個壞老闆被抓走了……可是，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好可伶啊。”
小靈鼠聲音低落，帶著悲傷。
姚昭寧輕輕嘆了口氣。
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美食街的喧囂似乎並未因這個小插曲而減弱多少。
但在這看似平凡熱鬧的夜晚，一個隱藏的黑暗角落被悄然揭開。
她站起身，將沒喝完的檸檬水扔進垃圾桶。
輕鬆自在的逛吃時光，因為肩上多了一份莫名的責任和能看見“黑氣”的能力，似乎也變得不那麼純粹了。
但，她不後悔。
路見不平，發現了，就不能裝作看不見。
哪怕只是打個報警電話。
這大概就是她姚昭寧，帶著一窩子仙家，在這都市裡奇遇修行……的宿命吧。
她拉緊外套，匯入夜色中的人流。
前方的路，還長著呢。
狐仙將警察帶人進入那邊的情況告知了姚昭寧。
那邊一眾警察繞過屋後的菜地，來到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掀開了一塊偽裝的木板——一個黑黢黢的地窖入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臭和血腥的惡臭撲面而來。
老警察強忍著不適，藉著地窖裡昏暗的燈光，迅速用手中強光手電筒照了裡面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