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寧偷偷抬眼，正望見他垂眸時專注的神情，鼻樑的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連帶著他唇邊若有若無的笑意，都像是落進了她心裡，輕輕漾開一圈漣漪。
狐仙似有所覺，抬眸看向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他的目光裡帶著點淺淡的笑意，不像之前的清冷，倒多了幾分柔和。
姚昭寧慌忙低下頭，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卻聽見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竟藏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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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姚昭寧第一時間向王經理彙報了這個好訊息。
王經理聽到張明遠那邊居然真的鬆口了，而且指定姚昭寧負責跟進時，臉上那驚訝和錯愕的表情幾乎沒掩飾住。
隨即又迅速堆起了假笑：“哎呀，小姚啊，幹得不錯，真不錯，我就說嘛，你是可造之材，好好幹，年底評優肯定沒問題。”
姚昭寧心裡鬆了口氣，雖然覺得這表揚有點假，但好歹結果是好的。
然而，她高興得太早了。
她正準備聯絡張總那邊的助理開始對接合同細節，卻被王經理一個電話叫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除了王經理，還坐著那個搶走她上一個專案的、老闆的遠房侄子，趙強。
王經理搓著手，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稀泥的笑容。
“小姚啊，是這樣的。張總這個專案呢，非常重要，關係到公司戰略佈局。”
“趙強呢，經驗更豐富，人脈也廣，公司決定，這個專案後續由趙強來主要負責，你呢，就從旁協助，配合他的工作。”
姚昭寧腦子裡“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經理？這……張總明明指定由我……”她試圖爭辯。
“哎喲，小姚啊，客戶的話聽聽就行了，最終還是要看公司安排嘛！”
王經理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趙強負責，更能確保專案順利推進，這也是為了公司大局著想。你之前的工作公司也看到了，會給你記一功的，啊？”
旁邊的趙強，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和得意，假惺惺地開口。
“是啊，姚昭寧，你放心，功勞少不了你的。你先把前期資料都交接給我吧。”
姚昭寧看著眼前這兩張虛偽的嘴臉，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直衝頭頂。
又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她辛辛苦苦談下來的專案，轉眼就被人摘了桃子。
狐仙懸浮在半空，尾尖漫不經心地掃過肩頭，銀眸微眯，語氣聽不出情緒。
“人類的彎彎繞繞，倒是比山裡的瘴氣還繞。”
說罷，他側過臉，看向窗外掠過的雲影，彷彿對眼下的爭執毫不在意，只有耳尖那撮白毛輕輕抖了抖，洩露出一絲不耐。
就在這時，角落裡盤著一顆漆黑的蛇頭，周遭縈繞著沉沉黑影。
仔細看去，那身影竟與前幾日暗中守護公司、讓姚昭寧能安心上班的存在隱隱相合。
“呵，我說甚麼來著？軟柿子，活該被捏。”
常踞陰冷的聲音恰在此時響起，字裡行間滿是幸災樂禍的嘲弄。
“狐仙大人，我實在不懂，您為何要選她做契約者？”
狐仙轉頭掃向他，語氣冷冽：“這裡沒你的事，做好分內之務。別忘了，你是如何留在此地的。”
常踞悻悻地閉了嘴，再不敢多言。
姚昭寧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看著王經理和趙強，一字一句地問：“所以，我拼死拼活談下來的專案，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就成了別人的功勞？這就是公司的‘大局’？”
王經理臉色一沉：“姚昭寧，注意你的態度，這是公司的決定，服從安排。”
趙強也陰陽怪氣地說：“姚昭寧，別那麼小氣嘛，都是為公司做事。”
“做得不順心，便換個地方。”
狐仙的聲音冷冽如霜，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這等藏汙納垢之地，留著只會耗損你的心氣。”
姚昭寧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深吸幾口氣才壓下翻湧的情緒，在心裡對狐仙說：“不用。”
她抬眼看向王經理和趙強，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王經理，這個專案從最初的市場調研到和客戶敲定細節，每一步都是我跟進的，趙強對專案根本不熟悉，這樣貿然接手，出了問題誰負責？”
王經理臉上的笑容淡了，不耐煩地揮揮手：“公司自有安排，你照做就是。哪來那麼多廢話？”
趙強在一旁假笑道：“姚昭寧，別這麼較真嘛，都是為公司做事，分那麼清幹甚麼？快把資料給我吧，我還得抓緊熟悉呢。”
“資料我可以給，但我有個條件。”她看向王經理，“專案後續的跟進會議，我必須參加。”
王經理皺眉，趙強連忙道：“這沒必要吧……”
“有必要。”
姚昭寧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得確保專案不會因為交接出問題，畢竟這是我辛辛苦苦談下來的。”
王經理臉色一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姚昭寧，注意你的態度！我是你的上級，公司的安排，作為員工你就得服從。不然，這工作你也別想幹了！”
姚昭寧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裡有甚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她不再看那兩人，轉身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她沒回工位，而是徑直走向了公司最裡面，那間屬於大老闆的辦公室。
敲門，進去。
大老闆姓錢，是個看起來笑眯眯、實則精明的中年男人。
他正在看檔案，見姚昭寧進來，有些意外地抬起頭：“小姚？有事？”
“錢總，”
姚昭寧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微微的顫抖還是洩露了她的情緒。
“我想跟您談談關於張明遠總經理那個專案的事情。”
錢老闆挑了挑眉，放下檔案，身體向後靠在老闆椅上，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姚昭寧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從她如何艱難接觸張總，到第二次會面如何敲定合作。
以及張總明確指定由她負責，再到今天早上王經理和趙強如何強行將專案移交。
她說完，辦公室裡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