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闆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那慣常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著姚昭寧,眼神裡帶著一種評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小姚啊。”
他緩緩開口,“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王經理跟我彙報過,這個事情呢,你要理解。”
“趙強呢,是公司重點培養的年輕骨幹,讓他負責大專案,是給他鍛鍊的機會,也是公司長遠發展的需要。”
“小姚啊,你呢,能力是有的,這次也確實辛苦了,公司不會虧待你的,獎金方面會酌情考慮。”
又是這套說辭,和稀泥,包庇。
姚昭寧的心徹底涼了。
她看著錢老闆,清晰地問道:“錢總,所以您的意思是,無論過程如何,無論客戶指定誰,只要是有背景的‘骨幹’看上了,就可以隨意搶走別人的勞動成果,而公司不僅不主持公道,反而會支援這種行為,是嗎?”
錢老闆臉色沉了下來:“姚昭寧!你怎麼說話呢?甚麼叫搶?這是合理的工作安排,你怎麼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整天就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集體榮譽感?”
姚昭寧笑了,是氣極反笑,“錢總,當公司高層和關係戶聯合起來,肆意踐踏普通員工的努力和公平時,您跟我談集體榮譽感?”
她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直地迎上錢老闆,沒有絲毫閃躲。
而此刻,腦海中狐仙與常踞的聲音正交織著。
“呵,三個人運氣到頭了,倒是敢在這兒裝模作樣。”
狐仙的聲音冷冽如冰,聽不出太多起伏,卻帶著刺骨的譏誚,“今後,將會撕下他們那層虛偽皮囊,讓他們露露本相。
“嘖嘖,終於硬氣了一回?可惜,晚了點。”
常踞依舊冷嘲熱諷,但似乎也帶著點看戲的興致。
姚昭寧深吸一口氣,將仙家們的聲音壓下,用盡全身力氣,清晰而堅定地說。
“錢總,我不是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我是想要一個最基本的公平,我加班熬夜,低聲下氣去啃硬骨頭的時候,怎麼沒人跟我談集體榮譽感?”
“我好不容易把專案談成了,功勞被人輕易奪走,反而成了我沒有集體榮譽感?”
她看著錢老闆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
“既然在您眼裡,所謂的‘集體’就是可以任意犧牲普通員工利益,去供養某些關係戶的地方,那這樣的‘集體’,老孃不伺候了。”
她挺直了脊樑,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我!辭!職!”
說完,她不再看錢老闆那驚愕又惱怒的表情,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那個令人作嘔的環境。
姚昭寧回到工位,開始快速地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周圍的同事都偷偷看著她,眼神複雜,有同情,有驚訝,也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感慨。
王經理和趙強聞訊趕來,王經理臉色鐵青:“姚昭寧!你幹甚麼?!你要造反嗎?”
姚昭寧頭也不抬,繼續收拾:“辭職。聽不懂人話?還是說你會是聽話的狗?”
趙強在一旁陰陽怪氣:“喲,脾氣還不小?離了公司,你以為你能找到甚麼好工作?”
姚昭寧終於抬起頭,看向趙強,臉上露出一抹譏誚的笑容。
“我能不能找到好工作,不勞你費心。倒是你,靠著偷別人的功勞往上爬,小心爬得高,摔得慘。”
她又看向王經理,語氣平靜卻帶著刺:“王經理,祝你和你的‘骨幹’,帶著搶來的專案,前程似錦,小心你們下場很慘。”
她抱起收納箱,環顧了一圈這個她工作了不短時間的地方,心中沒有留戀,只有一種解脫般的輕鬆。
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姚昭寧昂著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公司大門。
外面的陽光正好,灑在身上,驅散了最後一絲陰霾。
姚昭寧抱著那個裝滿她寥寥無幾私人物品的紙箱,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曾耗費她無數日夜、承載了無數憋屈與疲憊的寫字樓。
玻璃幕牆在夕陽下反射著冰冷的光,一如她此刻決絕的心情。
再見了。
她在心裡默默說道,沒有留戀,只有一種斬斷枷鎖般的輕鬆。
她轉過身,正準備走向地鐵站,一個清冷低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身邊響起。
“小昭寧。”
姚昭寧腳步一頓。
是常踞。
這位常仙平時神出鬼沒,話不多且多以嘲諷為主,主動找她實屬第一次。
“常仙?有事?”
她轉過身,看到周身黑色鱗片在光線下泛著幽冷光澤的巨蛇,蛇頭微微昂起,吐了吐信子。
“常仙,你還是老樣子,總愛神出鬼沒地嚇人。”
“膽小的人類。”
常踞淡淡道,“你既已踏入玄學之道,往後遇上的妖魔鬼怪只會更多。若個個都怕,還談何斬妖除魔?”
“知道啦。”姚昭寧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眼底閃過狡黠笑意。
常踞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吾之使命,已了。”
“使命?”姚昭寧一愣。
“當初與你姚家先祖立契,承諾庇護其後人,許其工作順遂,家宅平安。”
常踞淡淡道,“你在此處工作,吾便依約而行,試圖保你於此地……至少能安穩度日。”
姚昭寧想起自己之前在公司裡,雖然被搶功勞、被刁難,但似乎確實沒出過甚麼危及性命或者讓她徹底混不下去的大紕漏。
難道……
“然……”
常踞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此間公司,氣數已盡。上行下效,缺德事做得太多,業障纏身,已成汙穢泥沼。吾縱有幾分本事,也難以逆天而行,在此等地方保你‘順心如意’。”
他頓了頓,總結道:“你選擇離開,是明智之舉。此地,已無值得庇護之價值。”
姚昭寧恍然,原來常踞一直默默履行著契約,試圖在那個糟糕的環境裡保護她。
雖然效果有限,但這份堅守的態度,讓她對這個陰鬱的常仙改觀了些。
“所以,您的使命完成了?”姚昭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