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看著她，銀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和了然，隨即抱起胳膊，哼了一聲。
“算你這丫頭運氣好！這是功德金光！”
“功德？”姚昭寧不明所以。
“沒錯。”
狐仙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貫的冷靜解說，“超度枉死冤魂，助其往生，乃是大善之舉，天道自然會降下功德作為嘉獎。此功德之力，至陽至純，可滌盪身心汙穢，強健魂魄，百邪不侵。”
“有了這功德打底，你這榆木疙瘩總算有點修煉玄學的資本了。”
“之前你靈覺雖被我們加強了點，但肉身凡胎，根基太差，很多術法根本承受不住。”
“現在嘛……倒是可以試著教你點粗淺的引氣法門，或者畫兩張最簡單的淨心符防身了。”
姚昭寧瞪大了眼睛：“我……我可以修煉了？”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玄幻小說劇情？
修仙麼？
姚昭寧幾步蹦到狐仙腳邊，仰著小臉，眼眸亮得像落了星子，定定望著他：“狐仙大人，要是修習了強身的法子，是不是就不那麼容易生病，也不會隨便被壞東西欺負了？”
“謝謝您呀，狐仙大人……遇到您，真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了。”
話語裡帶著少女特有的雀躍，尾音微微上揚，像沾了蜜的糖塊，甜得軟乎乎的。
仰頭望過去的眼神裡，滿是信賴與歡喜，亮晶晶的，映得他銀白眼眸似染上了幾分暖意。
“狐仙大人，遇到您，真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了。”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驟然在狐仙心底漾開圈圈漣漪。
他恍惚間想起很久以前，那個親手將他封印於香爐、讓他受五百年香火的人，也曾用這樣清澈的語調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如今，眼前這張與記憶中重疊的容貌，再次吐出相同的字句，竟讓他久違地感到一陣心神不寧，指尖微微收緊，銀白袖袍下的指節泛了白。
姚昭寧見他望著自己出神，眼底掠過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不由得伸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這一晃，狐仙眼底的恍惚瞬間斂去，重新覆上那層慣有的清冷，甚至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鬱。
他語氣平淡無波：“根基初立，路還長，莫要得意忘形。”
姚昭寧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他衣袖時的微涼，感受著體內尚未散盡的暖意。
再看看眼前這位看似疏離、實則總在不動聲色間護著她的狐仙，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甜澀鹹，複雜得難以言說。
姚昭寧望著狐仙轉身離去的背影，銀白袍角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極淡的、似有若無的冷香。不知怎的，心頭忽然浮起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彷彿這背影，這氣息，甚至他偶爾流露出的細微神情，都曾在某個遙遠的時刻見過。
是前世麼？
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試圖將這不著邊際的念頭甩出去。
怎麼可能呢？
他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狐仙，而自己不過是個尋常人，哪來的前世淵源。
可那點熟悉感，卻像落在衣襟上的細塵，輕輕巧巧，偏又拂之不去。
算了，不想了，而自己不過是個普通凡人，偶然被捲入這些奇事，能得他幾分照拂已是幸事，哪有甚麼資格去深究那些縹緲的淵源。
凡人有凡人的日子要過，仙神有仙神的軌跡要循，本就不是一路人。
她還是安安分分過好自己的日子，別再痴心妄想些甚麼了。
從摔碎香爐揹負重債，到解決靈異事件，再到如今莫名其妙得了功德、開啟了“修煉”的資格。
她這人生軌跡，真是越來越往一條意想不到的路上狂奔而去了。
不過……好像也不賴？
她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那份前所未有的輕盈和暖意，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
姚昭寧抬眼望向狐仙，眼裡像落了星子般閃著期待的光，嘴角抿著淺淺的笑意，連帶著眉梢都染上幾分躍躍欲試的雀躍。
“狐仙大人，我們先從哪種符咒開始學呀？我都已經迫不及待啦，嘻嘻。”
她微微前傾著身子，目光亮晶晶地落在他身上。
那股子急切又歡喜的模樣，倒像揣了顆等著綻放的花骨朵，連空氣裡都彷彿飄著點甜絲絲的期待。
狐仙指尖輕叩桌面，眸中閃過一絲笑意：“急甚麼？先認全符文再說。”
姚昭寧立馬坐直，乖乖點頭，眼裡的光卻更亮了，像揣了滿兜星光。
“那就先學靜心咒。”
狐仙指尖在紙上輕劃，勾勒出幾道流轉的符文，“此咒能定心神、驅雜念，是一切修行的根基，你且看好了。”
一個小時後，姚昭寧耷拉著腦袋，手裡的符筆都快握不住了，帶著點委屈的鼻音嘟囔。
“狐仙大人，這也太難了……我是不是太笨了呀？畫了半天還是不對……”
狐仙抬眸看了她一眼，指尖在符文上頓了頓，語氣稍緩：“急甚麼。初學皆如此，當年我學這咒時，可比你慢多了。”
說罷，拿起筆在她寫錯的地方輕輕圈點，“此處力道偏了，再試一次。”
姚昭寧咬著唇，看著符紙上歪歪扭扭的痕跡，眼眶有點發紅。
聽到狐仙的話，她才慢慢抬起頭，正好撞進他垂眸看來的目光裡。
他的眼睫很長，垂落時像蝶翼輕顫，抬眼的瞬間，那雙瞳仁裡似盛著揉碎的星光，映得她臉頰微微發燙。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符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斜的線，像她此刻亂了節拍的心跳。
狐仙沒在意那道錯痕，指尖順著紙面滑過，停在她寫錯的地方。
他的指尖微涼，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像有電流竄過，姚昭寧猛地屏住了呼吸，連指尖都繃緊了。
“看這裡。”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手腕放鬆，運力要勻，像這樣……”
他握著她的手，引導著符筆在紙上重寫。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過來，暖得讓她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