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寧嘀咕著,摸黑往門口電箱的方向走。
就在此時,一股陰冷的風毫無緣由地灌入房間,吹得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浴室裡滴水的聲音變得得異常清晰。
嗒……嗒……嗒……
緊接著,在她面前,靠近窗戶的位置,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攪動。
一縷縷稀薄的、半透明的白色霧氣開始匯聚,慢慢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逐漸清晰,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輪廓,穿著時下流行的裙裝,但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周身散發著濃郁的悲傷和……感激?
姚昭寧的呼吸瞬間窒住,頭髮絲都快豎起來了。
鬼?
趙雲?
“啊——!”
她短促地驚叫了一聲,下意識地後退,腳跟撞到床腳,差點摔倒。
根本不需要她呼喚,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光芒從她身上激射而出,擋在了她和那個鬼魂之間。
而是閃過一道銳利如實質的銀白色光芒,冷冷地射向那團白影,聲音如同寒冰撞擊。
“何來小鬼,敢私自闖入仙家地界?不知死活!”
緊接著,銀白色爆閃,白色色的九尾狐虛影一閃而逝,化為身穿烈清貴的狐仙。
釋放出的靈壓,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那冰冷的煞氣、清冽的寒氣、以及某種靈動威壓,交織在一起,足以讓尋常鬼魅魂飛魄散。
那趙雲的鬼魂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原本就虛幻的身影更是波動不已。
她“噗通”一聲,跪伏在地,連連叩首,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的辯解。
“上仙息怒,上仙息怒,小鬼趙雲,絕非有意冒犯,小鬼是特來感謝姚昭寧小姐和上仙的救命之恩、伸冤之德的,求上仙明鑑。”
“感謝?”
狐仙挑了挑眉,煞氣稍斂,但依舊審視著她,“感謝需要這麼鬼鬼祟祟的?還弄滅燈嚇唬人?”
“感謝之言,心領即可。陰陽兩隔,你不該滯留此地,更不該擅闖生人居所,此乃禁忌。”
姚昭寧這才慢慢緩過神來,目光落在地上那姿態卑微的趙雲鬼魂身上,又轉而去看身旁一臉清冷的狐仙大人。
方才心頭那點怯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有對亡魂遭遇的惻隱,有對狐仙從容氣度的訝異,更有幾分身涉此事的恍惚,像被捲入了一場跨越陰陽的迷局。
她拉了拉睡袍的領子,小聲開口:“那個……趙雲?你先起來說話吧,你說……你是來感謝的?”
趙雲鬼魂這才敢微微抬頭,淚眼婆娑:“是……是的,姚小姐。多謝您報警,讓我的屍骨得以重見天日,也讓紅芍那個惡人伏法。”
“我……我怨氣已散,終於可以離開那冰冷的井底了,也多謝上仙……雖然不知上仙如何相助,但小鬼能感覺到,若非上仙氣息牽引,小鬼也無法如此順利找到姚小姐……”
原來如此。
姚昭寧明白了。
是狐仙大人的氣息,像燈塔一樣引導了這隻剛剛解脫束縛、懵懵懂懂的鬼魂。
“你不用客氣。”
姚昭寧語氣緩和下來,“舉手之勞而已,你能沉冤得雪,我也為你高興,現在……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她抬眼望向狐仙,眸光裡帶著幾分探詢,微微蹙起的眉峰像是在無聲詢問:這般鬼魂,尋常該如何應對?
那眼神清亮,藏著一絲困惑,卻又帶著對答案的篤定期待,彷彿他定能給出妥當的法子。
狐仙一襲銀白錦袍,衣料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冷光,領口與袖口繡著暗紋流雲,隨動作輕輕晃動,似有月華流淌。
他並未端坐,而是隨意地斜倚在椅上,一手支著扶手,指尖輕點膝頭,銀袍的下襬鋪散在地面。
如凝結的霜雪,既透著清冷矜貴,又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倒比平時多了幾分疏離的俊朗。
“既然冤屈已了,怨氣已散,自然是該去她該去的地方,滯留人間,於她於人都無益處。”
片刻後,他淡淡開口:“魂魄純淨,執念已消,符合往生條件。”
他傾身上前一步,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卻蘊含著莫測力量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溫暖、莊嚴的氣息。
“趙雲,念你心存善念,知恩圖報,本仙便送你一程,助你往生輪迴。”
狐仙的聲音依舊清冷。
趙雲鬼魂感激涕零,再次叩首:“多謝上仙,多謝上仙。”
狐仙指尖那點金光輕輕彈出,如同螢火,飄向趙雲鬼魂的眉心。
在觸碰的瞬間,金光驟然擴散,將趙雲整個虛幻的身影籠罩。
狐仙隨手揚袖,雙指掐訣翻飛,咒文低吟如暗雷滾過。
銀白光束落地驟然豎立,“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破煞開冥,引陰歸門——”
黑霧翻湧間,赫然立起三丈玄門。門板爬滿陰文,鎖鏈相撞發出哐當銳響,幽綠鬼火跳動,映得狐仙臉色愈發冷白。
“開——。”他聲音清冷,一個字落地的瞬間,趙雲身後那道通往地府的陰暗巨門緩緩洞開,陰寒裹挾著鬼哭,從無盡黑暗中傾瀉而出。
她的身形在金光裡漸淡,臉上浮起安詳平和的笑意,最終化作細碎金粒,像被風拂散的蒲公英,循著光的軌跡,盡數投向地府大門深處。
房間裡那股陰冷的氣息也隨之徹底消失。
就在趙雲鬼魂完全消散的剎那,一點最為精純、溫暖的金色光芒,如同有生命般,並未隨之散去,而是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徑直沒入了姚昭寧的額頭。
“唔!”
姚昭寧只覺得眉心一熱,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湧遍全身。
那感覺不像泡熱水澡,更像是在寒冷的冬日裡突然曬到了最和煦的陽光。
從頭頂到腳趾尖都暖洋洋、懶洋洋的,連日加班和剛才受驚嚇帶來的疲憊感一掃而空,整個人彷彿被洗滌了一遍,說不出的舒泰和輕盈。
她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光滑如常,但殘留的暖意卻無比真實。
“這……這是甚麼?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