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明遠將第一泡茶湯倒入她面前的品茗杯時,隔壁包間似乎傳來一些不太和諧的動靜。
起初是隱約的嬌笑聲,接著是甚麼東西碰倒的聲音,然後是一個男人帶著幾分醉意和慌亂的推拒聲。
“這位女士……請你自重……別這樣……”
那男人的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姚昭寧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隔壁有熱鬧啊,不是茶室麼,怎麼濁氣混雜,酒氣、媚氣、還有一股子……嗯,書呆子的正氣?”
狐仙饒有興致地“感知”著:“非禮勿聽啊。”
姚昭寧坐不住了。
那聲音越聽越像她那個有點古板、有點宅、但在男女關係上單純得像張白紙的大哥——姚景行!
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張明遠詫異的目光,說了聲“抱歉張總,我好像聽到熟人的聲音”,便快步走到包間門口,一把拉開了移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但隔壁“我執軒”裡的動靜更清晰了。
“哎呀~姚先生,別害羞嘛~再喝一杯~”
一個嬌媚得能滴出蜜來的女聲。
“不……不行了……我真的不能喝了……請你放開……”
果然是姚景行。
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窘迫和無力。
姚昭寧血往頭上湧,也顧不上甚麼禮節了,直接伸手去拉“我執軒”的移門。
門沒鎖,被她一下拉開。
包間內的景象讓她火冒三丈。
她大哥姚景行癱坐在榻榻米上,臉色通紅,眼神迷離,明顯是喝多了。
一個穿著緊身紅色連衣裙、妝容濃郁、身材火辣的女人,幾乎整個身子都貼在了姚景行身上,一隻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正端著酒杯往他嘴邊送。
另一隻手則不安分地在他胸口摸索,那紅豔的嘴唇眼看就要湊到姚景行臉上了。
姚景行徒勞地用手擋著,嘴裡含糊地拒絕,但那點力氣在對方看來簡直如同撓癢癢。
“你幹甚麼?”
姚昭寧厲聲喝道。
那紅衣女人和姚景行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齊齊轉過頭來。
紅衣女人看到姚昭寧,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但很快又堆起媚笑。
“喲,哪兒來的小妹妹?走錯房間了吧?姐姐這兒正忙著呢~”
姚景行看到妹妹,像是看到了救星,掙扎著想站起來:“昭寧……我……”
姚昭寧目光一掃,看到茶海旁搭著一塊不乾淨抹布。
她腦子一熱,也顧不上多想,一個箭步衝上去,抄起那塊抹布。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地一把塞進了那紅衣女人正要開口說話的嘴裡!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
“!!!”
紅衣女人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姚昭寧,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那濃烈的口紅在白色的抹布上蹭開一片狼藉。
世界彷彿安靜了。
姚景行目瞪口呆,酒都嚇醒了一半。
連聞聲趕過來、站在“清淨居”門口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的張明遠。
以及他身後跟著的茶舍侍者,也都石化在原地,愕然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幹得漂亮!”
狐仙在短暫的震驚後,爆發出喝彩,“對付這種不要臉的,就該這麼直接。”
姚昭寧胸口劇烈起伏,瞪著那“嗚嗚”亂叫、手忙腳亂想把抹布扯出來的紅衣女人,又氣又後怕。
她剛才真是氣瘋了,要是晚來一步,她大哥的清白……
“你……你給我滾出去。”
姚昭寧指著門口,對那紅衣女人吼道。
紅衣女人好不容易把抹布扯出來,嫌惡地丟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姚昭寧尖聲道。
“你……你個小賤人!你敢這麼對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
姚昭寧寸步不讓,“光天化日之下欺負我哥,還有理了?再不滾我報警了。”
“報警?你報啊!”
紅衣女人潑辣地叫囂,“我看警察來了抓誰,是你先動手的。”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女聲在走廊響起。
“幾位客人,請問發生甚麼事了?”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穿著月白色素雅長裙、氣質雍容、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女子走了過來,她身後跟著剛才那個一臉緊張的侍者。
這女子容貌算不得絕色,但眉宇間自帶一股沉靜的氣度,眼神清澈通透,彷彿能看透人心。
“白老闆!”
侍者像是見到了主心骨,連忙低聲彙報情況。
這位被稱作白老闆的女子目光在姚昭寧、紅衣女人、癱坐的姚景行。
以及站在“清淨居”門口面色古怪的張明遠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地上那塊沾著口紅的白抹布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紅芍姑娘!”
她先對那紅衣女人開口,聲音依舊平和,“‘我執軒’今日的茶敘,看來是進行不下去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
名叫紅芍的女人似乎對這位白老闆頗為忌憚,雖然依舊憤憤不平。
但氣焰收斂了不少,狠狠瞪了姚昭寧一眼,跺了跺腳,抓起自己的手包,扭著腰走了。
白老闆這才看向姚昭寧,微微頷首:“這位小姐,受驚了。是我管理不周,驚擾了各位雅興。”
她的目光又轉向張明遠,“張總,抱歉,打擾您談事了。”
張明遠這才回過神來,表情複雜地擺了擺手:“白老闆言重了,意外,純屬意外。”
白老闆最後看向還坐在地上、一臉懵圈的姚景行,對侍者吩咐道。
“扶這位先生去醒醒酒,安排個安靜的房間休息。”
侍者連忙上前,攙起腳步虛浮的姚景行。
姚景行經過姚昭寧身邊時,含糊地說了句:“昭寧……謝謝……我……我就是來談個版權……”
話沒說完就被扶走了。
姚昭寧看著大哥被扶走,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但隨即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多麼驚世駭俗,尤其是在潛在客戶張總面前……
她尷尬得腳趾摳地。
“現在知道後悔了?”
狐仙尾尖輕晃,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眼底卻藏著絲笑意,“先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可沒看頭,不過眼下這股子豁出去的潑辣勁兒,倒合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