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想要挪開點，然而車廂里人擠人，密不透風，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她只能滿臉驚恐地看向旁邊的胖阿姨，只見對方眉頭緊緊擰在一起，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著，顯然在使盡渾身解數忍耐著甚麼。
“嗯……依我對氣流速度和壓力的判斷，預計還有……五，四，三……”
姚昭寧絕望地閉上雙眼，緊緊地屏住了呼吸。
“二……一！”
“卟——”
一聲沉悶中帶著些許悠長，細微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響，在嘈雜喧鬧的車廂背景音裡，準確無誤地傳進了姚昭寧的耳中。
儘管她提前就屏住了呼吸，但那無形的空氣流動，還是讓她捕捉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
她身旁幾個距離近的乘客，也都明顯有了反應，有的微微皺眉，有的默默把臉側了過去，還有的偷偷抬手掩住了口鼻。
而那位“肇事”的阿姨，在那股氣釋放之後，臉上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又帶著些尷尬的神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抬頭看向了車頂。
姚昭寧只覺得內心彷彿被揉成了一團亂麻，崩潰得無以復加。
這狐仙的能力……居然還能用到這種地方？
“哈哈哈，我就說吧。”狐仙沒料到察覺到異樣便早早躲進了玉鐲裡，此刻卻在她腦海中笑得樂不可支，“是不是很準呀？”
“無聊。”
“看看三點鐘方向那個穿灰西裝的男人，印堂發黑，眉宇間透著股煞氣，今日必定會有口舌之爭，搞不好還得破財呢。”
姚昭寧順著狐仙所指的方向望去，心裡直犯嘀咕，她根本搞不清狐仙大人是怎麼在這擁擠的車廂裡確定方向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果然有個穿著皺巴巴灰西裝的男人，一臉的焦躁不安，不停地看著表，嘴裡還唸唸有詞。
“還有你身後那個一直低頭玩手機的小姑娘。”
“周身縈繞著微弱的桃花煞，近期感情恐怕會有些波折，容易遇到爛桃花。若能及時避開，或許可以免去一些小損失。”
姚昭寧感覺自己彷彿不是置身於地鐵車廂，而是身處一個移動的、實時更新的玄學觀測站中。
狐仙對著車廂裡的芸芸眾生評頭論足，不亦樂乎，從財運、健康到感情、事業，可謂是無所不包。
而她，作為這個觀測站唯一的接收者，只覺得各種資訊鋪天蓋地而來，腦子被塞得滿滿當當，嗡嗡作響。
她不禁納悶，怎麼自己就能聽得懂這些呢？
她頓了頓，又道，“你剛才說的過濾符咒，有沒有能讓車廂變涼快的？比清心訣實用多了。”
狐仙挑了挑眉，從袖中摸出一張薄薄的黃符，符紙在空中輕輕一晃，化作一縷清風，繞著大叔轉了圈。
姚昭寧立刻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真的涼爽了些，連帶著心頭的煩躁都散了點。
“臨時用用還行。”
狐仙淡淡道，“真要治本，還是得你自己練清心訣——心定了，再亂的環境也擾不了你。”
姚昭寧撇撇嘴，沒接話。
但看著大叔漸漸緩過來的臉色，還有那縷若有若無的清涼，她忽然覺得，這位總愛講大道理的狐仙，好像也沒那麼不食人間煙火。
“好了。”狐仙淡淡道。
姚昭寧在心裡默默道了聲謝。
就在這時，地鐵到站，一陣劇烈的晃動，姚昭寧站立不穩，猛地向前撲去，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托住了她。
“小心些。”狐仙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如此毛躁。”
姚昭寧驚魂未定：“謝謝大人！”
經歷了這個小插曲，剩下的路程，姚昭寧一邊努力保持平衡，一邊與身旁和狐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狐仙大人對著周遭的現代事物頻頻發表“高論”：瞧見街邊閃爍不停的廣告屏，他眉峰微挑，淡淡評道“此等幻術，光怪陸離，徒亂人心”。
瞥見行人指尖不停滑動的手機，又輕嗤一聲，“區區方寸之物，竟能勾得眾生魂不守舍，倒是比當年的攝魂術還要厲害幾分”。
姚昭寧聽著這些古雅又帶著點戲謔的點評，往往只能支支吾吾地應著：“呃……這個其實是廣告，吸引眼球用的……”
“這個嘛……手機確實挺方便的，能聯絡到人，還能看東西……”
話沒說完，就被狐仙一句“以虛妄勾連虛妄，終是鏡花水月”堵了回去。
最後只好摸摸鼻子，預設自己跟這位活了千百年的“老古董”實在沒甚麼共同語言。
姚昭寧嘆了口氣，認命地朝著公司方向走去。
這一早上的“修行”，比她加兩天班還累。
到了公司，姚昭寧以為能稍微清淨點，畢竟狐仙似乎對現代化的辦公室環境沒那麼大興趣。
她錯了。
她剛開啟電腦，準備處理那些彷彿永遠也做不完的報表。
狐仙已坐在桌沿，纖細的手指帶著幾分慵懶的嫵媚搭在電腦上，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對她這慢悠悠工作效率的極度不滿。
“這麼簡單的東西，噼裡啪啦敲半天？吾當年處理一方妖魔作亂的卷宗，神念一掃，片刻即明，你們這勞什子電腦，慢得像蝸牛。”
姚昭寧忍無可忍，在心裡回懟：“有本事您老用神念幫我把這些資料錄完？”
“哼！激將法？區區凡俗資料……”
狐仙似乎被噎了一下，“若非受此界規則所限，吾……”
狐仙身形一晃，已悄無聲息地立在辦公室中央。
“那個方盒子（電腦顯示器）為甚麼會亮？裡面有人在演戲嗎？”
“那個滴滴響的是甚麼東西（印表機）？它在吐紙！”
“那個姐姐在喝的是甚麼？黑乎乎的，好像很好喝的樣子（咖啡）！吾也要！”
姚昭寧一邊應付工作，一邊還要在腦內解答狐仙大人十萬個為甚麼，感覺自己快要精神分裂。
午休時間，她端著外賣盒飯，躲到茶水間的角落，想圖個清靜。
剛吃兩口，隔壁工位那個叫小李的男同事也端著飯湊了過來。
“姚昭寧，謝謝你啊。”
小李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點神秘和感激。
姚昭寧一愣：“謝我甚麼？”
“就……茶水間啊。”
小李擠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