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何物?如此狹長鐵匣,竟能裝載如許多生靈魂魄,飛速前行?”
“你們凡人的出行方式倒真是特別,小昭寧,改日,你得學會御劍飛行才是。”
姚昭寧眼睛一亮,聲音裡滿是興奮:“狐仙大人,我真的能學會御劍飛行嗎?”
“眼下還不行。”
狐仙淡淡道,“需得達到築基期才行。如今天地間靈氣稀薄,你連練氣期的門都還沒摸著,終究是個凡人罷了。”
姚昭寧頓時垮了臉,帶著點委屈嘟囔:“那您說了又打擊我,這不是逗人玩嘛。”
狐仙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帶著明顯的不適與挑剔,“氣息如此混濁駁雜,怨氣、倦氣、死氣交織……長期浸染,於修行大有妨礙。汝平日便居於這等環境?”
姚昭寧在心裡哀嚎:“狐仙大人,這叫地鐵!打工人唯一的通勤希望,清心訣甚麼的等我能有塊空地站穩了再念行不行?我現在只想念昏睡咒!”
“昏睡咒?吾倒是會一道‘安神術’,可要一試?”狐仙的語氣似乎帶著點……戲謔?
“別!我開玩笑的!”姚昭寧趕緊拒絕。
車廂裡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汗味、食物味混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偷偷瞥了眼旁邊的狐仙,見他還在慢條斯理地“分析”周遭環境,忍不住在心裡嘆氣。
這位狐仙怕不是脫離凡塵太久,根本不懂凡人擠地鐵的苦。
誰不盼著能有輛小轎車呢?
出門時說走就走,不用在人潮裡擠來擠去,既能擋擋風雨,又能圖個清淨自在,多方便啊。
就在這時,站在她旁邊,一個穿著工裝、體型微胖的大叔,藍色工裝上沾著些油汙,額頭上滲著密密麻麻的汗珠,臉色紅得有些不正常。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手撐著扶手,身體卻晃了晃,像是站不穩。
他是似乎因為擁擠和悶熱。
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手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姚昭寧。
“你沒事吧?”姚昭寧下意識地扶了他一把。
大叔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弱:“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悶……”
話沒說完,他突然吸了口氣,身體猛地向前傾,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姚昭寧嚇了一跳,連忙穩住他:“大叔?大叔你撐住!”
周圍的人也注意到了動靜,紛紛往這邊看。
幾乎在同一時間,狐仙的聲音驟然變得嚴肅起來:“嗯?此人身上……”
“怎麼了?”姚昭寧立刻警覺。
“有一股極淡的……陰穢之氣纏繞,並非尋常晦氣,更像是有‘東西’短暫依附過留下的痕跡。”
狐仙凝神感知,“氣息很新,應該是不久前才接觸過,是某種低階的、喜食負面情緒的精怪。”
姚昭寧偷偷打量了一下旁邊的大叔,他看起來就是普通的上班族,臉上帶著疲憊。
“那……我們能做甚麼嗎?”她小聲問。
“多管閒事。”
狐仙哼了一聲,但並未反對,“也罷,既然遇上,便是緣法。吾可驅散那殘留的穢氣。”
話音剛落,姚昭寧感覺發間的簪子似乎微微熱了一下,一股極其微弱的、清涼的氣息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主要掃過了旁邊那位大叔。
大叔毫無所覺,只是眉頭似乎舒展了一些,不像剛才那麼焦躁了。
狐仙皺了皺眉,伸手搭在大叔手腕上,指尖泛出一絲極淡的白光。
“氣血逆行,是中暑加低血糖。”他語速快了些,“誰有糖?”
姚昭寧回過神,急忙揚聲重複狐仙的話:“誰有糖?麻煩借一顆!”
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目光在周圍的人群中快速掃過,希望能有人遞過來一顆糖緩解眼前的狀況。
有人遞過來一顆水果糖,姚昭寧連忙剝開糖紙塞進大叔嘴裡,又讓旁邊的人幫忙騰出點空間,扶著大叔慢慢蹲下。
“您靠會兒,下一站快到了,到站臺透透氣就好了。”
大叔含著糖,虛弱地點點頭,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狐仙站在旁邊,看著姚昭寧忙前忙後,眼神柔和了些。
“你倒是比我懂這些。”
姚昭寧白了他一眼:“這叫生活常識,狐仙大人。”
“小昭寧,想不想學些更直接的相面法子?能一眼看穿人心緒的那種算命。”狐仙指尖轉著枚玉扣,眼尾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誘哄,彷彿在說甚麼有趣的玩物。
“面相?那是老神混的活嗎?聽說算命缺德損陰德,是真的嗎?”姚昭寧下意識追問,眼神裡帶著點警惕。
狐仙“嗤”地笑了一聲,指尖的玉扣轉得更快了。
“庸人才會信這套。真正的相面,是觀氣辨色,從眉眼流轉、氣息浮沉裡看透人心底的念頭,哪用得著扯那些鬼神報應?”
“你看那女人,眼下泛青,氣息虛浮,分明是心神不寧,夜裡難安——這不是相面,是看真切了罷了。”
狐仙忽然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姚昭寧耳畔:“學會了這個,誰對你真心,誰藏著壞水,一眼就能瞧明白,往後交往人情世故,也免得再被那等跳樑小醜纏上,豈不是省事?”
“更深的算命,可不是盯著生辰八字瞎掰。”
狐仙指尖在半空虛點,一縷淡金色的氣絲隨他指尖流轉。
“得窺透命格脈絡,看那氣運如江河奔湧,何處有礁石暗灘,何處能順流直下。但這東西,看淺了是趨利避害,看深了……”
他忽然頓住,眼尾的笑意淡了幾分:“便是窺破天機,易遭反噬。你如今修為尚淺,學些皮毛觀人心緒便好,真要往深了鑽,怕是兜不住那股子天威。”
姚昭寧聽得心頭一凜,下意識點頭:“我明白了,不貪多。”
狐仙這才笑了,指尖的氣絲散入空氣中:“這才乖。先把‘看氣’練熟了,等你靈契再穩固些,我再教你看那眉眼間的‘藏鋒’與‘露怯’——那才是真能拆穿謊話的本事。”
“不妙呀,你身旁那個胖胖的婦人,肚子裡有股氣正四處亂撞呢,瞧這架勢……似乎快要憋不住了……”
姚昭寧起初一臉茫然,沒反應過來:“……甚麼氣?”
“就是……噗——這樣的氣呀!”狐仙挑了挑眉,用擬聲詞繪聲繪色地描述著。
姚昭寧瞬間恍然大悟,頭皮猛地一炸。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