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時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論起梳妝，你這姚家後輩也太將就了，連當年姚家先祖零頭的精緻都趕不上。”
“想當年第一代姚家家主在時，擦臉的脂，是取三月桃花蕊裡的精露，混著朝露凝成的冰晶細細碾磨。”
狐仙俯身湊近姚昭寧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兩人的臉龐在鏡中相映。他伸出纖纖玉指，指腹輕輕拂過姚昭寧的臉頰，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畫眉的黛，得用終南山深處的玄鐵石，配著晨霧裡的山嵐氣燻烤九九八十一天。”
他的目光在姚昭寧的眉峰處流連片刻，指尖似有若無地掃過眉骨。
“便是護唇的膏，都要採極北之地的雪蜜，摻上鳳凰羽衣上落下的細絨，溫火燉足一個月才成。”
狐仙大拇指輕觸她的唇瓣，那抹自然的粉潤似含晨露，恍惚間竟讓人想起春日初綻的桃花，那滋味，惹得人心頭微微一顫，生出幾分莫名的暖意。
姚昭寧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渾身不自在，又氣又窘，“啪”地一下拍開他的手：“你幹甚麼呢！”
狐仙眼神閃過一絲迷茫銀光，猛地回過神，站起身拉開距離，帶著幾分尷尬道：“再看你身為姚家後人用的，不過是拿些化工調的膏子、染了色的粉末就糊弄，這般粗糙，真是見者嘆息。”
話雖如此，臉頰卻悄悄泛起了熱意。
姚昭寧面無表情地聽著身旁傳來的、如同玄幻小說設定般的炫富，默默擰開了粉底液的蓋子。
“行，您老見多識廣，我們凡人比不了。”
“不過嘛，”
狐仙話鋒一轉，帶著點施捨般的意味。
“底子還行，就是被這些劣等東西和你的倒黴氣運給蓋住了。等以後堂口穩定了，吾今日甚好，隨便指點你兩手採點日月精華甚麼的，比你抹這玩意兒強一萬倍。”
姚昭寧把粉底液胡亂拍在臉上，心裡吐槽。
日月精華？
那玩意兒能當遮瑕用嗎？
能控油嗎？
能讓她在專案經理的死亡注視下冒出冷汗不脫妝嗎？
“左臉，沒拍勻。”
狐仙冷不丁地指揮。
姚昭寧動作一頓，下意識地看向鏡子裡的左臉。
“下巴，卡粉了。”
姚昭寧抿了抿嘴。
“哎喲喂，這眉毛畫的……跟兩條扭曲的毛毛蟲似的，算了算了，看你笨手笨腳的，吾教你個最簡單的‘淨面咒’，雖然不能讓你立刻變天仙，至少能讓你臉上乾淨點，少沾點晦氣。”
緊接著，一段拗口又簡短的音節直接印入了姚昭寧的腦海。
她下意識地跟著默唸了一遍，感覺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清風。
原本因為熬夜和壓力導致的暗沉和油膩感，好像……真的減輕了一點點？
她驚訝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感似乎平滑了些。
狐仙虛影的手指凌空一點，一股無形的力量拂過姚昭寧的眉梢，鏡中那兩條總是畫不順的眉毛，竟瞬間變得利落又自然。
“尚可。”狐仙淡淡評價。
狐仙的一條尾巴輕輕揚起，蓬鬆柔軟的尾尖帶著些微暖意，輕輕掃過姚昭寧的臉頰。
“年輕人可真好，面板這麼光滑細膩，真是讓人忍不住想……換副這樣的皮囊呢。”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尾音輕輕拖曳著。
姚昭寧被嚇得悄悄往後縮了一步，聲音帶著點發顫：“嚇、狐仙大人，你……你不會真要剝我的皮吧？”
狐仙斜睨了她一眼，沒說話。
姚昭寧趕緊又補了幾句。
“我的狐仙大人又清貴又高冷，想來是瞧不上我這副模樣的。再說了，您本身就自帶三分魅惑，那眼波流轉間，偏生帶著疏離的矜貴，偏就勾得人心神難定，狐狸大人您這才是真本事呢！”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連串清脆悅耳的“咯咯”笑聲，狐仙顯然被這通誇讚逗樂了。
狐仙抬手輕捏了捏姚昭寧的臉頰，指尖帶著玉石般的微涼，力道卻極輕。
“你呀，倒是會說些討喜的話。”他眉梢微揚，語氣裡帶著幾分淡不可察的縱容，“放心，定能讓你瞧著順眼些。”
話音未落，他袖袍微拂，一個雕著纏枝紋的紫檀木匣已悄然落在掌心。
開啟匣子，裡面靜靜躺著一支銀鎏金髮簪，簪頭鑲嵌著一顆瑩潤飽滿的珍珠，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來，試試這個，配你這身淺碧色的衣裳正好。”
“此簪有清心靜氣之效，亦可避尋常汙穢。”狐仙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配你這身，勉強入眼。”
姚昭寧瞅著那精緻的髮簪，怯生生往前挪了半步，小聲問：“真、真給我戴呀？”
“難不成還能是給空氣戴的？”
狐仙挑眉，不由分說將髮簪插進她鬢間，對著全身鏡端詳片刻，點頭道。
“嗯，果然襯得臉都白了幾分，總算沒白費我這簪子。”
姚昭寧摸了摸那支觸手溫涼的簪子，心裡五味雜陳：“多謝狐仙大人。”
姚昭寧身著一襲白色上衣，搭配一條淺綠色半身裙，簡單的款式襯得她氣質清雅，頭上一支素淨的髮簪挽起青絲，更添了幾分溫婉。
“狐仙大人，您真好。”
“哼，不過是幫你拾掇得好看些罷了。”
狐仙語氣傲嬌，“趕緊弄完出門，去看看地鐵去，吾倒要看看你們這年代的‘鋼鐵長龍’是個甚麼光景。”
姚昭寧心情複雜地加快了速度。
角落裡堆著半盒拆開的腮紅，旁邊扔著支口紅，外殼都磕掉了漆。
想想狐仙剛剛說過的話，她的日子過得真是不怎麼樣。
但……遇到狐仙大人，好像莫名其妙得了點好處？
這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當姚昭寧被人流裹挾著，像沙丁魚一樣塞進早高峰的地鐵車廂時，她深刻理解了甚麼叫“修行在人間”。
車廂裡混雜著汗水、早餐包子和各種香水的味道，空氣汙濁得讓人窒息。
身體與身體之間幾乎沒有縫隙，姚昭寧被擠在一個角落裡，臉幾乎要貼在前方一個大哥油膩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