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寧沒有急著接茶，只輕聲道：“璐璐，先不說這個，還是正事要緊。”
柳璐璐一聽，頓時喜出望外，連忙拉住她的手就往樓上走，腳步都帶著幾分急切，彷彿多等一刻都熬不住。
那股陰涼氣息隨著腳步漸深，像是浸在井水裡的絲綢，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
她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柳璐璐的手背：“別急，我先幫你看看。”
柳璐璐腳步一頓，回頭看她，眼裡的慌亂藏不住了：“真、真的有問題嗎？我就說不對勁……”
“璐璐，你最初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是哪兒呢？”
“就是這裡……”柳璐璐緊張地指著客廳和臥室。
姚昭寧定了定神，按照狐仙的指導，放鬆身體，努力去“感受”。
起初並沒有甚麼特別，但當她走到廚房門口時，隱約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些許潮溼和……悲傷的氣息？
她集中精神，那種感覺似乎清晰了一點。
“廚房的水池下方，似乎有點不對勁。”她在心裡對狐仙說道。
“感知尚可。”
狐仙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許，“那裡殘留著一道微弱的執念，與水有關，去問問你這朋友，這房子之前是否發生過與水相關的變故，或者前任房客有甚麼特別的習慣。”
姚昭寧轉頭問柳璐璐：“璐璐，你這房子之前租給甚麼人的？有沒有聽說過這裡出過甚麼事？特別是跟水有關的？”
柳璐璐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我聽中介說，上一任租客是個獨居的阿姨，好像……好像是幾個月前，因為家裡水管爆裂，漏水漏得厲害，她滑倒摔傷了腿，後來就搬去和兒子一起住了，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水管爆裂……滑倒……”
姚昭寧若有所思，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廚房水池下方。
這一次，她似乎“看”到了一個模糊的景象——一個上了年紀的阿姨，正無奈又心疼地看著漫延的積水，嘴裡喃喃唸叨著“可惜了……浪費了……”
她將這種感覺和看到的模糊畫面描述給狐仙聽。
“嗯，是了。”
狐仙確認道，“並非惡靈，只是那位老婦人對‘浪費水資源’以及那次意外產生的強烈遺憾和執念，殘留在了此地。”
“加之你這朋友剛搬來，氣場不穩，自身氣場或許也與這執念產生了些許共鳴，故而顯現出一些異狀，如滴水聲、物品移動——那多半是執念無意識影響周圍環境所致，意在提醒‘節約用水’、‘注意防滑’。”
姚昭寧恍然大悟，連忙將狐仙的判斷——當然，略去了狐仙的存在，只說是自己感應和分析的——轉述給柳璐璐。
柳璐璐聽得目瞪口呆：“所以……不是鬼？只是一個……節約用水的執念？”
“可以這麼理解。”姚昭寧點點頭，“它沒有惡意，只是殘留的念頭比較強，影響到你了。”
“那……那怎麼辦？能送走嗎？”柳璐璐鬆了口氣，但還是有些忐忑。
姚昭寧在狐仙的暗中指導下，對柳璐璐說：“你去找三炷香來，再準備一杯清水。”
柳璐璐趕緊照辦。
香是家裡以前備著的祭祖用的，水也用乾淨的杯子接好了。
姚昭寧將三炷香點燃，插在廚房一個臨時用小米做的香爐裡，對著水池下方輕聲說道。
“阿姨，您的心意我們知道了，謝謝您的提醒。我們會注意節約用水，小心地滑的。這裡現在有了新的主人，請您放心，也請您安息吧。”
她將那杯清水緩緩傾倒在水池中，象徵著溝通與撫慰。
隨著香菸嫋嫋升起，姚昭寧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潮溼悲傷的執念氣息，正在逐漸變淡、消散。
周圍那種陰涼不適的感覺也隨之消失了。
做完這一切，柳璐璐驚喜地說：“咦？感覺好像……沒那麼冷了？心裡也沒那麼發毛了。”
姚昭寧也鬆了口氣，笑道：“應該沒事了。以後你記得節約用水就行。”
送走了千恩萬謝、非要請她吃大餐的柳璐璐，姚昭寧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面解決了閨蜜的麻煩，很有成就感。
另一方面，她也真切地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靈異”之路。
“感覺如何？”狐仙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有點……不可思議。”
姚昭寧老實回答，“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存在，而且，幫助別人解決這種問題，感覺確實不錯。”
“這只是開始。”
狐仙淡淡道，“世間執念千奇百怪，日後你會遇到更多，勤加練習吐納，增強自身，方能應對自如。”
“是，狐仙大人。”
姚昭寧認真地應道。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抬頭看了看城市上空灰濛濛的天空。
她的新生活，或者說，她作為“出馬弟子”姚昭寧的生活，就這樣，在一個普通的週末，以一種極不普通的方式，正式拉開了序幕。
前方等待她的，還不知道是怎樣的雞飛狗跳、啼笑皆非與驚心動魄。
翌日。
姚昭寧僵在原地，看著手裡那瓶她省吃儉用才買下的化妝品。
某個開架品牌號稱“平價戰鬥機”的粉底液，又看了看旁邊那盒用了快一年、已經有點結塊的眼影盤。
一股混合著羞憤和荒謬的熱氣直衝頭頂。
“地攤貨？”
姚昭寧終於忍不住，對著鏡子低聲委屈。
“這已經是我能買得起的最好的了。”
天知道她為了維持在大城市裡這份勉強餬口的工作，在臉上投入了多少“巨資”。
“最好的？”
眉如遠山含黛，卻在清雋中透著幾分疏朗，不似女子那般柔婉，反倒添了幾分矜貴的疏離。
眼若秋水橫波，眼尾微微上挑，那抹似有若無的弧度並非刻意的嫵媚，而是自帶的清逸流韻，望過來時，彷彿月光淌過湖面，漾著溫潤的光。
唇瓣飽滿，色澤是恰到好處的淡粉，如上好的脂玉，透著乾淨的瑩潤。
他垂眸望著下方，眼波流轉間不見刻意的風情，唯有渾然天成的清貴與溫和，像春風拂過玉階，帶著不動聲色的雅緻。
這狐仙大人生得這般俊朗，連身為女子的她都忍不住暗自讚歎，心裡竟還掠過一絲小小的嫉妒。
這般容貌，說是男狐狸精，倒也貼切得很。
這般容色，真是讓人瞧著又羨又妒，偏生人家還渾然不覺，這份得天獨厚的好皮囊，真是招人既愛又恨，連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裡嗔怪老天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