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寧放柔聲音安慰道：“我先去你家裡看看情況，你別太擔心。我最近……嗯，剛好接觸了些這方面的門道。”
她話說得含糊，沒敢把狐仙的事全盤托出，只撿了個模糊的說法帶過。
計程車正平穩地駛向柳璐璐的公寓，姚昭寧靠在車窗上看著街景，忽然感覺身邊座位一沉，轉頭就對上了狐仙那雙帶著戲謔的眼睛。
“！”
姚昭寧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壓低聲音，心臟“咚咚”狂跳，“狐仙大人！你怎麼突然出現了？快藏起來，要是被司機師傅看到，會嚇出人命的。”
她一邊說一邊緊張地瞟向駕駛座，生怕司機從後視鏡裡瞥見這憑空出現的身影，手都在微微發抖。
這狐仙也太隨心所欲了，在公共場合說現身就現身，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狐仙卻滿不在乎地翹著腿，尾巴悠閒地掃了掃窗外風景，語氣慵懶：“怕甚麼？凡夫俗子的眼睛，哪能輕易看見吾。”
他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肉眼看去竟像是透明的影子，只有姚昭寧能清晰地看到他的模樣。
姚昭寧還是不放心，縮著身子往旁邊挪了挪，小聲嘟囔：“就算看不見，突然多出個人影也怪瘮人的……您就不能等下了車再出來嗎？”
司機師傅似乎察覺到後座的動靜，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姑娘，你沒事吧？剛才好像聽到你在說話？”
姚昭寧心裡一緊，連忙擺手：“沒、沒事師傅，我在跟朋友發語音呢，嘿嘿。”
說著還假裝拿起手機比劃了兩下，後背都滲出了薄汗。
狐仙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身影輕輕一晃。
竟變得更加透明，幾乎與車內的光線融為一體，只有姚昭寧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這樣總行了？”他的聲音直接在姚昭寧腦海裡響起，帶著幾分捉弄的笑意。
姚昭寧這才鬆了口氣，瞪了他一眼，卻又無可奈何。
這位狐仙大人，真是把她的膽子當鍛鍊器材折騰了。
“狐仙大人，待會兒我需要怎麼做？”
“很簡單，進去之後，放鬆心神，仔細感受。”
狐仙提點道：“你既已身負靈契，雖說修為尚淺，靈覺卻該比尋常人敏銳些。”
“試著沉下心去觀察，用你的‘直覺’去分辨氣息的流轉，從中找出不對勁的地方。若真到了要緊關頭，我自會出手相助，或是給你指引。”
姚昭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心裡仍有些發緊：“那……異常的氣息會是甚麼樣的？會不會很嚇人？”
狐仙的聲音在她腦海裡漾開，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說不準。或許是陰冷刺骨，或許是渾濁如泥，也可能藏在尋常氣味裡，像裹著糖衣的毒刺。你不用怕，跟著心走就是——靈覺這東西，有時候比眼睛還靠譜。”
車窗外的街景緩緩後退，姚昭寧深吸一口氣，默默點頭。
她想起狐仙說過的“萬物皆有氣”，試著放空思緒，讓注意力落在周身的感知上。
狐仙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輕輕觸碰姚昭寧的髮梢，可指尖剛要碰到，卻又像被甚麼絆住似的頓住了。
他眼底掠過一絲怯意，終究還是收回了手，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藏著極淡的苦澀。
“阿寧……是你嗎？”他望著她，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不確定，“這……是你的轉世嗎？”
“不管是不是你，這孩子總歸是你的後人，我定會好好護著她。”
風從車窗縫隙擠進來，裹著街邊小吃的熱香氣，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滯澀感，像水流過覆著青苔的石頭，微微一滯，轉瞬就散了。
“剛才那感覺……是甚麼？”她下意識追問。
見此姚昭寧變化，狐仙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方才的深情模樣盡數斂去。
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復歸往日的清冷疏離，那雙眼眸沉靜如深潭，不見半分波瀾。
衣袂微動間，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貴氣。
彷彿方才任何外露的情緒都只是錯覺，又變回了那個遙不可及、清冷出塵的貴公子模樣。
狐仙眉峰微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目光掠過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凝重：“是不太乾淨的東西在窺探。”
他側過頭，看向她微變的臉色，語氣稍緩：“別怕，道行不深，被這人間煙火氣一衝，已經退了。只是……這地方的氣場，比想象中要亂些。”
“只是一縷殘留的雜氣，不足為懼，到了地方再仔細探查，別漏了角落。”
姚昭寧攥了攥手心，壓下心頭的雀躍與緊張。
車緩緩停在公寓樓下，她推開車門，抬頭望向那棟亮著燈火的公寓，輕聲道：“好，我知道了。”
狐仙的目光落在那棟公寓上，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只見公寓周遭縈繞著縷縷黑氣，在尋常人看不見的地方翻湧。
他指尖微光一閃，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這公寓裡，果然殘留著遊魂野鬼的氣息。”
姚昭寧心神不寧地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
她壓下心頭的不安，率先邁步走進柳璐璐的公寓裡。
剛一踏入，一股陰冷的氣息便撲面而來，與外面的喧囂彷彿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昭寧！你可算來了。”
柳璐璐的聲音從樓道拐角傳來，帶著明顯的雀躍，可等她快步跑過來，臉上的笑容卻有點掛不住，眼底藏著幾分慌亂。
她一把拉住姚昭寧的手，指尖冰涼，“快、快進來，我這兩天總覺得不對勁，晚上總聽見奇怪的聲音，門窗都鎖得好好的，可就是……”
話說到一半，她像是被自己的話嚇到，打了個寒噤，又趕緊強裝鎮定地笑了笑。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你來了我就踏實多了。對了，我給你泡了茶，就等你呢。”
柳璐璐端來一杯茶遞給姚昭寧，指尖還帶著點緊張的微顫。
姚昭寧沒有急著接茶，只輕聲道：“璐璐，先不說這個，還是正事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