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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第165章 密談

2026-04-09作者:月歌離

甫一安頓下來,甚至未及稍作修整,周景昭便召見了早已等候在此的一人——澄心齋北方主事,“墨先生”薛崇儉。

澄心齋,明面上是寧王府設在各地、蒐集文玩古籍、刊印書籍的雅舍,實則是周景昭精心構建的情報網路核心節點之一,南北各有主事,直接對他負責。

南方主事常駐昆明,北方主事薛崇儉則長居長安,此人年約四旬,面容普通,氣質溫潤如飽學儒生,實則心細如髮,手腕通靈,在長安經營近十載,編織了一張涵蓋朝野部分角落、滲透市井、勾連江湖的隱秘資訊網。

密談在王府後堂地下的一間暗室進行。室內僅一桌兩椅,燈燭明亮。周景昭屏退左右,只留薛崇儉一人。

“先生,長安近來風雨,本王途中亦不平靜。‘斷魂峽’之事,你可知曉?”周景昭開門見山。

薛崇儉躬身:“王爺遇襲訊息傳來,屬下震驚。已動用所有渠道探查,略有眉目,正待稟報。”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襲擊者所用軍械,部分確係從蜀地一處已裁撤的舊軍械庫中流失,追查下去,線索斷在一名三個月前暴病身亡的庫吏身上,顯是滅口。刺客身份成謎,但其行事作風、尤其是那古符令牌……”

他取出幾張精心臨摹的圖紙,正是那令牌正反面的符號與樣式。“屬下調動齋中所有古籍秘檔,並重金請教了幾位專研上古符籙與隱秘傳承的博物大家,終於有所發現。”

周景昭目光一凝:“講。”

“此符號,並非文字,而是一種極其古老的‘祀龍紋’變體。”薛崇儉指著圖紙上那扭曲的筆畫,“據考,源自古老傳說,某些隱世派別、自命有觀測、梳理乃至……‘修剪’天下龍脈氣運之責的隱秘部落或祭祀集團。

後世雖湮滅無聞,但其殘餘理念與部分傳承,或隱於江湖,或改頭換面,綿延不絕。近三百年間,世間有一極隱秘組織,自稱‘屠龍’,其核心信物,便與此紋有七分神似。屬下推斷,斷魂峽刺客,即便非‘屠龍’直屬,也必與其有極深淵源。”

“屠龍……”周景昭默唸此名,眼中寒光閃動。這名字,他從謝長歌口中聽過。當年在東市酒樓,謝長歌曾言“有人正暗中佈局欲行‘屠龍’之事”,並說自己的師門奉“護龍”之旨。如今看來,這“屠龍”一脈果然存在,且已對自己露出了獠牙。

“此脈如今動向如何,掌舵者何人?”周景昭問道。

薛崇儉神色變得有些奇異,壓低聲音道:“這便是屬下要稟報的第二件事,也是近日長安隱秘層面最大的震動——約莫數月前,‘屠龍’一脈在長永寧市的秘密據點突發變故。據我們安插在附近的暗樁回報,當日並無激烈打鬥跡象,但事後悄然運出數具屍體秘密處理。更關鍵的是,我們透過特殊渠道確認,‘屠龍’一脈當代掌舵人,那位自稱‘瞽叟’、精擅觀氣推算的盲眼老者,已於當日……命喪其中!死因蹊蹺,似與強行窺測天機遭反噬有關。”

“死了?”周景昭眉峰一挑。斷魂峽刺殺在後,屠龍掌舵身死在前。是刺殺失敗導致其遭反噬?還是其死前便已安排下刺殺?亦或……另有曲折?

“正是。”薛崇儉繼續道,“‘屠龍’內部似因此劇變陷入混亂,各地據點收縮潛伏,活動大為減少。但其百年根基,絕不容小覷。此番針對謝先生的刺殺,規格甚高,計劃周密,極可能是‘瞽叟’臨終前佈下的最後一著殺棋,或是其繼任者為立威、或為完成遺命所為。”

周景昭手指輕叩桌面,消化著這些資訊。他忽然想起青崖子的話:“謝先生眉間隱有青黑之氣纏繞,印堂晦暗不明,此乃‘劫煞臨身’之相,且劫氣已動。此劫非同小可,若遠離王爺身側,恐難化解,唯有緊隨王爺身畔,借王爺周身日益昌隆之‘王氣’與機緣,方可有望遇難呈祥。”

如今看來,這“劫”並非無端而起。屠龍一脈要殺謝長歌,而謝長歌……周景昭心中一動,看向薛崇儉:“崇儉,你方才說,刺客令牌與‘屠龍’有關。可還有更深的訊息?比如……為何他們要殺謝先生?”

薛崇儉微微遲疑,聲音壓得更低:“王爺,屬下接下來所言,純屬推測,尚無確鑿證據,但綜合多方線索,可能性極高。”

“詳細說說。”

“是!屬下在追查‘屠龍’一脈的古老記載時,發現一個隱秘的傳說——有‘屠龍’便有‘扶龍’。兩脈理念截然相反,世代為敵。‘屠龍’者,自命天道牧者,視天下潛龍為需修剪規訓之草木,必要時可‘屠’之以維其所謂‘天道平衡’;而‘扶龍’者,則信奉‘人道即天道’,認為真正能承載萬民福祉、開創太平盛世者,方為真龍,其職責在於‘辨識’、‘輔助’、‘扶助’真龍成長,順天應人,共濟蒼生。”

周景昭心頭一震。扶龍……護龍?他猛地想起當年在東市酒樓,謝長歌曾言:“貧道師門傳承千載,奉祖師爺‘護龍’之旨!守護我華夏氣運!”那時他以為“護龍”只是比喻,如今看來,竟真有一脈傳承,名曰“扶龍”,或“護龍”。

薛崇儉繼續道:“屬下斗膽推測,謝先生……很可能便是‘扶龍’一脈的當代傳人!”

他見周景昭神色並無驚異,便接著道:“謝先生之政見,重實務、惠民智、開新局,處處著眼於夯實根基、匯聚人心、增強國力,與尋常追求平衡權術、維護舊制的官僚截然不同。此等理念,暗合‘扶龍’‘輔佐真龍開創盛世’之要旨。且其出現時機,恰在王爺就藩寧州之前、潛龍初動之際。

再者,以‘屠龍’一脈之行徑,若謝先生僅是一位普通能臣,未必值得其動用如此規格的死士刺殺,唯有將其視為生死大敵的‘扶龍’傳人,方可能如此急迫除之而後快!‘瞽叟’臨死前強窺天機,或許正是看到了王爺身邊有‘扶龍’氣息護持,氣運愈發昌隆難制,故不惜代價,也要斬斷這‘扶助’之力!”

周景昭久久不語。他想起謝長歌初見時那八個字:“潛龍在淵,待時而動。”想起他洞悉高句麗太子身份的目光,想起他為自己規劃的西南宏圖——東開海疆、南拓半島、西定高原。那些佈局,遠遠超出一個普通謀士的格局,更像是……一種使命。

謝長歌從未隱瞞自己的身份。他當年便坦言師門“護龍”之旨,只是未曾細說“屠龍”與“扶龍”之間不死不休的宿仇。或許在他看來,那些是師門舊事,不必過早渲染。但如今,屠龍的刀已經砍來,謝長歌的“劫”,恐怕正是因此而起。

周景昭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謝先生的身份,本王早已知道。當年他初投本王時,便自稱‘護龍’一脈,守護華夏氣運。只是本王未曾料到,‘屠龍’與‘扶龍’之間的仇怨,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薛崇儉一怔,隨即釋然:“王爺英明。既然如此,那一切便說得通了——‘瞽叟’強行窺測天機,看到的不僅是王爺這條‘四爪金龍’的氣運,更看到了謝先生這‘扶龍’傳人在王爺身側。他自知無法直接撼動王爺,便想先斬王爺臂膀,除掉謝先生。而謝先生的‘劫’,正是因此而生!青崖真人說此劫‘若遠離王爺身側,恐難化解’,是因為若謝先生不在王爺身邊,屠龍的殺手便再無顧忌,可從容佈局;唯有在王爺身側,借王爺日益昌隆之氣運與王府護衛之力,方有可能震懾宵小,化險為夷!”

周景昭點頭,心中豁然開朗。師尊的預言、斷魂峽的刺殺、屠龍掌舵的身死……這一切都串了起來。謝長歌的劫,不僅是個人生死之劫,更是他與自己這條“真龍”命運深度繫結的證明。屠龍要殺他,正是因為他扶助了自己;而自己能護住他,也正是因為自己氣運已成,屠龍已無力正面抗衡。

“屠龍一脈,如今群龍無首,正是虛弱之時。”周景昭沉吟道,“但他們百年根基,絕不會就此罷休。長安城中,必有他們的暗樁與後手。崇儉,你需加強對‘屠龍’殘餘勢力的監控,務必挖出他們在長安的所有眼線。同時,謝先生的護衛,提到最高階別,不容有失。”

“屬下明白!”薛崇儉肅然應命。

“還有,”周景昭想起一事,“宮中高公公那裡,遞個話,就說本王已安頓,不日便遞牌子請見。另,將這令牌紋樣,以最隱秘的方式,讓他看到,聽聽他作何反應。”高順深居宮中,見識廣博,或許知道更多關於屠龍的秘辛。

“是。”

薛崇儉領命而去。暗室內重歸寂靜,只餘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

周景昭獨自坐於燈下,心中波瀾起伏。他想起當年在東市酒樓,謝長歌單膝跪地,聲音鄭重:“鳴遠願拜於主公麾下!竭盡畢生之力!輔佐主公破劫而出!定鼎這萬里江山!”

那時他只當是君臣際會,如今才知,那一聲“主公”背後,是千年的傳承,是兩脈宿敵的血仇,是將身家性命全然託付的決絕。

謝長歌的“劫”,是因自己而起。而自己,絕不能讓他應劫。

他推開暗門,回到書房。隔壁廂房,謝長歌似乎還未歇息,隱約有翻動書頁的聲響。這位亦師亦友、肱股重臣的身上,揹負著如此悠遠神秘的使命,卻從未在他面前表露過分毫。他只以才智輔佐,以忠誠相待,從不以“扶龍”自居。

周景昭走到窗前,望向長安的夜空。星辰寥落,宮闕巍峨的剪影沉默矗立。龍影交錯,暗流洶湧。這場長安之行,註定不會只是賀壽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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