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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第159章 隨行

啟程的日子定在入秋之後,暑氣開始退去。

昆明城東門外,十里長亭處,早已是旌旗招展,人馬肅然。秋高氣爽,金風送爽,正是遠行的好時節。寧王赴京賀壽的車駕儀仗,規模雖不及出征時那般殺氣騰騰,卻自有一股親王出巡的雍容氣度與隱含的威勢。

最前方是三百驍騎開道,甲冑鮮明,腰佩橫刀,揹負騎弓,正是徐破虜精選的親衛前鋒。隨後是周景昭的親王鑾駕,由通體純黑、神駿異常的大宛馬牽引,車駕寬大穩固,外飾以玄色為主,金紋麒麟,樸素中透著威嚴。周景昭與王妃陸望秋、側妃阿依慕同乘此車。

世子周承寧與安寧公主周安歌,由乳母抱著,另乘一輛特製的、鋪設厚軟、防震良好的暖車,由竹息、林霏、煙蘿、雲岫四名女衛貼身護衛。

鑾駕之後,是謝長歌、青崖子等人的車馬。謝長歌乘坐的是政務院制式的青篷馬車,手中還握著一卷關於長安近年人事變動與朝局風向的密報,眉頭微蹙。

青崖子則獨乘一輛簡樸的牛車,恍若郊遊老農,閉目養神,卻無人敢有絲毫怠慢。再往後,是裝載著進獻給太后、皇帝及諸宮的壽禮、寧州特產、以及一行人旅途用度的輜重車隊,車轅重重,覆蓋嚴實。隊伍最後,是徐破虜親率的七百精銳親衛殿後。整個隊伍前後綿延近一里,秩序井然。

前來送行的留守文武,以玄璣先生、龐清規、狄昭為首,林則森、李輕舟、魯寧等皆在。司玄因需靜養,並未出城,只遣貼身侍女送來一盒親手調製的寧神香料,交予陸望秋。狄綰也因身子重,由魯寧扶著,在稍遠處目送。

城門外,更有無數聞訊而來的百姓,自發聚集在官道兩側,默默送別,目光中充滿敬仰與祝福。寧王此去,代表的是整個寧州的顏面與期許。

就在周景昭與陸望秋下車,與玄璣先生等人作最後交代、接受百姓送別之時,一陣清越悠揚、宛如珠落玉盤的琵琶聲,毫無預兆地自遠處傳來。

那樂聲初時細微,彷彿自雲端飄落,轉瞬間便清晰起來,嘈嘈切切,錯雜彈奏,時而如幽澗流泉,清冷滌塵;時而如金戈鐵馬,隱現崢嶸。更奇的是,這樂聲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能直接撫平人心焦躁,連道旁略顯不安的戰馬都漸漸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官道旁一處較高的土坡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窈窕的身影。一襲水碧色勁裝,外罩同色輕紗披風,青絲以一支碧玉簪簡單綰起,餘發如瀑垂肩。

她懷中抱著一柄造型古樸、木質暗沉卻泛著溫潤光澤的琵琶,纖纖十指在弦上飛舞,正是那奇妙樂聲的來源。女子容貌極美,卻非閨閣柔媚,眉宇間自帶三分江湖兒女的疏朗英氣,尤其是那雙眸子,清澈明亮,顧盼間靈動非凡,隱隱有光華流轉,竟是宗師境高手才有的氣象。

“是她……花大家。”謝長歌微微一笑,低聲道。

來者正是花濺淚。

說起此女,在寧州高層中可謂無人不知。隆裕二十六年初北方雪災,周景昭獻策以工代賑,救濟北方受雪災影響的災民,活人無數,又以“文弱”之身青往南中平定爨氏叛亂,聲望日隆。

彼時他正南下平爨氏之亂,途中卻有江湖邪祟暗中串聯,欲行刺殺之事。訊息傳出,不少江湖義士憤然而起,自發前來助拳。花濺淚便是其中之一。

那時她已是江南琵琶名家,更身負音律武學秘傳,一手“碧海潮生曲”名動江湖,能以琵琶音律攝人心魄、傷人無形,亦能安撫心神、激發士氣。她聽聞寧王“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之言,又讀過周景昭所著《大夏新語》《三國演義》等書,心嚮往之,遂不遠千里而來,投軍助戰。

平定爨氏之亂後,花濺淚並未離去。她感佩周景昭的胸襟與抱負,又見寧州氣象日新,便留在王府,名義上是樂師教習,實則成為周景昭麾下一位特殊的客卿。

更難得的是,青崖子見她天賦異稟,又精音律之道,便偶爾指點她修行法門;周景昭亦將記憶中一些後世曲譜、樂理傳授於她。數年之間,花濺淚融會貫通,修為突飛猛進,竟於去歲突破至宗師境,成為寧州隱藏的高手之一。

一曲既終,餘音嫋嫋。花濺淚按住弦,身影一晃,眾人只覺眼前碧影一閃,她便已輕飄飄落於周景昭鑾駕之前數丈處,動作優雅迅捷,不沾絲毫煙火氣。

她懷抱琵琶,向著周景昭與陸望秋盈盈一禮,聲音如出谷黃鶯,清脆悅耳:“民女花濺淚,見過王爺、王妃。”

周景昭頷首:“花大家不必多禮。可是有事?”

花濺淚直起身,明眸流轉,笑道:“聽聞王爺要回長安,為太后娘娘賀壽。長安繁華,久聞大名,民女在王府叨擾數年,尚未有機會一睹帝都風采。不知……王爺可否允准,讓民女也隨行,路上也好彈奏幾曲,為王爺王妃及諸位大人解解旅途煩悶?”她語氣輕鬆,彷彿只是興起遊玩,但眼中卻閃過一絲認真。

陸望秋對這位性情爽利、技藝超群的女俠向來欣賞,聞言看向周景昭。

周景昭略一沉吟。花濺淚武功卓絕,尤擅音律奇功,其“碧海潮生曲”用於群戰、控場、甚至某些特殊情境,有奇效。且她江湖經驗豐富,非尋常護衛可比。此次長安之行,吉凶難料,謝長歌又有“大劫”之兆,多一位宗師境高手隨行,確是一大助力。再者,她以“樂師”身份隨行,也不顯突兀。

“花大家既有此雅興,本王豈有不允之理?”周景昭笑道,“只是旅途勞頓,委屈花大家了。”

花濺淚嫣然一笑,抱拳道:“王爺說哪裡話,能隨王爺去長安見見世面,是民女的福分。談何委屈?”她隨即又對徐破虜眨了眨眼,“徐將軍,路上宿營,若有空處,借我一方靜地調絃即可。”

徐破虜知她本事,拱手道:“花大家放心,必安排妥當。”

於是,隊伍中又多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專載花濺淚及其隨身琵琶、簡單行李。這位江湖奇女子的加入,彷彿為這支莊重的親王儀仗,增添了一抹靈動不羈的亮色。

吉時已到,周景昭與陸望秋重新登車。玄璣先生等人率領留守文武及百姓,最後一次躬身行禮:“恭送王爺、王妃!預祝王爺王妃一路順風,壽禮圓滿!”

“起行——!”司儀官高聲唱喏。

開道騎兵催動戰馬,車轅滾動,龐大的隊伍緩緩啟程,沿著通往東北方向的官道,漸行漸遠。送行的人群久久未散,直到隊伍的旌旗消失在道路盡頭。

車廂內,周景昭握著陸望秋的手,目光沉靜地望向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阿依慕在後面的車上,好奇地打量著一切。承寧在乳母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小手指著窗外咿呀道:“馬……馬!”似乎對遠行充滿好奇;安歌則安靜地靠在雲岫懷中,眨著大眼睛,不知在想甚麼。

青崖子坐在牛車中,依舊閉目養神,嘴角卻似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方才以靈覺感應到花濺淚的氣息,知此女已入宗師境,心中頗感欣慰——當年隨手點撥的種子,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

謝長歌則在馬車中,翻看著一卷關於長安近年人事變動與朝局風向的密報,眉頭微蹙。青崖子說他“劫煞臨身”,此行長安,怕是真的兇險。但既已隨在王爺身邊,他心中倒也坦然。

花濺淚斜倚在自己車中,指尖無意識地輕撫琵琶弦,發出極輕的、不成調的樂音,眼神望向北方,帶著幾分期待與一絲難以言喻的銳利。她想起五年前,自己北上相助,本以為只是助拳一役,卻不料一助便是五年。王爺的胸懷,王妃的溫婉,青崖真人的指點,還有那些從未見過的曲譜……她從未後悔過這個決定。

徐破虜騎馬巡行在隊伍中段,警惕的目光掃視著道路兩旁。他知道,這條通往長安的路,絕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這般平靜。

青崖子前輩預言了謝先生的“劫”,這劫,或許已在路上,或許就在前方那座雄偉而複雜的帝都之中。而狄驍的三千騎兵和趙烈的一千陌刀軍,此刻正在攀州以東待命,隨時可以策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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