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看著消散的姜程昕，他整個人彷彿凝固了。
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光塵消散的地方。
不知過了多久，秦陽才輕輕吐出三個字。
“……結束了。”
他緩緩放下手，聲音有些低啞。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卡蜜拉身上的問題也徹底解決了。
純黑的眼眸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深邃的琥珀色眼眸。
她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恢復如初的胸口，計時器穩定的泛著微光，代表著她的存在已然穩固。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緊接著，身上黑暗能量流轉，巨大的身形迅速縮小，化作了人類形態。
與秦陽在印象裡影視劇裡的卡蜜拉並不相同。
眼前人類姿態下的卡蜜拉，是一位身姿高挑曼妙、身著簡約黑色長裙、氣質神秘而高傲的女性。
黑色長髮如瀑，容顏美麗且極具侵略性，眼神卻平靜如古井。
另一邊，達拉姆和希特拉兩人也同時悶哼一聲，徹底恢復了過來。
他們也各自化為了人類形態。
達拉姆是個身形魁梧、肌肉賁張的壯漢。
希特拉則是個身形修長、氣質陰翳的殺馬特男子。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有一絲恍如隔世般的感慨。
隨即，目光齊齊投向了那個背對著他們、沉默不語的秦陽。
卡蜜拉率先邁步，黑色長裙的下襬拂過破碎的地面，無聲無息。
達拉姆和希特拉跟在她身後兩步處，同樣沒有說話。
看著三人朝著秦陽走去，大古想說甚麼，但還是沒能說出口，而是同樣變回人類，跟在她們的身後。
四人在秦陽身後幾步處停下。
“……”
秦陽似乎仍未從某種情緒中完全抽離，但他還是緩緩轉過了身。
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看來，都解決了。”
秦陽的聲音已經聽不出太多波瀾，目光掃過三人，在卡蜜拉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託你的福。”
卡蜜拉開口，聲音不再是被汙染時的空洞迴響，而是帶著獨特磁性與韻調的嗓音。
“還有……大古。”
她看向一旁老老實實的大古，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審視，有追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溫和：
“做得不錯，沒辜負迪迦……還有我們的力量。”
大古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面對卡蜜拉，他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畢竟對方是迪迦的愛人，但眼下能被稱得上是迪迦的，除了自己也沒別人了。
心裡多少還是會有些彆扭的。
但眼前的這個卡蜜拉顯然沒有在意這件事。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秦陽，眼神也逐漸變得嚴肅：
“邪神……加坦諾託亞，確定被消滅了嗎？”
秦陽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能確定的是，在三維世界的主體確實被消滅了。”
“預料之中。”
卡蜜拉並不意外。
“那種東西，如同附骨之蛆，不會輕易罷休。”
“就連迪迦當年和大古一起合力封印他後，都沒有徹底斷絕他的影響。”
“後來超古代人類從星空之外回到地球后，祂就藉著人類的思緒創造出了加坦傑厄。”
“這也是超古代文明毀滅的原因之一，而當時的我已經被迪迦封印，迪迦也已經與宇宙融合，根本管不了他。”
秦陽點了點頭，雖然他聽不懂為甚麼是迪迦和大古一起封印的加坦諾託亞，但事後問問大古就行了。
不需要在這裡刻意的聊一下了。
卡蜜拉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沉重。
“在那之前，我們得談談……關於那個孩子的事情了。”
秦陽的身體瞬間緊繃：
“你知道她在哪裡？”
卡蜜拉緩緩搖頭，黑色的長髮隨之微微晃動：
“我不知道，這也是我想暗示你的，她失蹤了，在我被汙染徹底侵蝕、陷入沉之後。”
她走上前幾步，與秦陽的距離拉近。
“秦陽，你或許不知道，這個宇宙能撐到你們到來，沒有被內部的汙染提前摧毀，那個孩子……功不可沒。”
秦陽眉頭微蹙。
類似的話當初諾亞也跟他說過。
只是，他不明白為甚麼。
“她的靈魂是來自這個宇宙之外的，對於歸零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從她的意識意外落入封印，與我相伴開始，歸零的‘目光’和低語，就幾乎無時無刻不在試圖穿透屏障，侵蝕她。”
“祂認為，這個外來靈魂是突破這個世界壁壘、加速‘凋零’程序的完美突破口。”
“但同時，加坦諾託亞的殘存意識也察覺到了她。”
“邪神雖然也在逃避歸零，但祂本性貪婪，也想將這個特殊的靈魂據為己有。”
“成為祂理解、乃至未來對抗歸零的‘武器’。”
卡蜜拉閉上眼，彷彿在回憶那漫長歲月的一切。
“她的靈魂，被兩股遠超她自身層次的力量拉扯和爭奪。”
“那種痛苦，常人難以想象。最後我只能用我殘存的本源黑暗將她護在我的意識深處。”
“我們就這樣……在無盡的汙染與兩種高位存在的覬覦下，相依為命。”
此時此刻，卡蜜拉的語氣中所透露出的情感，已經完全不同。
“三千萬年，就算是對我們巨人而言也是無比漫長的時光。”
“在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只有我們兩個意識，相互依偎，相互支撐。”
“她給我講自己的故事，講她的朋友。我給她講超古代的輝煌與隕落，講黑暗的力量與代價……”
“幾百年來，我們是彼此的唯一，是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卡蜜拉睜開眼，看向秦陽：
“所以，當我因為汙染加劇，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時，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
“我將她藏在了我意識最核心、最深處的地方，用最後的力量設定了連我自己沉睡後都無法輕易解開的保護。”
“我本以為，至少能護她到我徹底消亡，或者……等到奇蹟。”
“但當我被汙染完全控制，意識陷入混沌後，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百年，也許幾千年……”
“我殘留的模糊感知裡，她的氣息……消失了。”
“不是被侵蝕了，也不是被奪走了，就是……不見了。”
“而當我再次恢復一絲清明，能感知外界時，那個由邪神與歸零力量衝突而意外誕生的‘假貨’就已經存在了。”
“那個冒牌貨繼承了她的記憶外殼，甚至模擬了她的部分情感反應，但本質……你知道的。”
卡蜜拉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盯著秦陽：
“我把這些告訴你，不是想增加你的愧疚，雖然你確實該為當初的判斷失誤負責。”
“我是想告訴你，那個真正的孩子，她為了這個世界承受了遠超她該承受的痛苦。”
“她是個勇敢、善良、直到最後都在散發光熱的靈魂。她值得被尋找，被救贖。”
“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是生是死，是以何種形態存在。”
“但她的消失太過蹊蹺，我絕不相信她會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徹底消散。”
“她一定還在某個地方，以某種方式，存在著，等待著。”
卡蜜拉上前一步，幾乎與秦陽面對面，她身上強大的黑暗氣息湧動，並不帶有敵意，卻依舊壓迫感滿滿：
“秦陽，你有穿梭世界的能力，是她曾經最信任的同伴之一，也是……她可能懷有特殊情感的人。”
“我，卡蜜拉，以黑暗巨人之名，以她姐姐的身份請求你。”
“不要放棄尋找她。無論要跨越多少世界，面對多少未知，請……找到她。”
“帶她回家。或者至少……找到答案。”
此刻，石室內一片寂靜。
達拉姆和希特拉沉默地站在後方，目光也落在秦陽身上。
大古更是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秦陽。
秦陽迎著卡蜜拉的目光，久久不語。
他眼中光影變幻，假姜程昕消散前最後的笑容與話語，與卡蜜拉此刻沉重的託付交織在一起。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下頭。
“我會的。”
“無論她在哪裡，無論要付出甚麼代價。我都會找到她，帶回她來。”
這是一個靈魂對另一個靈魂立下的誓約。
窮盡光陰，踏遍虛海，亦要兌現的誓約。
卡蜜拉凝視著他，彷彿在確認這份承諾的真摯與分量。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向後退了半步，身上的氣息緩和下來。
“我相信你。”
她輕聲說。
“那麼，接下來……這個世界，還有需要善後的事情吧？”
她將目光投向大古，嘴角勾起獨屬於黑暗女王的弧度。
“需要黑暗的力量，幫忙重建光明的秩序嗎，迪迦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