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的琉璃星空，萬物的起源之地。
卻在此刻，翻湧不止。
一道巨大的裂縫豁口猛地撕裂開來。
裂縫之中，是另一維度。
那裡並非任何已知宇宙的星空，甚至非通常意義上的“空間”。
它是無數世界規則沉澱的垃圾場，是概念湮滅後的墳冢。
無邊無際的灰白色霧氣是這裡永恆的背景。
而在這片死寂的維度邊緣，一片相較於周圍略顯“濃郁”的、不斷扭曲蠕動的紫黑色霧團緩緩凝聚。
這霧團，正是加坦諾託亞的最後的殘渣。
祂並未完全死去。
作為古老的精神汙染聚合體，作為竊取無數世界“恐懼”與“絕望”而生的扭曲存在。
祂的部分核心意識早已與“掠奪”、“汙染”、“逃避”這些負面概念產生深層繫結。
只要多元宇宙中還有恐懼滋生，還有絕望蔓延，還有生命在逃避終結。
祂就有一絲在概念層面重聚、苟延殘喘的可能。
然而，此刻的祂，虛弱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失去了經營無數年的的迪迦世界，失去了那具由無數掠奪能量凝聚的強大三維實體。
祂只剩下這縷意識殘渣在這片歸零深淵的邊緣瑟瑟發抖。
“該死的……光……該死的秩序……該死的存在化身……”
混亂的意念在霧團中翻滾，充滿了對秦陽等人刻骨的恨意。
但更深層的，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對當前處境的恐懼。
這裡太靠近“歸零”了。
又或者說，他當初就是從這裡逃走的。
那些灰白色的霧氣，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令祂靈魂凍結的氣息。
而就在祂竭力抵抗侵蝕，同時盤算著該如何尋找下一個脆弱世界、重新開始掠奪以恢復力量時。
異變陡生。
前方那片看似平靜無波的灰白色霧氣，竟是毫無徵兆地向內坍縮而去！
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自坍縮的中心緩緩“浮現”。
那輪廓通體呈現出一種絕對的灰白。
沒有五官，沒有細節，甚至沒有穩定的邊界。
似乎只是一個臨時凝聚出的可以稱之為外形的東西。
但它“站立”在那裡，就彷彿成為了這片維度唯一的核心。
所有的灰白色霧氣都隱隱以其為原點緩緩旋轉。
邪神的意識殘渣瞬間僵硬，如同被天敵鎖定的渺小蟲子。
祂能感覺到，對方絕對能瞬間將自己湮滅，徹徹底底的那種。
“你……是甚麼東西？！” 邪神的精神尖嘯充滿了警惕與無法理解。
那人形輪廓微微“轉動”了“頭部”，似乎在“看”向那團紫黑色的光斑。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
那不是語言，而是直接將含義“烙印”在接觸者的認知中。
聲音本身也很奇怪，缺乏正常生命的起伏與情感。
就像剛學會組詞造句的孩童，說的話也並不利索：
【檢測到……流亡的……聚合意識體。】
【狀態：嚴重損傷。存在層級：跌落。】
【定義：可利用單位。】
“利用？你想做甚麼？！”
加坦諾託亞強自鎮定，試圖展現自己作為古老存在的威嚴，但那顫抖的精神波動出賣了祂。
【提供……恢復。提供……庇護。】
灰白人形的聲音毫無波瀾。
【要求是……交換資訊。】
“恢復？庇護？你知道我懼怕的是甚麼嗎？你還想庇護我？”
邪神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但心底卻升起一絲猜疑。
對方的這種“存在感”，這種讓一切趨於“無”的特質，不由得讓他多想。
灰白人形微微“抬起”了一隻手，指向周圍無邊無際的的灰白物質。
【當然……可以……因為我即是……歸零……】
簡單的一句話落下，卻在加坦諾託亞的意識中引爆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你……你就是……‘歸零’？！這不可能！你怎麼會產生意識？！”
邪神的認知幾乎崩塌。
祂恐懼、逃避、試圖利用歸零汙染。
但從未想過，那讓無數宇宙凋零、讓祂這樣的存在也聞風喪膽的“現象”本身，會誕生出清晰的、能夠交流的意志！
如果說秦陽是特殊的，祂還能接受。
從生靈進化為現象並不是不可能。
本質上其實就是生靈的意識與現象某種現象產生了異常強烈的共鳴，以至於二者在一定程度上融合了。
但讓一個原本就存在且異常強大的現象產生自我意識，這絕對是駭人聽聞的。
【現象……是過程。意識……是觀察。】
歸零者的“解釋”依舊平鋪直敘，彷彿在陳述1+1=2般自然。
【觀察自身……便‘是’了。時間……足夠長。次數……足夠多，就可以了。】
它那灰白的輪廓似乎“凝視”著邪神：
【你……懼怕我。現在……與我……交易，你不……虧。】
“交易甚麼？！你想知道甚麼？！”
加坦諾託亞立刻抓住了重點。
如果這真是歸零現象的意志，那祂所謂的“庇護”或許真的能讓自己擺脫一直以來的恐懼！
【其他……抵抗者。】
歸零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那似乎是一種困惑與興趣的交織。
【除了……已知的‘王’、‘諾亞’、‘雷傑’、‘賽迦’、‘迪迦’……還有。新的。不同的。阻礙……我的存在。】
它向邪神傳遞了一些模糊的“印象”
那並非是具體的形象，而是某種“存在方式”或“干涉模式”的感應碎片。
是一道以某種東西為紐帶，穿梭諸多宇宙，調和光暗。
並且其存在本身便帶有強烈“秩序”與“可能性”的銀白色光輝；
【找到他。資訊。座標。】
歸零者提出要求。
【給予你……力量。我的‘一部分’。讓你……繼續存在。不被……‘過程’掉。】
加坦諾託亞的意識飛速運轉。
雖然此刻他的恐懼仍在，但生的渴望與復仇的火焰卻是燃燒得越來越旺！
歸零現象親自賜予的力量，祂實在難以想象。
而從歸零者所給出的畫面看來，祂已經知道對方所說的阻礙是誰了。
不就是那個消滅自己的混蛋嗎？
至於出賣秦陽世界的座標，這簡直毫無心理負擔。
“那個銀白色的螻蟻！我當然知道他！還有那個被他保護的世界！”
邪神迫不及待地將自己關於秦陽的所有資訊，連同世界座標一同打包成資訊流，傳遞給了歸零者了。
【……確認。】
歸零者接收了資訊，灰白的輪廓似乎“閃爍”了一下，彷彿是在進行進一步的評估。
【目標宇宙……評估……適合‘介入’。單一光之源頭維繫。抵抗等級：中等偏低。無更高層級‘常量’守護。】
它得出了結論。
【你……任務變更。】
歸零者看向邪神。
【前往……其他宇宙。製造‘凋零’跡象。吸引……‘光’、‘傳說’等存在的注意。分散他們。】
一股冰冷、灰白的能量流從歸零者的輪廓中分離出來，緩緩注入加坦諾託亞殘破的核心之中。
邪神立刻感受到一種截然不同的、層次更高的力量在體內甦醒！
“哈哈……哈哈哈！！力量……回來了！更強大的力量！”
加坦諾託亞狂喜。
【我……將準備。】
歸零者不再理會邪神的狂喜，它的輪廓開始變淡，周圍的灰白色區域也開始消退，周圍的色彩重新浮現。
【入侵……座標。測試……新的抵抗模式。理解……然後……納入‘過程’。】
最後的資訊烙印傳來：
【現象……需要理解……所有‘存在’的……終局。】
【包括……那些試圖……改變終局的。】
灰白人形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出現。
只剩下最後一點資訊流沒入了加坦諾託亞的意識之中。
接收到新資訊流的加坦諾託亞立刻檢視起來。
但僅僅只是瞥了幾眼，整個邪神瞬間冷汗直流，直接嚇哭了。
只因為歸零者給他留下的，都是關於神四以及他們之下所守護的宇宙的記錄。
加坦諾託亞甚至不用多看的，就算是現在的祂遇上了那四個人中的任意一個，他都不可能活下來。
絕對會被徹底磨滅所有的生機與存在。
維度中，加坦諾託亞觸手狂舞，似乎是在思索。
但僅僅是片刻的功夫，狂舞的觸手就全都停了下來。
隨之出現的，是一尊尊沐浴著灰白和紫黑色能量的超古代巨人。
這些超古代巨人們，可都是當初祂收攏的強大戰力啊。
經過三千萬年的封印，這些人早就與祂深度繫結了。
放眼望去，卡修斯、艾莉婭、莫里斯、阿洛斯、雷克斯、西格瑪、加爾姆、納羅斯……
三千萬年前的光之巨人與黑暗巨人，竟是有一半都出現在了這裡。
“現在，好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