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23章 血色

2026-04-06 作者:逆境山行

沉悶的中央空調排風機發出持續不斷的低頻轟鳴,將通道內的空氣攪動得有些渾濁,昏暗的應急壁燈灑下慘白的光暈,照亮了金屬網格地板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殷紅血跡。

厚重的隔音金屬門被從外面推開。

走在最前面的沈心怡,一眼便看到了佇立在昏暗光線下的陸錚,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鬆,立刻按住耳邊的通訊器,向坐鎮指揮中心的林疏影緊急通報:“林隊,人找到了!在主會場後方的三號檢修通道!”

通報完畢,沈心怡快步走上前。

通道內慘白的壁燈光暈打在陸錚身上,單臂穩穩地抱著陷入深眠的陸夏,純白的襯衫,已被湧出的鮮血徹底浸透,大片刺目的殷紅在昏暗中顯得觸目驚心。

“我已經給她注射了強效神經鎮定劑,不要給她任何外界刺激,她的大腦現在非常脆弱,任何刺激都可能導致再次崩潰。”

沈心怡鄭重地點了點頭,示意軍醫展開擔架,將陸夏平穩地抬走。

看著陸錚那深可見骨、距離心臟僅僅只有幾公分的貫穿傷,沈心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真把自己的命當鐵打的?傷口太深了,肌肉纖維斷裂,你現在必須去醫院進行急救縫合!”

陸錚抬起右手,一把按住了沈心怡準備去摁通訊器的手。

“還不行。”

陸錚微微仰起頭,平淡得彷彿那個流血的窟窿根本不是長在他的身上。

“外面的深海協議剛剛完成簽署,現在全世界資本和媒體都在盯著,”

陸錚如寒淵般的眼中,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陳子昂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消失,不能讓鬣狗一樣的西方寡頭察覺到異樣,這會讓外界瞬間質疑陳氏,引發金融市場不好的連鎖反應。”

“可是你的傷!”沈心怡咬緊牙關,盯著那已經被鮮血浸透的半個身子。

“你幫我先固定、止血。”陸錚站直了身體,目光直視著沈心怡,“我需要走出去。”

“好,忍著點。”

沈心怡知道在這個男人的字典裡,任務與大局永遠凌駕於個人的生死之上,她也沒有再廢話,並同步按下通訊器。

“林隊,陸錚左肩受傷,他堅持在這裡封創,繼續參加峰會的儀式,需要你送一件襯衫來,要快!”

沈心怡拿起醫療剪,直接從領口處剪開了陸錚身上這件破爛不堪的血襯衫,猙獰的貫穿傷徹底暴露在昏暗的燈光下。

時間緊迫,來不及進行常規的區域性麻醉。

她擰開一瓶高濃度的醫用雙氧水,對準那向外翻卷的血肉,直接地傾倒下去。

“嗤——”

大量的白色泡沫混合著血水,在傷口深處劇烈地翻滾、沸騰,雙氧水強烈的氧化刺激,如千萬根鋼針同時扎入神經末梢。

陸錚的下頜肌肉瞬間繃緊,咬肌高高隆起,豆大的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他猶如刀削斧鑿般的臉頰滑落,滴在鎖骨上,但他整個人卻如一尊生鐵澆築的雕塑,死死地釘在原地,喉嚨裡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

沖洗完傷口,沈心怡抓起一把醫用面板縫合器,雙手發力,將陸錚撕裂的肌肉和面板強行向中間擠壓靠攏。

“咔!咔!咔!”

冰冷的金屬皮釘,伴隨著清脆的機械咬合聲,一根接著一根,硬生生地穿透了陸錚的皮肉,將那道猙獰的口子強行釘合在了一起。

緊接著,沈心怡拿起一罐軍用高壓止血凝膠,對著釘合完畢的傷口進行大劑量的噴灑,這種含有高濃度氰基丙烯酸酯的化學凝膠,在接觸到血液的瞬間迅速固化,形成了一層堅硬的防水透明薄膜,將創面徹底、死死地封死。

處理完一切,沈心怡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動作利落地扯下沾滿鮮血的乳膠手套,“啪”地一聲扔進旁邊的廢棄袋裡。

她微微直起腰,緊身的黑色背心完美勾勒出她傲人且充滿力量感的曲線,手指撩了一下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漂亮銳利的眼眸狠狠剮了陸錚一眼,冷豔的眉眼間透著毫不掩飾的火氣與別樣的性感。

“陳大少爺,下次再想展現這種堵刀眼的孤膽英雄戲碼,麻煩提前通知大夥一聲。”沈心怡雙手環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凌厲的壓迫,“就差三公分,刀尖就直接切開你的心臟了。你真以為自己這副骨架是鈦合金打的,還是覺得醫療組的速效救心丸帶得太多了?”

面對這頓夾槍帶棒的數落,陸錚無奈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看著他這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樣子,沈心怡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食指點了點他的左肩:“聽清楚了,這凝膠不是甚麼魔法藥水,十二個小時內,你的左臂嚴禁任何大幅度發力,端個香檳杯就是你的物理極限。”

“記住了。”陸錚順從地點了點頭,聲音溫厚,沒有半分架子,“辛苦你了,心怡。”

檢修通道的另一端,林疏影拿著一個黑色的衣物防塵袋,快步走來。

當她看清滿地狼藉的血水,以及陸錚左肩上那層厚重刺目的止血膠時,清麗的眸底猛地掀起一陣無法掩飾的波瀾,呼吸微顫,卻死死咬住嘴唇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拉開防塵袋的拉鍊,拿出一件嶄新筆挺的白色襯衫。

林疏影走上前,看著觸目驚心的傷口,雙手撐開襯衫的衣袖。

陸錚剛想伸出右手去接,林疏影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

“我來。”

林疏影繞到他身後,動作輕柔一點點將襯衫套進他的手臂,生怕牽扯到他剛打上皮釘的傷口。

通道里的燈光昏暗,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陸錚能清晰地聞到她髮絲間那股熟悉的清冷香氣,更能感覺到她那雙平時拿槍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在扣動紐扣時,指尖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繫著紐扣。

林疏影仰起頭,不再掩飾底處的痛惜與深深的後怕,眼眶泛著一層隱忍的水汽,滿是對眼前這個男人最純粹、最毫無保留的心疼。

陸錚看著她發紅的眼眶,直接伸出雙臂,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將林疏影攬入懷中。

這是一個結結實實、充滿生命力的擁抱。

林疏影猝不及防地撞進他寬闊滾燙的胸膛,理智讓她本能地想要後退,雙手侷促地懸在半空,生怕自己哪怕一點微小的動作會壓迫到他的傷口。

但感受到他如此堅定的擁抱與深沉的溫柔,林疏影心底緊繃的擔心徹底融化了,身體漸漸放鬆,任由自己完全沉浸在這個無可替代的臂彎裡。

耳畔瞬間被他沉穩、強勁的心跳聲填滿。

“咚,咚,咚。”

每一聲規律的跳動,都在最真實地宣告著這個男人的生機與不可撼動。

陸錚低下頭,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髮絲上,寬厚的手掌順著她的脊背,帶著安撫的溫度一下下地順著。

“我沒事。”

林疏影深吸了一口氣,將臉深深埋在他的頸窩裡,貪婪地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熱度,過了好幾秒,才強行將那股酸澀壓了下去,帶著略微發啞的鼻音回了一個“嗯”字。

陸錚鬆開懷抱,整理好袖釦,身姿再次恢復了那份屬於財閥大少的挺拔與從容。

他看著她,深邃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溫熱的笑意。

“放心,我去去就回。”

……

香港會議展覽中心,簽署大廳慶功宴會場。

午後的陽光穿透巨大的玻璃幕牆,灑在會場中央那座高達三米、由上千個水晶杯壘成的香檳塔上,折射出璀璨奪目的七彩光芒。

悠揚的古典管絃樂在穹頂下流淌,各國的政要、能源寡頭和資本大鱷們,正端著高腳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臉上洋溢著虛偽卻熱烈的笑容,慶祝著這場涉及千億利益的聯合開發協議正式落地。

陳子晴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高定套裝,站在香檳塔旁,正以“亞洲能源女王”的絕對姿態,優雅、從容地接受著全球媒體的拍照,以及各國代表絡繹不絕的祝賀。

她舉止大方,談吐得體,將陳氏財閥掌門人的威儀與東方女性的溫婉展現得淋漓盡致。

陸錚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神態慵懶、步伐穩健地步入會場,冷峻的面容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漫不經心,深邃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全場,彷彿剛才只是覺得會場太悶,跑去外面的VIP休息室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現在才踩著慶功宴的點回來。

他所到之處,幾名試圖上來攀談的資本代表,都被他用得體卻又拒人千里之外的微笑擋了回去。

會場邊緣,一根巨大的漢白玉羅馬柱旁。

維多利亞一襲深V的黑色晚禮服,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冰藍色的眼眸早已鎖定了剛剛走進會場的陸錚。

她清楚地記得,在剛才近一個小時的簽署儀式裡,當所有媒體的鏡頭都對準主席臺、當陳子晴代表陳氏集團落筆簽字的關鍵時刻,作為陳氏陣營核心代表的陸錚,竟然從VIP席位上神秘地消失了整整三十分鐘。

他去了哪裡?

維多利亞踩著高跟鞋,步履搖曳地穿過人群,徑直朝著陸錚所在的位置走去。

“陳少。”

紅唇微啟,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舉起手中的香檳杯,動作侵略性地向前傾了傾身體,大幅度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社交距離。

“剛才激動人心的慶祝環節,你居然不在場。怎麼,陳少對這種足以載入史冊的時刻,一點都不感興趣嗎?”

“那些鎂光燈閃得我眼睛疼,我這個人,比起站在臺上當吉祥物,更喜歡在安靜的地方喝杯好酒。”陸錚的語氣帶著幾分特有的散漫。

維多利亞微微側頭,異樣地聞了聞。

一種複雜、卻又層次分明的氣味,瞬間湧入了她那經過嚴苛特殊訓練的嗅覺神經。

在木質香調的古龍水後,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卻帶著濃烈鐵鏽味的腥氣,以及血凝膠散發出來的氰基丙烯酸酯的獨特味道!

這個男人,剛才消失了短短半個小時,身上竟然帶著一身血氣和戰地急救用的醫用黏合劑味道!

他幹了甚麼?

維多利亞深深地看了陸錚一眼。

“陳少,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的人。”維多利亞穩住心神,勉強維持著嘴角的微笑,緩緩退後了半步,拉開了距離。

“維多利亞小姐過獎了。我也只是個喜歡清靜的生意人罷了。”陸錚淺淺地抿了一口威士忌,深邃的目光沒有半點波瀾。

……

此時,聯合指揮中心內。

一整面牆的電子全息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正瘋狂閃爍,林疏影身姿筆挺地站在主控臺前,眸子裡透著不容違抗的肅殺與果決。

她按下全頻段戰術通訊鍵,冷硬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支待命突擊小隊的耳機裡:

“內場淨空完畢。各單位注意。”

“對我們在網路端逆向鎖定的、所有在港的隱藏節點,立刻收網。”

“天黑之前,把這片土地掃得乾乾淨淨,一隻老鼠都別放過。”

“行動開始!”

伴隨著電波中傳來的一聲聲整齊劃一、透著濃烈殺氣的回覆,無數輛全副武裝的警用裝甲車和沒有標識的黑色特勤車,如一張鋪天蓋地的鋼鐵巨網,帶著摧枯拉朽的怒火,向著港島的每一個陰暗角落呼嘯而去。

......

港島遠郊的一處廢棄貨運離島碼頭。

海浪重重地拍打著長滿海蠣子的水泥防波堤,捲起白色的泡沫。

錢五渾身溼透,如一條真正的喪家之犬,跌跌撞撞地踩著佈滿青苔的石階,爬上了一艘早就停泊在這裡的黑色快艇。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因為長時間的水下潛游而猶如火燒般劇痛。

錢五癱坐在快艇的駕駛座上,雙手顫抖著啟動了發動機。

在快艇駛離碼頭的那一刻,他轉過頭,佈滿紅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維多利亞港對岸。

那裡,燈火輝煌的香港會議展覽中心猶如一顆璀璨的明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隱約間,還能看到為了慶祝峰會圓滿成功,而在維港上空提前進行彩排的幾朵零星的絢麗煙火。

錢五緊緊地咬著牙,眼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敗了,敗得一塌糊塗,敗得連對手出牌的軌跡都沒有摸清,他甚至不知道那十二名無堅不摧的基因戰士是怎麼一點風浪都沒有激起,也不知道自己這套完美的破壞計劃是如何被瞬間掐滅的。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擁有著一種他根本無法理解、也無法撼動的恐怖力量。

快艇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的尾跡,向著公海的方向逃竄而去,最終消失在茫茫的海平線盡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