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會議展覽中心,閉門會議室。
亞太深海走廊開發組織的最終利益分配談判,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死局。
談判桌兩側的陣營涇渭分明,以歐洲老牌能源寡頭和華爾街財團為首的西方資本,憑藉著雄厚的資金優勢、技術壁壘、傀儡政治,雖不屬於這片深海,但如一群貪婪的虎鯊,死死咬住深海油氣田超過四成的絕對利潤分成不鬆口。
而坐在對面的,是代表著主權國家利益的中方高層以及東盟各國的能源代表,面對西方的獅子大開口,主權代表們的態度堅如磐石,寸步不讓,深海資源不僅是財富,更是國家戰略安全的基石,絕不可能任由外來者肆意收割。
“諸位,如果按照你們提出的利潤模型,這根本不是甚麼聯合開發,而是明火執仗的資源掠奪。”中方代表面色冷峻,聲音平穩卻透著泰山壓頂般的威嚴,手指在桌面的檔案上重重地點了兩下。
西方代表攤開雙手,露出一副傲慢且無奈的表情:“開發深海伴隨著巨大的技術風險和資金沉澱,如果不給予運營方足夠的利潤回報,我們很難向背後的董事會交代,沒有我們的技術和能力,這些海底的寶藏,恐怕還要再沉睡五十年。”
氣氛降至冰點,雙方的底線猶如兩座迎面相撞的冰山,誰也不肯後退半步。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一直坐在東南亞核心席位上、手指把玩著純金定製鋼筆的陸錚,突然停止了動作,拍了拍手,語氣中透著一股財閥二世祖特有的驕橫與不耐煩。
“諸位,在商言商。深海勘探每一秒燃燒的都是真金白銀。沒有我們的技術和資金,這片海域的寶藏就永遠只是海底的石頭。如果不能保證運營方的利潤,還在這些微不足道的份額上斤斤計較……”
陸錚猛地前傾身體,雙手按在桌沿上,眼神中閃爍著對金錢的絕對狂熱,直接帶頭向主權國家代表發起了最猛烈的施壓。
“這深海走廊,不開也罷。你們不能只憑著離海域近,就拿走大頭,海洋是全世界的!”
這番話可謂是囂張到了極點。
坐在陸錚斜對面的幾位西方寡頭代表聞言,彼此隱秘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竊喜。
他們太喜歡這個“陳少”了,這簡直就是一條被金錢徹底矇蔽了雙眼的完美瘋狗,看著他如此賣力地衝鋒陷陣,替西方資本去撕咬主權國家的底線,這些西方老狐狸們徹底放下了對陳氏集團的最後一絲戒心。
在他們眼裡,陳子昂就是一個只認錢、沒有半點政治大局觀的合格“白手套”。
然而,陸錚的“狂飆”徹底激怒了主權國家的代表。
“陳先生,請注意你的言辭!”一名東盟國家的代表氣得臉色鐵青。
中方代表更是目光如炬,緩緩合上面前的檔案,語氣中透出了一種不容挽回的決絕。
“既然資本的貪婪已經超越了合作的底線。那麼,我代表中方,將正式啟動在這個專案上的主權一票否決權。本次深海走廊的聯合開發談判,到此為止。”
中方代表站起身,作勢便要離席。
這一下,剛才還在心裡暗自嘲笑的西方資本大鱷們,瞬間慌了神。
他們是在虛張聲勢地施壓,目的是為了切下更大的蛋糕,但絕對不想把這塊千億級的蛋糕直接掀翻在地!一旦中國動用一票否決權,這個全亞洲最大的深海能源專案就會徹底胎死腹中,他們前期投入的無數資源和戰略佈局都將化為泡影。
幾名西方代表額頭上滲出了冷汗,急忙站起身想要出言挽留,但一時間又找不到合適的臺階,局面眼看就要徹底崩盤。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快要斷裂的最後一秒。
陸錚收斂了剛才所有的狂妄,微微偏過頭,與坐在身側的陳子晴交換了一個無比隱秘的眼神。
陳子晴心領神會,優雅而從容地站起身來,雙手虛按桌面,以一種溫婉卻不失威嚴的姿態,介入了這片劍拔弩張的戰場。
“各位代表,請先息怒,生意是談出來的,如果今天這扇門關上,前期的千億投入都將沉入海底,這對在座的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陳子晴的聲音清脆悅耳,猶如一陣清風拂過焦灼的會場,作為東南亞最具實力的本土財閥,陳氏集團處於資方與屬地國之間的絕佳緩衝地帶,由她來做這個“和事佬”,名正言順。
“參與運營的各方因為風險希望增加利潤很合理,不過主權方在開發前期也有巨大的投入,我這裡有一份陳氏智庫連夜趕出來的商業折中方案,大家不妨先看一看,再做決定。”
陳子晴將一份厚厚的檔案推到了會議桌的中央。這份所謂“陳氏智庫”的方案,實際上是大本營與陳老爺子早就精心布好的最優解。
陳子晴展現出了驚人的遊說天賦,她首先看向西方代表,丟擲了包裹著蜜糖的誘餌:“方案中,我提議主權方同意西方資本提高先期注資的比例,並在未來的油氣分紅上,給予資方高於預期的利潤點,用真金白銀的回報,來彌補技術風險。”
看到這一條,幾位歐洲寡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滿意的微笑,只要利潤給夠,一切好商量。
緊接著,陳子晴轉身看向主權國家的代表,語氣變得莊重而嚴謹。
“但是,深海作業,安全第一。為了打消主權方對生態和底座安全的顧慮,這份方案在附件中,詳細制定了統一的深海高壓作業安全標準。從今往後,所有進入深藍走廊的核心鑽探裝置和水下機械臂,必須完全符合這套最高的工業引數。”
西方代表們粗略地掃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工業引數,並沒有在意。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主權國家挽回面子的繁文縟節。西方的工業技術天下第一,甚麼引數達不到?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這些核心引數已完全是照著中國國企目前最尖端的深海勘探裝備量身定製的,小數點後三位的微小公差壁壘,直接在物理層面上,把所有歐洲和美國現役的深海鑽探裝置,死死地卡在了大門之外!
“最後一點。”
陳子晴翻到合同的最後一頁,秀眉微蹙,用一種精算師般嚴謹的口吻提出了最後的條件。
“近期美元匯率波動劇烈,為了規避資產縮水和金融風險,合同的最終能源結算與日常分紅,建議剝離單一的美元體系,需要繫結‘一攬子亞洲本土貨幣’進行結算。其中,人民幣可以作為主要的錨定貨幣,佔比不得低於百分之四十。”
這句話一出,幾名華爾街的投行代表臉色微變。
陳子晴立刻微笑著補充道:“各位,這只是純粹的商業方案,合理的風控要求,希望各方能達成共識!”
西方寡頭們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們權衡利弊:一方面是誘人的超額利潤和專案繼續推進的希望;另一方面是一個看似繁瑣的匯率結算條款和無關痛癢的技術引數,最終在貪婪的驅使下,選擇了妥協。
主權國家的代表也順勢“勉為其難”地借坡下驢,同意了這份方案。
在接下來的十分鐘裡,各方代表紛紛在協議上落筆簽字。
陸錚坐在椅子上,看著那些西方大鱷們滿意地收起合同副本,他與陳子晴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能懂的默契眼神。
……
同一時間。維多利亞港海面。
海風捲起層層白色的浪花,幾艘豪華的私人遊艇在遠離航道的深水區靜靜拋錨,享受著維港寧靜的上午。
在會展中心,模擬會場內。
“捕捉到微弱頻段!”
“林隊,為了防止被我們的大功率天線偵測到,敵方那個插在會場裡的隨身碟,使用的是極低頻的定向直連脈衝,這種通訊方式極其隱蔽,但物理定律是無法打破的。這種微弱的直連訊號,其有效傳輸距離非常短。”
少校參謀在電子地圖上以會展中心為圓心,畫出了一個紅色的圓圈。
“接收端絕對在會展中心周邊,半徑不足一公里的範圍內!”
林疏影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紅圈,大腦飛速運轉。
一公里,以會展中心為界,一半是高樓林立、人流密集的灣仔商圈,一半是寬闊的維多利亞港,如果對方藏在密集的寫字樓裡,鋼筋混凝土會嚴重衰減低頻訊號,而且一旦被鎖定,在香港這種立體交通網中插翅難逃。
但如果是海面呢?
海面上沒有任何物理遮擋,直連訊號的接收質量最佳,並且,一旦遇到突發狀況,水下撤離是所有特工最夢寐以求的完美逃生路線。
林疏影閃過一抹篤定的戰術直覺,立刻鎖定了海面上那些停泊的遊艇。
“立刻切斷所有帶警用標識的船隻巡邏。”林疏影果斷下達指令,否決了旁人提議的水警清場方案,“對方像老鼠一樣躲在暗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打草驚蛇,我們必須進行無聲排查。”
她迅速聯絡了香港海事處,調動了幾組換上便裝的國安特勤,偽裝成港口環境水質監測員和例行清理航道垃圾的環衛工,駕駛著兩艘毫無特徵的民用小艇,攜帶著偽裝成水質探測儀的定向訊號嗅探裝置,開始對這片海域的遊艇進行挨個“無聲掃描”。
沒有任何警笛,沒有耀眼的警燈,民用小艇在海浪的掩護下,慢悠悠地在遊艇之間穿梭,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的尋常且自然。
此時,在距離民用小艇不到四百米的一艘豪華雙體遊艇的底艙內。
錢五戴著降噪耳機,裡面正源源不斷地傳來韓文淵偽造的那場“面紅耳赤的激烈爭吵”,聽著那些關乎千億利潤的咆哮,嘴角掛著一抹冰冷且得意的冷笑。
偶然間,他舒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監聽而有些僵硬的頸部,透過底艙舷窗向外瞥了一眼。
遠處,一艘毫不起眼的環保監測船正慢悠悠地靠近旁邊的一艘遊艇,幾名穿著橘紅色工作服的人員正拿著長杆在水裡撈著甚麼。
看起來,只是一次再平常不過的港務日常作業。
但錢五那無數次絕境翻身磨礪出來的直覺,讓他在全身的汗毛倒立。
太規律了。
在峰會安保如此森嚴的時刻,怎麼會有一艘環保船如此規律、如此細緻地挨個靠近那些私人遊艇的吃水線?他們的動作看似在撈垃圾,但那艘船航行的軌跡和停留的時間,分明是在進行某種覆蓋式的訊號掃描!
危險!他從不賭那百分之一的“日常”機率。
果斷,狠辣。
錢五沒有任何猶豫,拉開旁邊的防水櫃,拽出一件深黑色的戰術潛水服套在身上,將一個微型高壓氧氣瓶咬在嘴裡,一把掀開了直通海底的水下逃生艙蓋。
“噗通”一聲悶響,鑽入水中,貼著海底冰冷渾濁的淤泥,向著遠離會展中心的深水區瘋狂游去。
……
會展中心內部,閉門會議迎來了短暫的中場休息。
大門開啟,各國代表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在寬敞的休息長廊裡享用著精緻的茶點。陳子晴端著一杯紅茶,正姿態優雅地與幾位東盟國家的代表交換著剛才會議上的意見,進一步鞏固陳氏的基本盤。
陸錚獨自一人坐在走廊角落的一張歐式單人沙發上,快速翻閱著幾分鐘前,維多利亞透過特殊加密渠道拿到的資料,關於“黑水PMC團隊”的詳細後勤清冊及人員名單,以及安保計劃。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直到,他的目光緩緩停留在了清單後半部分的“醫療支援”附件頁面上。
陸錚的眉頭微微一跳。
按照國際頂級政要的安保常規邏輯,醫療支援團隊通常會攜帶行動式的除顫儀、高標準的急救創傷包、以及與保護目標血型匹配的冷鏈血漿。
然而,在這份清單的末尾,赫然列著一臺代號為“西門子Artis-zee”的裝置。
那是一臺重達兩噸的“移動式DSA一體機”,這種精密裝置通常只存在於頂級醫院的導管室裡,專門用於進行復雜且精密的腦血管或心血管介入手術。
黑水公司的這群僱傭兵,甚麼時候開始開展在槍林彈雨的安保現場,給客戶做開顱手術或者心臟搭橋的業務了?這簡直荒謬到了極點。
“陳少,在看甚麼這麼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