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
陸錚靠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雙手隨意地交叉放在桌前,機艙內柔和的燈光打在他那張戴著高分子面具的臉龐上,將那份屬於豪門大少的狂傲與絕世兵王的沉穩,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維多利亞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胸口因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她引以為傲的微表情分析和心理側寫,在這個男人深不見底的黑眸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她試圖從那雙眼睛裡找到一絲虛張聲勢的破綻,但看到的只有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淵。
驚駭,一種無法用任何言語去修飾的驚駭,如同一股西伯利亞的寒流,瞬間凍透了這位西方美女的四肢百骸。
她原本以為自己面對的,只是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體、僥倖從暗殺中撿回一條命的東南亞財閥少爺。
她甚至在踏入這間私密會議室前,還在腦海中演練著如何用華爾街的資本籌碼和一點點恰到好處的女性魅力,去撬開這個紈絝子弟的嘴。
然而,對方不僅一口叫破了那個在國際地下世界都屬於絕對禁忌的名字——“幽靈”,甚至一針見血地將她背後的真實目的,以及那場震動星洲的襲擊事件,完美地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鎖鏈!
他到底是誰?陳氏家族龐大商業帝國背後,究竟隱藏著一張怎樣深不可測、手眼通天的情報網路?
“既然陳少把話挑明瞭,那我們確實沒有必要再繞圈子。”
維多利亞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調整了狀態。她能成為西方頂尖情報機構的王牌,靠的絕不僅僅是美貌,更是那種在絕境中迅速尋找利益契合點的敏銳嗅覺。她收起了身上那些刻意營造的魅惑與慵懶,脊背挺直,展現出了一名高階情報官應有的冷酷與專業。
“我們確實在追蹤‘幽靈’,他們在全球範圍內製造了多起無頭懸案,而這次星洲的暗殺,以及他們後續向香港轉移的詭異動向,已經觸碰到了我們的警戒紅線。”維多利亞目光灼灼地看著陸錚,提出了合作的籌碼,“我們在暗網擁有最頂尖的資料滲透團隊,而陳氏集團在東南亞和香港有著根深蒂固的本土資源。如果我們聯手,情報互通,絕對能把這群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挖出來。”
陸錚靜靜地聽著,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平穩地敲擊了兩下。
“情報共享,可以。”陸錚的聲音低沉渾厚,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首先你們的誠意,把目前掌握的所有關於‘幽靈’所有的動向資料給我一份,我也會把我手裡那條線的追蹤結果同步給你們。我們合作把他們找出來。”
維多利亞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但是。”
陸錚的話鋒突然一轉,原本平和的語氣瞬間變得冷硬如鐵,一股無形的威壓在狹小的會議室內瀰漫開來。
“維多利亞小姐,合作歸合作,有些界限,還是提前劃清楚比較好。”
陸錚微微傾身,目光如刀鋒般銳利,直刺維多利亞的雙眼:“明天開始的能源峰會,你們的人,無論是明面上的資本代表,還是暗地裡的情報人員,都不許插手陳氏的任何商業談判,更不許在會場內外搞任何節外生枝的小動作。”
“這是我的底線。”
“不過,陳少,您的胃口未免太大了,華爾街的董事們同意我來此,不僅是為了抓老鼠,更是為了那塊‘深藍走廊’的蛋糕。您現在輕飄飄一句話,就想讓我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我回去可沒法向上面交差。”
陸錚看著她,深邃的目光沒有絲毫波瀾。
“維多利亞小姐,賬不是這麼算的。”
陸錚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聲音沉穩有力:“如果‘幽靈’在峰會上得手,現場血流成河,這場競標將徹底淪為一場震驚世界的地緣政治災難。到時候,你們西方資本不僅拿不到一滴油,反而會成為承接所有怒火的第一嫌疑人。你的上司,恐怕連寫辭職信的機會都沒有,就要面臨最高階別的國際指控。”
維多利亞的呼吸微微一滯,陸錚精準地捏住了她最忌憚的軟肋。
“我們各取所需,你,可以帶著搗毀‘幽靈’跨國陰謀、拯救多國政要的驚天功勞,風風光光地回去。”
“邏輯很完美。”維多利亞放下酒杯,身體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神中透著幾分逼問的壓迫,“但我憑甚麼相信,你手裡真的有足以和我交換的底牌?空手套白狼的把戲,在華爾街可行不通。”
“昨天下午,吉寶碼頭E區,一個發往香港的紅色馬士基集裝箱,裡面有四名準備潛入香港的幽靈外勤已被我的人解決,並繳獲了一臺深網單線通訊接收器。”
維多利亞嫣然一笑,笑容裡少了虛偽的逢場作戲,多了一份對實力對等者的敬意。
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停頓在了半空中,深深地看著陸錚,內心深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陸錚這種霸道、直接且充滿原則的壓迫感,不僅沒有讓她感到反感,反而在這個慕強的西方女人心底,生出了一種對頂尖強者的濃烈征服欲與認同感。
“成交,陳少。”
幾個小時後,飛機開始平穩下降。
透過舷窗,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到香港填海而建的赤鱲角國際機場,湛藍的海水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這座高度繁華的國際大都會,正以一種擁擠且充滿活力的姿態,迎接他們的到來。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震動,飛機平穩落地。
艙門緩緩開啟,一股帶著濃重鹹溼氣息和些許悶熱的海風瞬間湧入機艙,吹散了裡面恆溫空調的沉悶。
走下舷梯,停機坪上早已有陳家香港分公司安排好的高階防彈車隊在等候。
陳子晴突然加快了半步,看似不經意、實則動作利落地擠到了陸錚和維多利亞的中間,用自己纖細的身體硬生生地將兩人隔開,並微微轉過頭,毫不掩飾地狠狠瞪了維多利亞一眼,澄澈的美眸中滿是警告與護食的意味。
面對這位千金大小姐略顯幼稚的防備心思,維多利亞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嫵媚一笑,完全裝作沒看見這份敵意。
她優雅地繞開半個身位,一個自然的轉身,曖昧且挑逗地貼近了陸錚,微微踮起腳尖,耀眼的金髮擦過陸錚的肩膀。
下一秒。
維多利亞那塗著烈焰紅唇的嘴,精準地落在了陸錚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溫熱且清晰的紅色唇印。
就在兩人身體交錯、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這個惹火的親吻吸引的瞬間,維多利亞的手,順著陸錚的西裝下襬滑過,將一個冰冷、小巧的金屬隨身碟,悄無聲息地塞進了他寬厚的手心裡。
“合作愉快,我的‘陳少’。”
維多利亞在陸錚耳邊輕聲呢喃了一句,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隨後,她優雅地退開半步,翩然而去。
維多利亞戴上那副寬大的黑色墨鏡,眼角的餘光,輕飄飄地掃過站在陸錚身側、此刻臉色已經鐵青得可怕的陳子晴,伴隨著一串銀鈴般悅耳的輕笑,瀟灑地轉身鑽進了另一輛黑色轎車裡,揚長而去。
陳子晴死死地盯著陸錚側臉上的紅唇印,雙手在身側緊緊攥成了拳頭,呼吸急促,美眸中燃燒著兩團名為嫉妒的熊熊烈火。
後方的陳天宇,看著維多利亞那迷人的背影和陸錚臉上的唇印,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的貪婪與嫉妒幾乎要溢位來,心中對陸錚的恨意又加深了幾分,暗自咬牙切齒:憑甚麼所有的好事都讓這個傢伙佔盡了!
“這位大忙人……”陳子晴抽出一張溼巾,遞了過去,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和淡淡的酸味,“給你,頂著這個紅唇印出去,明天香港八卦小報的頭條,就不寫能源峰會,改寫陳氏大少的風流豔史了。”
陸錚摸了摸側臉,接過陳子晴遞來的溼巾。
他看著陳子晴那強忍著情緒、卻又故作倔強的模樣,眼眸中閃過一絲溫和。
“上車。”
陳氏家族的龐大車隊駛出機場,一路風馳電掣,進入了安保森嚴、坐落於香港半山富人區的頂級豪華酒店。
香港半山酒店,隱匿於太平山蔥鬱的植被深處,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瞰著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卻又將紅塵的喧囂完美隔絕。
這裡沒有暴發戶偏愛的那種刺眼奪目的金碧輝煌,每一寸空間都透著一股沉澱了百年的純正“老錢風”,深色的頂級胡桃木護牆板、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復古黃銅壁燈、踩上去悄無聲息的厚重手工波斯地毯,以及空氣中常年縈繞的雪松與陳年皮革的幽香,無聲地彰顯著它不可觸碰的階級壁壘。
酒店的頂層行政樓層,已經被陳家徹底包下,走廊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全都是陳家最核心的精銳保鏢。
行政套房寬敞的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無與倫比的繁華景緻。
“哥,這是明天峰會的詳細資料和與會名單,我已經全部吃透了,不會在任何細節上出差錯。”
“做得好,子晴,不用太大壓力,你很棒!”
“爺爺的策略,我都清楚了,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
“謝謝,子晴,我需要離開酒店一趟。”
“好。”陳子晴點了點頭,會意的,走到套房的內部電話前,撥通了前臺和安保主管的專線。
在陳子晴客房服務和安保細節確認的掩護下。
陸錚換上了一身毫無特徵的深色休閒裝,頭上壓了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個面容,利用酒店服務生推著餐車進門的那個短暫視覺死角,如一陣無聲的微風,悄無聲息地閃出了套房,避開所有的監控探頭,順著平時只有保潔人員才會使用的消防通道,員工入口,徹底消失在了這座戒備森嚴的半山酒店中。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住在另一間高階客房內的陳天宇,也鬼鬼祟祟地換上了一身便裝,自作聰明地避開了陳家自己的外圍保鏢,順著地下車庫的偏僻出口,叫了一輛不起眼的計程車,急匆匆地離開了酒店。
下午時分。
原本明媚的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天色漸漸陰沉下來,維多利亞港吹來陣陣帶著明顯水汽的悶熱海風,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距離香港會議展覽中心不到一公里的一處舊防波堤邊緣。
這裡是一片早已經被廢棄的貨運小碼頭,巨大的防汛石猶如怪獸的牙齒般錯落有致地堆疊在海邊,完美地阻擋了後方主幹道上車流和行人的視線,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視覺盲區。
海浪拍打著長滿青苔的石階,發出沉悶的嘩啦聲。
陸錚壓低了帽簷,雙手插在休閒外套的口袋裡,踩著溼滑的石階,一步步走入這片被城市遺忘的盲區。
不遠處的巨大防汛石陰影裡。
一個高挑清麗的身影,也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防風修身衛衣,頭上同樣戴著一頂低調的棒球帽,海風將她幾縷未曾束起的髮絲吹得微微凌亂,拂過那張白皙且透著果決的臉龐。
林疏影。
聽到細微、熟悉的腳步聲,林疏影轉過頭。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在略顯陰鬱的海風中交匯。
這一瞬間,周圍海浪的喧囂、遠處會展中心猶如蟄伏巨獸般的龐大輪廓、以及這座城市裡所有錯綜複雜的諜戰與陰謀,彷彿都在這一刻徹底褪去。
他們沒有說話,此時,所有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陸錚看著站在風中的林疏影,看著她眼底那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牽掛,心裡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陣滾燙的柔軟。
他沒有絲毫遲疑,大步走上前去,伸出那雙寬厚有力的臂膀,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與深深的眷戀,用力地將她整個人擁入了自己寬廣的懷抱中。
林疏影在被這個熟悉、溫暖、帶著淡淡硝煙與海風氣息的懷抱包圍的瞬間,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彷彿找到了最安全的港灣,徹底鬆懈了下來。
閉上眼睛,將臉深深地埋在陸錚那寬闊結實的肩膀上,雙手從他的肋下穿過,緊緊地、用力地環住了他精悍有力的腰身。
這是一個飽含著無盡重量與信任的擁抱。
海風呼嘯著吹拂過兩人的衣襬,發出獵獵的聲響。
陸錚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林疏影的頭頂,收緊了雙臂,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我來了。”陸錚的聲音低沉而溫厚,在海風中顯得無比堅定。
林疏影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這個男人給予她的絕對力量。她沒有抬頭,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聲音悶悶地、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寧。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