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如一頭看不見的深淵巨獸,張開冰冷刺骨的獠牙,將沈墨曦單薄的身軀徹底吞噬。
躍出車窗的那一瞬,沈墨曦的耳邊只剩下震耳欲聾的風暴嘶吼,劇烈的失重感瘋狂拉扯著她的神經,周遭的光線被無盡的黑暗瞬間剝奪,在這橫跨冰湖的大橋上,從高速列車上跳下,對於任何普通人而言,都等同於在擁抱死亡。
但沈墨曦在黑暗中依然圓睜的眼眸裡,沒有半分對死亡的畏懼,只有冷若寒霜的決絕。
“砰——!”
一股粗暴到幾乎要將人撕裂的物理反作用力,狠狠地撞擊在沈墨曦的身上!
沈墨曦身軀重重地砸在了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工程維修棧道上,強烈的撞擊讓厚積的白雪轟然炸開。沈墨曦只覺得五臟六腑彷彿在這一刻徹底移了位,喉嚨深處湧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為了護住懷中裝有“奇點”的銀色恆溫箱,她本能地側過了身子。
左側肩膀狠狠地撞擊在了一根凸起的枕木上,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骨骼錯位聲。
沈墨曦的左肩關節瞬間脫臼!撕心裂肺的劇痛猶如千萬根燒紅的鋼針,順著神經末梢直刺大腦皮層,大顆大顆的冷汗瞬間佈滿了她蒼白的額頭,左臂如同失去了所有生命力一般,無力地垂落在身側。
這位鐵血女王,死死地咬住了自己早已滲出鮮血的下唇,急促地喘息著,藉著上方列車車底偶爾閃過的微弱檢修燈光,飛速評估著自己的處境。
沈墨曦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拖著那條脫臼的左臂,單手死死摟著手提箱,衝向了棧道邊緣。
“咚!咚!”
兩名阿特拉斯的“深淵”特遣隊員,如同附骨之蛆般,緊隨其後跳下了車廂。
狂風肆虐,能見度極低,在這樣的環境下盲目開火,全威力穿甲彈極有可能打碎沈墨曦懷裡那個看似“脆弱”的手提箱,他們接到的最高指令是完整帶回“奇點”,這就註定了他們在這場追擊中,陷入了投鼠忌器的戰術劣勢。
他們收起槍械,憑藉著基因改造後變態的體能,直接鎖定了連線棧道與下方冰湖的那條垂直工程維修直梯,兩人猶如兩頭狂暴的白色巨熊,迅速向下攀爬追擊。
下方,是距離此處大約還有幾十米高的廣闊冰湖。
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灰暗。
沈墨曦沒有退路,她咬緊箱子的扶手,將右臂穿過直梯冰冷的鐵欄杆,利用雙腿的支撐,開始在狂風中順著大橋的橋墩艱難而快速地向下攀降,每下降一步,左肩的劇痛都在挑戰著她意志力的極限,但她的速度卻絲毫沒有減慢。
幾十米的高度,在生與死的催促下被迅速拉近。
當距離冰面還有最後三米時,沈墨曦體力透支,雙手一滑,整個人直接跌落進了冰面上那層厚達半米的積雪之中。
積雪起到了極好的緩衝作用,沈墨曦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沒有絲毫停頓,向著橋墩外側無邊無際的黑暗冰湖深處狂奔而去。
而此時,在上方錯綜複雜的橋樑桁架上。
晚了半秒鐘躍出車窗的陸錚,猶如一頭憤怒的黑龍,重重地落在了維修棧道上。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了空蕩蕩的鐵軌,視線也快速鎖定了那條通往冰面的維修直梯。
直梯上,兩名穿著重甲的特遣隊員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下滑降,距離冰面已經不足二十米,在更下方的冰原上,那道在風雪中踉蹌狂奔的單薄背影,正面臨著被極速拉近距離的致命威脅。
陸錚的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殺機,轉過頭,視線鎖定了大橋橋墩旁,一根為了穩固整體結構、呈六十度角傾斜向下的巨大承重鋼索。
這根直徑足有大腿粗細的鋼索,表面結滿了光滑的暗冰,一直延伸到冰湖的混凝土基座旁。
陸錚深吸一口氣,如一個不要命的極限跑酷狂徒,縱身一躍,直接撲向了那根懸在半空中的傾斜鋼索,利用腰間的特種尼龍戰術腰帶,繞過鋼索,雙手死死攥住腰帶的兩端,雙腿交叉鎖住鋼索的下半部分。
“嘶————!”
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自由落體式滑降,在這一刻瘋狂上演。
冰面上。
風雪猶如白色的沙塵暴。
沈墨曦的體力終究達到了極限,在踩上一塊被積雪掩蓋的光滑冰層時,她腳下一滑,徹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懷裡的手提箱也滑落出半米遠。
沈墨曦掙扎著想要去夠那個箱子,但劇痛和脫力讓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失去了。
而在她身後不足五米的地方。
“咚!咚!”
兩聲沉重的落地聲響起。
兩名重灌特遣隊員已經追到,他們宛如兩頭盯上了獵物的黑色巨熊,面罩後的幽綠光芒閃爍著冷酷的機械感。
其中一名特遣隊員大步跨前,完全無視了地上的沈墨曦,穿著合金戰術靴的大腳直接跨過她的身體,寬大的手掌朝著那個銀色手提箱狠狠抓去。
絕望,似乎已經註定。
就在這千鈞一髮、手即將觸碰到手提箱的零點一秒前。
“轟————!!!”
一聲猶如隕石撞擊大地般的恐怖轟鳴,在兩名特遣隊員和沈墨曦之間的空地上轟然炸響!
漫天的積雪被一股狂暴的物理動能瞬間炸開,化作一道白色的環形衝擊波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陸錚從天而降。
他猶如一柄開天闢地的絕世神兵,重重地砸在冰面上,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腳下這層厚達一米多的堅冰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龜裂聲。
雪霧還未散去,陸錚的身影已經猶如鬼魅般站起,挺拔的脊背將沈墨曦死死地擋在了身後。
“陸錚……”沈墨曦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一直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陸錚沒有回頭,右手低垂,握著那把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坑蝰蛇”手槍,左手反握軍刺,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兩個被突發狀況逼退了半步的怪物。
冰面,無掩體格鬥,這裡沒有牆壁可以依靠,腳下是摩擦力極低、光滑如鏡的堅硬冰層。
兩名特遣隊員在看清來人後,沒有任何遲疑。
“錚!錚!”
兩聲清脆的金屬出鞘聲。
兩名特遣隊員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高頻振動戰術刀,刀刃在微型電機的驅動下發出刺耳的高頻蜂鳴,連飄落的雪花在接觸刀鋒的瞬間都被震成了齏粉。
兩人猶如兩臺重型推土機,一左一右,踩著冰面,向著陸錚發起了狂暴的夾擊。
陸錚的眼神如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他太清楚重甲單位的弱點了,在這堪比溜冰場的環境裡,幾十公斤的重甲和變態的肌肉力量,既是他們的武器,也是他們最致命的催命符。
當右側那名體型更為龐大的特遣隊員,舉著高頻振動刀,猶如一頭狂飆的犀牛般猛撲過來時。
陸錚不退不避,身體在對方刀鋒臨身的瞬間,違背常理地猛然下沉,下盤穩得猶如紮根在冰層深處,藉著冰面那微乎其微的摩擦力,身形猶如一條貼地遊走的靈蛇,順勢打出了一個異常絲滑、甚至帶著幾分詭異美感的冰面滑鏟!
整個人直接從那名特遣隊員揮刀的腋下死角處滑了過去。
這名特遣隊員原本蓄滿了全身的力量,準備一刀將陸錚劈成兩半,但當發現目標突然消失在視線死角時,大腦的戰術神經立刻下達了急剎轉身的指令。
然而,冰面物理學在這一刻向他露出了最殘忍的獰笑。
極低的摩擦力根本無法抵消他那一身重甲加上前衝所產生的巨大物理慣性!
“嗤————!”
龐大的身軀猶如一輛脫軌的重型卡車,在巨大的慣性拉扯下,毫無阻礙地向前繼續滑行,最終“咣”的一聲巨響,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前方那座由高標號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巨大橋墩基座上!
劇烈的撞擊讓這名怪物產生了短暫的物理僵直。
而滑鏟到他身後的陸錚,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沓,在滑行停止的瞬間,上半身極其柔韌地向後一擰,右手握著的“坑蝰蛇”手槍順勢抬起。
槍口,穩穩地對準了那名特遣隊員因撞擊而略微仰起的後腦。
“砰!”
清脆的槍響撕裂風雪。
9毫米穿甲彈極其毒辣地從頭盔後頸那層用來活動的防風軟甲處鑽入,瞬間摧毀了他的大腦中樞。
先殺一人。
但這冰面上的華爾茲並未結束。
同伴的死亡沒有讓剩下那名特遣隊小隊長產生任何恐懼,他更像一頭徹底發狂的遠古巨獸,在同伴倒下的瞬間,已經調整好了姿態。
沒有再盲目衝刺,而是憑藉著龐大的身軀和極強的爆發力,直接在冰面上完成了一個極低高度的凌空飛撲!
陸錚剛剛完成射擊,舊力已去新力未生。
小隊長猶如黑熊般的龐大身軀重重地砸在陸錚的身上,兩人在冰面上翻滾糾纏,手中的戰術匕首死死地絞在了一起。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伴隨著火星四濺。
這名經過基因深度改造的小隊長,其肌肉力量完全超越了人類的極限,如一座壓在陸錚胸口的大山,那隻握著振動刀的右手,一點一點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向著陸錚的面門壓迫下來。
陸錚的雙手死死地鉗住對方的手腕,額頭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覺到對方那不似活人的怪力正在逐漸摧毀自己的防禦陣地。
更致命的是,小隊長的另一隻手已經騰了出來,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戰術槍套裡的一把大口徑手槍。
在這幾乎臉貼臉的距離下,一旦對方拔槍,陸錚絕無生還的可能。
“陸錚!”
身後傳來一聲焦急的呼喊,陸錚眼角的餘光瞥見,沈墨曦竟然不顧脫臼的左臂,拖著踉蹌的步伐,右手從地上撿起了一塊尖銳的冰凌,試圖衝過來幫忙。
陸錚的眼眸在這一刻瞬間變得赤紅。
“退後!別過來!”
他發出一聲猶如修羅怒嘯般的暴喝,聲音中沒有平日裡的溫和,只有一種在戰場上絕對掌控生死的凌厲與不容違抗的威嚴。
沈墨曦被這一聲怒吼震得腳步一頓。
面對這絕對的力量壓制和即將拔出的槍口,陸錚的大腦在極限的高壓下,做出了一項堪稱瘋狂的戰術抉擇。
他放棄了與對方在右手上的角力。
任由那把高頻振動刀向著自己的臉龐壓下。
就在對方以為陸錚已經放棄抵抗,減慢拔槍射擊的那個零點幾秒的鬆懈瞬間。
陸錚騰出來的左手,猶如一條極其毒辣的蝮蛇,順著小隊長胸前那厚重的陶瓷裝甲邊緣滑了下去。
他的目標,不是去奪對方的手槍。
陸錚的手指,精準且毫不留情地一把揪住了小隊長戰術背心胸掛上的一枚大當量軍用破片高爆手雷!
陸錚看著近在咫尺的敵人那雙隱藏在護目鏡後的眼睛,嘴角卻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左手手指猛然發力。
“咔吧。”
一聲清脆到足以讓任何老兵心臟驟停的金屬脫扣聲,在兩人的身體之間極其突兀地響起。
高爆手雷的保險插銷,被陸錚直接拔出!
哪怕這名小隊長被切斷了痛覺,但聽到這聲代表著毀滅的機械聲,他那被洗腦的神經依然本能地產生了一絲源於生物底層的驚恐。
他下意識地想要推開陸錚,或者去扯掉胸前的手雷。
但陸錚根本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在拔出插銷的同一時間,陸錚的身體如一張壓縮到了極致的強弓,雙腿屈起,戰術靴的鞋底死死地蹬在了小隊長腹部裝甲上。
藉著冰面那極度光滑、毫無摩擦力的特性。
一記兇悍的“兔子蹬鷹”,雙腿爆發出全身所有的力量,將這名體重超過一百公斤的重灌怪物,狠狠地向外踹飛了出去!
而陸錚則藉著這股龐大的反作用力,身體猶如一條貼地倒飛的游魚,向著沈墨曦的方向極速滑行。
“趴下!”
在滑行到沈墨曦身前的瞬間,陸錚一把攬住她的腰肢,將她猛地撲倒在堅硬的冰面上,用自己寬闊的後背,將她和那個恆溫箱死死地護在了身下。
“轟————!!!!!”
大當量的高爆手雷,在特遣隊小隊長的胸前,發出了一聲沉悶、卻又狂暴無比的毀滅怒吼。
熾烈的火球在冰面上騰空而起,破片和鋼珠瞬間撕碎了那名小隊長的軀體,將其化為一團漫天飛灑的血雨。
然而,這枚手雷造成的破壞,遠不止於此。
這片冰湖的冰層雖然有數米厚,但隨著冬季的褪去,冰層內部早已變得異常脆化,再加上這列長達百節的重型班列在上方大橋上的緊急制動和行駛,低頻的共振早就讓冰層深處佈滿了看不見的內傷。
這枚軍用高爆手雷那超強的定向衝擊波,成為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那恐怖的物理震盪,直接將冰層結構的應力推向了徹底崩潰的臨界點!
伴隨著猶如天崩地裂般、令人牙酸到靈魂深處的“咔咔咔”連綿巨響。
以爆炸點為中心,方圓十幾米範圍內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冰面,猶如一塊被重型鐵錘正面擊中的巨型鋼化玻璃。密密麻麻、深不見底的恐怖裂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向四周蔓延、爬伸。
“咔嚓——轟隆!”
下一秒。
大自然展現出了它比任何武器都要無情的吞噬之力。
方圓十幾米的冰面,在衝擊波和重力的雙重作用下,轟然塌陷!
巨大的冰塊相互擠壓、斷裂、翻滾,陸錚只感覺到身下的冰層瞬間失去了支撐。
他只能緊緊地抱著沈墨曦,沈墨曦死死地抱著銀色手提箱。
在漫天飛舞的雪花和碎冰之中。
兩人在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包裹下,伴隨著無數沉重的冰塊,被徹徹底底地捲入了下方那深不見底、刺骨漆黑的極寒冰水深淵之中。
水花四濺,茫茫冰湖之上,只剩下那座鋼鐵大橋猶如冷酷的旁觀者,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