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冰層崩塌聲,失重感猶如一隻無形的巨手,將陸錚與沈墨曦無情地拖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墜入冰湖的一瞬間,整個世界的聲音被徹底剝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與壓抑。
零度的湖水,根本不像是液體,更像是無數根被燒得通紅的極寒鋼針,在身體被淹沒的剎那,這些鋼針粗暴地刺透了他們身上每一寸毛孔,毫不留情地直達骨髓,這種致命的溫度剝奪,讓人的思維都在瞬間陷入了停滯。
沉重的戰術裝備在吸飽了水分後,立刻化作了一塊塊致命的生鐵,帶著龐大的下墜力,將兩人向著那漆黑的深淵深處死死拖拽。
強烈的“冷休克反應”在沈墨曦的身體上轟然爆發。
這種源自人類基因底層的生理排斥,根本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強行壓制的,極度的寒冷刺激著她體外的冷覺感受器,導致交感神經興奮到了極點,沈墨曦原本就因為脫臼和撞擊而處於虛弱狀態的身體,在冰水中開始了不受控制的劇烈痙攣。
她的胸腔猛地收縮,本能地張開雙唇想要發出一聲求救的驚呼,或者試圖在這絕境中汲取一口並不存在的氧氣。
然而,這致命的張嘴,迎來的卻是倒灌而入的刺骨湖水。
冰冷的水流順著氣管無情地衝入肺腑,強烈的窒息感猶如一條死死勒住脖頸的鋼絲,沈墨曦的大腦瞬間陷入了缺氧的恐怖空白,眼前浮現出大片大片的黑斑,雙眼控制不住地向上翻白,意識的防線在死亡的重壓下瀕臨徹底崩潰。
但在這深淵的死寂中,黑暗裡突然湧動起一股悍然的暗流。
陸錚。
這個在屍山血海裡趟出來的男人,在此刻如一頭徹底甦醒、熟悉水性的深海兇獸,冰冷的水溫非但沒有封鎖他的行動,反而徹底激發了他體內那屬於頂尖掠食者的狂暴潛能。
他在水中睜開雙眼,明亮的眸光穿透了渾濁的冰水,瞬間鎖定了正在下沉、不斷嗆水掙扎的沈墨曦。
沒有任何的遲疑,陸錚的雙腿在水中猛力一蹬,如離弦之箭般破開水流,瞬間欺身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左臂如一條堅不可摧的鐵鎖,霸道地攬住了沈墨曦那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整個人猛地拉向自己寬闊堅實的胸膛。
沈墨曦的意識已經處於彌留之際,雙手只能無意識地在水中胡亂揮舞,但那隻右臂,卻依然如同焊死一般,死死地抱著那個裝有“奇點”的銀色恆溫箱。
陸錚察覺到了她生命體徵的極速流失。
陸錚的右手果斷地捏住沈墨曦精巧的下頜,指骨發力,強行迫使她那張已經凍得發紫的臉龐向上仰起,接著,他的大拇指抵住她的下顎骨,硬生生地撬開了她因為窒息而緊咬的牙關。
下一秒,陸錚微微低下頭,將自己的嘴唇極其霸道、不容任何抗拒地狠狠印了上去!
唇齒相接的瞬間,沒有風花雪月的浪漫,只有鐵血交織的生存本能。
陸錚將自己胸腔內憋著的那口帶著淡淡血腥味、清冽、滾燙男性氣息的純淨氧氣,猶如絕境中的一記強心針,強行渡入了沈墨曦那瀕臨枯竭的肺部。
在漆黑、死寂、冰冷刺骨的深水之下。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合在一起,隔著被冰水徹底浸透的衣物,沈墨曦能清晰地感受到陸錚胸腔內那如戰鼓般強悍、沉穩的心跳聲,那劇烈的心跳頻率,在水壓的作用下產生了奇妙的共振,一下一下地敲擊在她的心口。
這口霸道且滾燙的氧氣,順著氣管進入沈墨曦的體內,猶如在無盡的極寒黑夜中點燃了一束火把,這是她在被死神拖入深淵的過程中,唯一能夠抓住的救命錨點。
沈墨曦原本渙散的瞳孔漸漸恢復了一絲焦距,她嚐到了陸錚唇齒間的血腥味,感受到了他掌心傳來的恐怖力量,她那慌亂揮舞的手臂終於安靜了下來,下意識地貼近了陸錚。
確認沈墨曦恢復了短暫的意識後,陸錚沒有絲毫戀戰,單臂夾緊沈墨曦的腰肢,雙腿在水中爆發出令人咋舌的恐怖力量,如一臺大功率的深潛推進器,帶著兩人向著頭頂那微弱的破碎光亮處狂飆突進。
“嘩啦——!”
伴隨著一聲破水的巨響,陸錚帶著沈墨曦硬生生地撞碎了水面上漂浮的碎冰,兩人的頭顱終於衝出了水面!
“咳咳咳!呼——!”
沈墨曦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劇烈的咳嗽讓她渾身都在顫抖。
但水面之上的世界,同樣是一個無情的煉獄,西伯利亞的狂風夾雜著漫天的暴雪,瞬間席捲了他們溼透的身體。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溫和狂風的疊加摧殘下,他們身上浸滿湖水的衣服在出水的短短几分鐘內,就迅速結冰,硬生生地凍成了一層堅如磐石的“冰鎧甲”。
兩人狼狽地跌落在湖畔的雪地裡,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在極寒的空氣中化作大團大團的白霧。
陸錚單膝跪地,寬闊的後背頂著呼嘯而來的冰雪,將沈墨曦半護在自己懷裡,替她擋住了最猛烈的風口。
順著狂風呼嘯的方向,兩人在冰雪中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了遠處那座猶如鋼鐵巨獸般橫亙在黑夜中的大橋。
“嗚——————”
一聲悠長、沉悶,卻透著某種悲壯與決絕的列車汽笛聲,穿透了漫天的風暴,在廣袤死寂的冰湖上空久久迴盪。
長長的列車如一條傷痕累累卻依然倔強的鋼鐵巨龍,車尾兩盞猩紅色的訊號燈,在風雪的掩映下猶如兩點不滅的螢火,忽明忽暗,它正在不斷加速,巨大的鋼輪碾壓著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沉重轟鳴,伴隨著車底摩擦出的點點火星,義無反顧地向著白俄羅斯邊境的黑暗深處駛去,越走越遠,直至徹底被白色的風暴吞沒。
沈墨曦靠在陸錚堅實的臂彎裡,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著,結滿冰霜的睫毛微微顫動,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漸漸消失的紅色光點,久久沒有移開。
她知道,心怡、安德烈和伊蓮娜博士,暫時安全了。
“他們走了……”
沈墨曦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開合,吐出幾個破碎而顫抖的音節,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懊悔,反而透著一絲終於卸下千斤重擔後的釋然與虛弱。
“嗯,他們安全了。你的計劃很完美。”
陸錚深邃的目光從列車消失的方向收回,低下頭,靜靜地看著懷裡這個倔強到讓人心疼的女人,眼底閃過一抹溫和,猛地收緊了攬著沈墨曦肩膀的手臂。
“現在,輪到我們活下去了。”
狂風在耳邊淒厲地嘶吼,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冷……陸錚……”
沈墨曦冷得牙關不受控制地瘋狂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絕美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嘴唇透著毫無生氣的青紫色。
她脫臼的左臂在冰水刺激下,疼痛已經被麻木所取代,但這也恰恰是身體機能即將全面停擺的致命訊號。
“撐住!”
陸錚抹了一把臉上結冰的湖水,一把摟住沈墨曦,連拖帶拽地爬上了一塊相對堅固的冰層殘骸,隨後迅速翻滾到了被厚厚積雪覆蓋的湖畔實地上。
狂風在耳邊淒厲地嘶吼,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忍著點。”
“陸……陸錚……”她試圖說些甚麼,但凍僵的舌頭根本無法清晰地咬字。
“別說話,保持體力。”
陸錚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他彎下腰,雙臂穿過沈墨曦的膝彎和後背,一把將她極其緊密地橫抱在了自己寬闊的懷裡。
沈墨曦那冰冷的嬌軀緊緊貼合著陸錚滾燙的胸膛,她彷彿抱住了一座正在瘋狂燃燒的熔爐。
陸錚咬緊牙關,額頭上的青筋在風雪中根根暴起,他沒有絲毫的停頓,抱著沈墨曦,在齊膝深的積雪中,向著湖畔遠處那一小片黑壓壓的白樺林展開了非人的極限狂奔!
風雪在他的耳邊呼嘯,腳下的積雪被戰術靴粗暴地踏碎。
強烈的肌肉做功,讓陸錚的體溫在極寒中不降反升,在他的頭頂和雙肩處,甚至蒸騰起了一絲絲肉眼可見的白色熱氣,猶如實質化的生命之火,在西伯利亞的黑夜中頑強地燃燒著。
他粗重、灼熱的喘息聲,一陣陣地噴灑在沈墨曦凍僵的額頭和臉頰上,這混合著血性與力量感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在這茫茫的死亡雪原上,為她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絕對壁壘。
沈墨曦的臉深深地埋進陸錚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每一絲熱量,脫臼的手臂無力地晃動,但她的心底,卻在這絕境中升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十幾分鐘的生死狂奔。
陸錚如一頭衝破了風雪阻礙的狂獅,終於一頭扎進了那片茂密的白樺林深處。
在林木的掩護下,狂風的肆虐終於被削弱了些許,陸錚銳利的目光在黑暗中猶如探照燈般掃過,很快,他在幾棵粗壯的白樺樹後方,發現了一座由原木搭建、屋頂積滿厚雪的低矮建築。
那是一座廢棄已久的鐵路巡道工小屋。
陸錚抱著沈墨曦大步衝上前,抬起長腿,一腳兇悍地踹開了緊閉的木門。
屋內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木材腐朽的氣息,陸錚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快速掃視了一圈,角落裡有一張鋪著破爛乾草的木床,中央則是一個生滿了鐵鏽的老式鑄鐵火爐,旁邊還堆放著一些巡道工留下的、早已風乾的白樺木柴。
這是大自然在絕境中給予他們的最後一次憐憫。
陸錚將沈墨曦輕輕地平放在那張木床上,迅速轉身,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防水防風打火機,動作麻利地將一些乾燥的碎木屑和乾草塞進火爐,打火機幽藍色的火苗跳動了幾下。
“騰——”
火焰瞬間竄起,貪婪地吞噬著乾燥的木柴,跳躍的火光在昏暗的小屋內投射出溫暖的橘黃色光暈,驅散了令人窒息的漆黑。
“總算有個能喘氣的地方了。”陸錚沉聲說著,準備轉過身去檢視沈墨曦的情況,替她處理脫臼的左臂。
然而,當他回過頭,目光落在木床上的剎那,心猛地一沉,映入眼簾的,是一幕驚悚、卻又透著一種致命香豔的畫面。
躺在木床上的沈墨曦,已經完全停止了那種因為極寒而產生的本能發抖!
她的雙眼半闔,處於一種危險的半昏迷狀態,慘白如紙的臉龐上,此刻極其違背常理地泛起了一層猶如熟透的水蜜桃般詭異的嬌豔潮紅。
不僅如此,她那僅剩一隻能夠活動的右手,正無意識地、卻又異常急躁地抓撓著自己緊身戰術服的領口。
她的手指摸索著拉鍊,正吃力、甚至有些粗暴地將那層包裹著身體的衣物向下死死撕扯。
伴隨著拉鍊滑開的細微聲響,沈墨曦那原本被嚴密包裹的大片肌膚,毫無防備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一片白皙如凝脂、線條極其完美的嬌嫩肌膚,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佈滿了一層層猶如大理石紋理般、象徵著死亡的青紫色斑塊。
“熱……好熱……”
沈墨曦的紅唇微啟,發出了一聲微弱、卻透著一種異樣嬌喘的呢喃,她的身體在乾草上不安地扭動著,似乎想要將身上所有帶來束縛和“炎熱”的衣物全部剝離。
反常脫衣。
這個在法醫學和極限生存領域裡代表著死亡倒計時的專業術語,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在陸錚的大腦中炸響。
作為接受過最頂級生理極限訓練的兵王,陸錚太清楚這種現象意味著甚麼了。
沈墨曦的體溫已經下降到了一個異常危險的臨界值,失溫症已經從輕度的戰慄期,徹底進入了重度的神經紊亂期!
在持續的極寒侵襲下,她腦幹深處的下丘腦體溫調節中樞已經徹底癱瘓、罷工,原本收縮在體內的血管,因為神經系統的崩潰而突然反常擴張,導致體內僅存的核心熱量瞬間湧向體表。
這給了她的大腦一個致命、荒謬的錯覺——她不僅不冷,反而覺得自己正身處在一座燃燒的熔爐之中,熱得幾乎要被融化。
這是死神在帶走生命前,給予獵物最溫柔、也最殘忍的一記撫摸。
“墨曦!”
陸錚發出一聲低沉的暴喝,猛地撲到床邊,雙手猶如鐵鉗般,一把抓住了沈墨曦那隻還在不斷撕扯衣服的右手,將她的雙手死死地壓在身側。
“看著我!別睡!”
陸錚的臉龐湊近沈墨曦,冷酷的眼眸中此刻寫滿了焦灼,聲音雖然嚴厲,卻透著一股深深的、試圖將她從懸崖邊拉回來的急切。
沈墨曦被陸錚鉗制住了雙手,無力地掙扎了幾下。她微微睜開那雙已經有些失去焦距的眸子,眼神迷離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陸錚。
在極度紊亂的幻覺和藥物般的燥熱感交織下,平日裡那個高高在上、冷豔無雙的女總裁不見了,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個卸下了所有防備、脆弱且渴望被救贖的普通女人。
“陸錚……”她的聲音軟糯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帶著一絲毫無防備的嬌媚,“我好熱……你幫幫我,把這些衣服都脫掉……太熱了……”
一邊說著,她那泛著詭異潮紅的臉頰竟然主動向前湊了湊,帶著幾分滾燙的鼻息,自然地貼上了陸錚那佈滿冰霜與硝煙的俊朗臉頰。
一種從未有過的、極其微妙且危險的曖昧張力,在這間狹小、幽暗、充斥著黴味和木柴燃燒聲的廢棄小屋內,猶如一顆被引燃的火星,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