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極其急促、極其刺耳,猶如催命符般的電子引爆聲,毫無徵兆地從那扇被他們從內部死死鎖住的加固金屬鐵門外傳了進來。
高頻定向爆破炸藥的倒計時。
阿特拉斯前段空降小組中的另外兩名重灌特遣隊精銳,根本沒有給裡面的人任何喘息的餘地,將足以炸開銀行金庫的特種炸藥,貼在了這扇脆弱的安全門上。
“趴下!全趴下!”安德烈雙眼圓睜,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轟————!!!!!”
伴隨著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驚天巨響,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瞬間吞噬了車廂的尾部。
在瀰漫的硝煙與刺鼻的炸藥味中。
兩道極其高大、身穿純白色戰術服、頭上戴著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多視場融合夜視儀的恐怖身影,猶如從地獄深處踏出的無情死神。
兩支黑洞洞、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槍口,整齊劃一地指向了角落。
紅色的鐳射瞄準點,猶如兩隻惡鬼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剛剛掙扎著抬起頭、緊緊抱著“奇點”恆溫箱的沈墨曦蒼白而冷豔的面門上。
絕境,徹底降臨。
扭曲變形的厚重鋼鐵殘骸如破敗的枯葉,狠狠地砸在車廂中央的地板上,生生砸出幾道觸目驚心的深坑,灼熱的金屬邊緣還在向外散發著絲絲縷縷的高溫白煙,但這份微弱的餘溫,在隨之倒灌而入的西伯利亞暴風雪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去死吧!你們這些雜碎!”
跌倒在角落裡的安德烈發出一聲猶如困獸般的狂暴怒吼,身經百戰的俄羅斯硬漢,即便身上已經多處負傷,鮮血染紅了背心,但他依然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單膝跪地,端起了手中的突擊衝鋒槍。
“噠噠噠噠噠——!”
安德烈咬緊牙關,扣死扳機,熾熱的火舌在昏暗的車廂內瘋狂噴吐,密集的子彈猶如一場狂風驟雨,向著那兩名逼近的特遣隊員傾瀉而去。
阿特拉斯的王牌,“深淵”特遣隊。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戰術呼喝,甚至連沉重的呼吸聲都被那套先進的全封閉式極地戰術服完美地掩蓋,這兩名精銳就猶如兩臺被抽離了所有人類情感、只剩下純粹殺戮程式碼的機器。
走在最前方的特遣隊員,左手單臂穩穩地舉起了一面通體漆黑、呈現出倒V字型的特種摺疊式防彈盾牌,盾牌的表面塗裝著能夠吸收光線的啞光材料,邊緣帶有鋸齒狀的破窗錐,厚重的陶瓷複合裝甲足以正面抵擋全威力步槍彈的連續攢射。
兩人踩著變形的鐵門殘骸,踏著滿地的碎玻璃和器械,一前一後,形成了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雙人交替掩護”陣型,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嘆息之牆,向著車廂內部無情地平推而入。
那些帶著強大動能的子彈,狠狠地砸在那面黑色的防彈盾牌上,除了爆出一連串密集而耀眼的橘紅色火星,發出一陣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外,根本無法阻止對方那穩如磐石的推進步伐,舉盾的特遣隊員甚至連身形都沒有晃動一下,厚重的盾牌將他身後的隊友保護得密不透風。
躲在盾牌後方的那名特遣隊員,動作異常利落地從戰術背心上扯下兩枚圓柱形的金屬罐,手腕一抖,將兩枚金屬罐順著地板,貼地滾入了安德烈和沈心怡所在的掩體後方。
戰術強攻的標配——催淚瓦斯與頻閃震撼彈!
“嗡————!!!”
第一枚震撼彈在滾落到安德烈腳邊的瞬間,轟然引爆。
一道高達數百萬坎德拉的刺目白光,猶如在狹小的車廂內憑空點燃了一顆微型太陽,伴隨而來的,是一道頻率高得足以刺穿人類耳膜、直達腦神經深處的恐怖高頻噪音!
這股瞬間爆發的強光與聲波,輕而易舉地擊穿了人類的生理防禦極限。
安德烈只覺得眼前變成了一片絕對的慘白,雙耳深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兩股殷紅的鮮血直接從他的耳蝸中流淌而出,他痛苦地捂住腦袋,高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徹底喪失了所有的戰鬥與還擊能力。
緊接著,“嗤——”的一聲輕響。
第二枚高濃度催淚瓦斯罐開始瘋狂地噴吐出濃烈的白色煙霧,含有強烈化學刺激成分的毒氣,在幾秒鐘內便瀰漫了整個車廂的後半段。
“咳咳……咳!”
沈心怡原本正持槍準備反擊,但在強光爆開的瞬間,出於本能,,猛地轉過身,將自己的身體猶如一張拉滿的弓,死死地覆蓋在身旁伊蓮娜博士身上,用自己的脊背為這位脆弱的科學家擋住了所有的衝擊與可能飛濺的殘片。
濃烈的催淚瓦斯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腔和眼睛,強烈的灼燒感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不受控制地狂湧而出。即便她擁有著頂尖的身體素質,在這種封閉空間內的高濃度毒氣攻擊下,也瞬間陷入了失去視野和行動能力的絕境。
防線,在頃刻間土崩瓦解。
踏著滿地黃澄澄的彈殼,踩著碎裂的玻璃與散落的藥品,那沉重、冰冷的戰術靴底與金屬地板摩擦出的聲音,猶如死神不斷逼近的倒計時。
沈墨曦的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鐵皮車廂壁,她能感覺到列車氣動剎車閘瓦摩擦鐵軌產生的劇烈震動正順著鋼板傳遞到她的全身,震撼彈的高頻噪音同樣波及了她,一絲鮮血正順著她白皙的耳垂緩緩滑落,催淚瓦斯的餘波也讓她的眼睛泛起了一層生理性的紅血絲。
但是。
這位在資本市場上曾將無數強敵逼入死角的鐵血女王,此刻的大腦,卻並沒有被這絕望的死地所吞噬,反而如泡在冰水中的超級中樞,進行著異常冷酷、縝密到了極點的極速推演!
這群怪物眼中沒有活人,只有任務!
他們唯一的終極目標,就是自己懷裡抱著的這個價值萬億的“奇點”手提箱!
只要這個箱子還留在這節車廂裡,這裡的所有人就都會成為被殃及的池魚。
斷尾,方能求生!
在這個生死存亡的毫厘之間,沈墨曦向來冷豔睥睨的臉龐上,沒有浮現出半分女人的柔弱與哀求,眼底深處,驟然閃過一絲連那些久經沙場的亡命徒都會感到膽寒的極致狠絕。
這是一種獨屬於上位者的決絕,一種為了保全大局、甘願將自己化作棄子投入棋盤的瘋狂!
“咔噠。”
沒有任何的猶豫。
沈墨曦猛地從操作桌下方的死角里竄了出來!
她沒有試圖將槍口對準那面堅不可摧的黑色防彈盾牌,更沒有做出任何反擊敵人的徒勞舉動。
她左臂猶如一條堅韌的藤蔓,將銀色手提箱死死地勒在自己的懷裡,彷彿那已經成為了她身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她握著SIG短突擊步槍的右手猛然揚起,加裝了消音器的槍管,直直地頂在了自己身側那扇巨大的、帶有雙層防彈塗層的列車觀景車窗玻璃上!
“噠噠噠噠噠——!嘩啦————!!!”
伴隨著一聲清脆到極點的玻璃爆裂聲,巨大的列車車窗轟然粉碎!
原本被厚重鐵皮隔絕在外狂暴的西伯利亞颶風,瞬間找到了宣洩的突破口,狂風如一頭咆哮的怒龍,帶著足以將人卷飛的恐怖力量,順著破碎的車窗瘋狂地倒灌入車廂!
狂風吹亂了沈墨曦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冰冷的雪花狠狠地拍打在她染著血跡、卻異常冷豔的臉龐上。
她站在破碎的車窗邊緣,身後是無盡的黑暗與深淵。
她抬起頭,猶如寒星般凜冽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兩名已經將槍口對準她的特遣隊員。
“想要?”
沈墨曦迎著倒灌的狂風,紅唇微啟,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冰冷刺骨、不容任何褻瀆的女王般傲氣。
“自己來拿!”
話音落下的瞬間。
在列車車輪與鐵軌劇烈摩擦、發出刺耳減速尖嘯聲的背景音中。
這位身價千億的財閥掌舵人,這位在生死關頭冷靜得令人髮指的女人,沒有留戀車廂內哪怕一絲一毫的溫暖。
她緊緊地將那個裝有“奇點”的箱子抱在胸前,雙腿猛地一蹬車廂內壁,猶如一隻在風雪中折翼的白鳥,縱身一躍!
那高挑、決絕的身影,直接穿過了那扇破碎的車窗,整個人瞬間跌出了列車的保護範圍,徹徹底底地被車外那無盡的黑暗、狂風與深淵所吞噬!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
這兩名阿特拉斯最頂尖的“深淵”特遣隊員,他們那被深度洗腦和強化過的神經中,沒有憤怒,沒有驚訝,更沒有那種被獵物戲耍後的氣急敗壞。
他們的視網膜裡,只有那個代表著終極任務的銀色手提箱。
目標丟失,立刻追擊,這是烙印在他們骨髓裡的唯一法則。
猶如冷血鬣狗般的精銳,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安德烈,也沒有去理會護著博士的沈心怡,甚至連一發子彈都不願意浪費在這些“非目標人物”身上去進行所謂的“補刀”。
兩人異常默契邁開長腿,伴隨著沉重的戰術靴踏地聲,毫不猶豫地衝向了那個破碎的視窗。
沒有絲毫的遲疑與恐懼。
這兩道黑色的身影,就像是兩塊冰冷的鐵砣,一前一後,順著沈墨曦撞碎的視窗,直接躍入了那狂風呼嘯、深不見底的大橋虛空之中,緊緊追隨著那個墜落的獵物而去!
……
“砰————!”
就在那兩名特遣隊員躍出窗外、身影剛剛被黑暗吞沒的前一秒!
陸錚衝了回來。
猶如一頭從屍山血海中殺出重圍的遠古戰神,渾身上下散發著冰霜與濃烈硝煙混合的死亡氣息,胸膛因為長時間的極速狂飆而劇烈起伏著,他單手提著那把尚在滴血的戰術匕首,另一隻手緊握手槍槍,以一種勢不可擋的姿態衝入了這間滿目瘡痍的乘務車廂。
然而,他的救援,終究還是晚了那決定生死的半秒鐘。
陸錚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視線,瞬間穿透了車廂內尚未散盡的催淚瓦斯濃煙。
他只看到了,在那個破碎的、呼嘯著狂風的巨大車窗邊緣,沈墨曦那一片被風雪揚起的衣角,以及她那義無反顧、墜入無盡深淵的決絕背影!
一瞬間,陸錚堅如磐石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利爪狠狠地攥緊。
深邃冷硬的眼眸中,驟然收縮到了極致,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暴怒與痛楚,在他的眼底深處轟然炸裂。
他太清楚這個女人的性格了。
她在用自己的命,用那個箱子作為誘餌,強行帶走了所有的死神,為車廂裡的其他人,換取了那唯一的一線生機。
列車的氣動剎車系統依然在發出淒厲的尖嘯,由於剛才的緊急制動,這趟長達百節的龐然大物,速度已經從一百六十公里大幅度降低到了六七十公里左右,它正帶著巨大的慣性,在橫跨冰湖的鋼鐵特大橋上緩慢而沉重地滑行著。
橋樑下方,是距離鐵軌足有數十米高、被堅硬堅冰封鎖的漆黑湖面。
陸錚的目光快速掃過車廂內部。
安德烈倒在血泊中,雙耳流血,但胸膛還在微微起伏;沈心怡,雖然被瓦斯燻得狼狽不堪、眼淚直流,但她身下護著的伊蓮娜博士,卻毫髮無損。
“心怡!”
陸錚的聲音猶如敲擊在萬年寒冰上的鋼鐵,沒有絲毫的顫抖,卻帶著一股讓人靈魂戰慄、不容任何抗拒的絕對死命令!
沈心怡紅著眼睛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看著站在風雪口的那個男人。
“保護好博士!檢查火車,搜尋敵人!”
陸錚冷硬的臉龐在車外忽明忽暗的探照燈光下,猶如一尊冷酷的神只,“你們保護博士先去白俄羅斯!找鄭廳安排的人接應!”
“陸錚!你要幹甚麼!”沈心怡聽到這猶如交代後事般的語氣,心中猛地一沉,嘶啞著嗓子大喊。
“別回頭!”
陸錚根本沒有給她任何回話、或者是試圖阻攔的機會。
他留給沈心怡的,只有這最後三個字。
隨後。
在這個狂風肆虐、暴雪漫天的西伯利亞長夜裡。
陸錚沒有絲毫的留戀,也沒有半分的遲疑。
他猶如一隻收攏了雙翼的漆黑獵鷹,雙腿在破碎的車窗邊緣猛然發力。
迎著那足以撕裂血肉的寒風,迎著大橋下方那猶如深淵巨口般漆黑死寂的冰湖。
陸錚縱身一躍,躍入了那錯綜複雜的橋樑桁架與無盡的黑暗虛空之中。
去追尋那個,為了大局,甘願將自己當作誘餌,孤身一人墜入深淵的女人。
風雪,瞬間吞沒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