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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死生

2026-03-11 作者:逆境山行

伊蓮娜博士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她看著滿地流淌的鮮血,看著那些曾經朝夕相處、為了科學理想而付出一切的年輕生命就這樣毫無尊嚴地逝去。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憤怒和不可置信。

“你這是在幹甚麼?!他們是你的戰友!這個是全人類的希望!”

“戰友?”

維克托冷笑了一聲,他極其隨意地用腳踢開了伊戈爾的屍體,彎下腰,一把提起了那個沾染了鮮血的銀色恆溫手提箱。

他直起腰,看著伊蓮娜博士,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種看破世俗的嘲諷。

“對不起了,博士。我不是甚麼為了人類未來拋頭顱灑熱血的聖人,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可憐人。”

維克托伸手擦去噴濺在臉側的一滴鮮血,語氣中帶著一種極其理性的冷酷。

“沈墨曦給的安家費確實很豐厚,豐厚到足以讓我為她賣命。但很可惜,外面那群鬣狗背後的金主,他們開出的價碼,是我這輩子、加上下輩子,在戰場上流乾了血都賺不到的天文數字。”

維克托故意頓了頓,享受著將這個數字說出口時的那種快感,“外加一個全新的身份,和瑞士的永久國籍。換成你,博士,面對這種能讓你徹底告別這種暗無天日的地下老鼠生活、去蘇黎世湖畔享受陽光和頂級醫療的條件,你也會心動的。”

真相,總是如此的醜陋且血淋淋。

外面那支兇悍的“清道夫”重灌連隊,雖然被陸錚用極其雷霆的手段摧毀了指揮中樞並暫時擊退,但真正的殺招,並非只有外部的強攻。

他們早就用那足以腐蝕一切忠誠的天價金錢,買通了這間實驗室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道防線。

維克托這個內鬼,就是他們用來奪取“奇點”樣本的最後一張王牌。

“你……你這個畜生!”

聽到維克托這番毫無底線的無恥言論,看到自己畢生的心血即將落入那些唯利是圖的惡魔手中,年邁的伊蓮娜博士,體內突然爆發出了一股令人動容的驚人力量。

她沒有像那些懦弱的學者一樣哭泣求饒。

她那雙因為衰老而佈滿皺紋的手,不知道從哪裡,猛地摸出了一把平時用來切割生物樣本的極其鋒利的手術刀。

“那是我的孩子!我絕不允許你們這些骯髒的竊賊帶走它!”

伊蓮娜博士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悲鳴,她不顧一切地、猶如一頭髮狂的母獅,舉著那把微不足道的手術刀,向著體型比她龐大兩倍有餘的維克托瘋狂地撲了過去,試圖從他的手中搶回那個銀色的手提箱。

“滾開!老瘋婆子!”

維克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面對撲上來的伊蓮娜博士,他並沒有開槍,只是極其冷酷地側了側身,避開了那軟綿綿的手術刀刺擊。

然後。

他猛地抬起那穿著厚重軍用戰術靴的右腿,帶著一股極其狂暴的蠻力,狠狠地一腳踹在了伊蓮娜博士那本就脆弱的腹部。

“砰!”

這殘暴的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了老人的身上。

“啊!”

伊蓮娜博士發出了一聲極其慘烈的痛呼,她那單薄、乾瘦的身軀,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猶如一片在狂風中被扯碎的枯葉,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她重重地撞在後方那個由堅硬不鏽鋼打造的實驗臺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巨大的撞擊力讓她的額頭狠狠地磕在了不鏽鋼的邊緣,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她蒼白的頭髮。

伊蓮娜博士無力地滑落在地板上,她雙手死死地捂住絞痛的腹部,整個身體如同蝦米般痛苦地蜷縮著,原本充滿智慧的眼睛開始渙散,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卻已經徹底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博士!”

被控制的安保人員和角落裡的研究員們發出了絕望的驚呼,但面對黑洞洞的槍口,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敬酒不吃吃罰酒。”

維克托冷冷地瞥了一眼躺在血泊中抽搐的伊蓮娜博士,毫不留情地吐了口唾沫,將那把帶血的手槍重新插回腰間的槍套,然後緊緊地提住了銀色手提箱的提手。

“動作快點!把這老太婆綁起來帶走,阿特拉斯的人說過,如果樣本受損,這老太婆的腦子就是備用資料庫。”

維克托轉過頭,對著那兩名持槍的心腹下達了冷酷的指令。

“外面的鬣狗都撤了,說明這地方已經不安全了。我們從備用電梯走,上面有接應的直升機!”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向著實驗室側面那扇通往備用撤離通道的防彈玻璃門走去。

腳步輕快,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在阿爾卑斯山下滑雪的奢華生活。

然而。

命運,或者說某種比命運更加狂暴、更加不講理的物理法則,在這一刻,向這個貪婪的竊賊,發出了最為致命的嘲笑。

就在維克托剛剛轉身,準備踏出這人間地獄的瞬間。

實驗室深處。

在那面貼近天花板、因為常年廢棄而佈滿了厚厚一層灰塵和蜘蛛網的巨大百葉通風格柵後方。

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且帶著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極度扭曲與撕裂聲。

“嘎吱……咔吧……”

那種聲音,就像是有一頭被封印在地底千萬年的遠古巨獸,正在用它那無可匹敵的蠻力,生生地撕扯著囚禁它的鋼鐵牢籠。

維克托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那兩名正在準備捆綁博士的心腹,也像觸電般轉過身,將槍口死死地對準了那個發出異響的通風口。

下一秒。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實驗室封閉的空間內轟然炸裂,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那扇由精鋼打造、厚達十幾厘米的重型金屬百葉格柵。

被人從暗道內部,用一種極其純粹、極其狂暴、根本不屬於人類認知的恐怖物理動能。

連同格柵周圍那鑲嵌在牆體內部的混凝土牆皮、膨脹螺絲,一起硬生生地給踹飛了!

扭曲變形的巨大金屬格柵,猶如一發脫膛而出的重型炮彈,帶著淒厲的呼嘯風聲,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恐怖的拋物線,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精密儀器群中。

火星四濺,碎玻璃和金屬零件漫天飛舞。

伴隨著那扇被踹飛的格柵。

一個巨大的身影,伴隨著從暗道中噴湧而出的、混合著惡臭與陳腐氣息的灰塵和碎石,猶如一顆從天而降的黑色隕石,從那個兩米多高的破洞中,轟然躍下!

“咚!”

一聲極其沉悶、彷彿能將大地震碎的巨響。

那個身影重重地砸在實驗室那堅硬的防靜電地板上,強悍的雙腿在那一瞬間如同巨大的液壓減震器,將那恐怖的墜落動能完美地卸入地下。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消失了。

實驗室裡的人,無論是研究員、被挾持的安保,還是維克托和他的心腹,全都瞪大了驚恐的眼睛,看著那個打破僵局、猶如神兵天降的怪物。

那是一個怎樣的身影啊。

他全身上下,甚至連面部的防毒面罩上,都覆蓋著一層極其厚重、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放射性汙泥,原本應該是白色的極地偽裝服,此刻已經破爛不堪,在胸口和手臂處甚至能看到被利刃割裂的防護內襯。

他手中提著那把經過重度改裝的HK416突擊步槍,槍管上還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著黑色的汙水。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漫天飛舞的灰塵中。

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但從他那高大挺拔的軀體內,從他那每一個因為極度發力而緊繃的肌肉線條中,正向外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都在顫抖的、實質性修羅殺氣。

陸錚,到了。

他穿過了那條令人絕望的泥沼,撕開了所有的阻礙,猶如一個從地獄深淵中爬出來索命的死神,硬生生地闖入了這個竊賊的狂歡派對。

在短暫的死寂中。

陸錚緩緩地抬起了頭。

透過防毒面罩那沾著幾滴泥水的玻璃鏡片。

那雙深邃、冰冷、且沒有一絲人類情感溫度的眼眸。

越過了滿地的屍體,越過了重傷倒地的伊蓮娜博士。

最終,極其精準且冷酷無情地,死死鎖定了站在十幾米外、提著銀色手提箱、滿臉錯愕與驚駭的維克托。

“嘩啦。”

緊接著,在陸錚身後的通風口處,幾道身影依次躍下。

沈墨曦她抬起頭,看清這間她傾注了無數心血、猶如地下堡壘般的實驗室此刻的慘狀時,一雙冷豔的眼眸瞬間被極致的憤怒和悲痛徹底填滿。

刺目的鮮血,順著防靜電地板的金屬紋理肆意流淌。

那些年輕的、年長的研究員們,毫無生機地倒在血泊中,手中的實驗資料散落一地,而她最為敬重的伊蓮娜博士,正捂著流血的額頭,痛苦地蜷縮在冰冷的不鏽鋼實驗臺下。

在滿地屍體的盡頭,站著的,是那個曾經對她發誓會用生命保護實驗室的安保隊長,維克托。

而維克托的手裡,正死死地攥著那個裝有“奇點”樣本的銀色恆溫手提箱。

“維克托……”沈墨曦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顫抖,雙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對面的維克托,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驚駭。

他怎麼也沒有算到,在外面那群“清道夫”重兵的圍剿下,在這地下幾十米的絕境中,竟然還有人能從一條早就被焊死的廢棄通風管道里殺出來。

尤其是,當他看清那個站在人群中、雖然滿身泥汙卻依然透著女王般強悍氣場的女人時,他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沈墨曦沒死!

維克托很清楚這個女人的手腕和底蘊有多麼恐怖,只要她還活著,自己就算拿到了一千萬美金,也絕對沒命去瑞士的湖畔享受陽光。

極度的貪婪與對死亡的恐懼在瞬間融合,徹底吞噬了理智,將維克托變成了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狂野獸。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廢話。

維克托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怨毒的兇光,他右手猛地抬起那把裝配著消音器的格洛克19手槍,槍口極其狠辣地對準了沈墨曦的胸口!

“去死吧!臭婊子!”

“噗!噗!”

兩聲極其沉悶的槍聲,在封閉的實驗室內驟然炸響。

這兩發子彈太快,快到了安德烈甚至來不及扣動機槍的扳機,快到了沈心怡的準星還差一毫米才能完成精準鎖定。

沈墨曦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槍口噴吐出的那朵微弱的致命火光,死亡的陰影,在這一刻猶如冰冷的海水,將她徹底淹沒。

然而。

就在這生死剎那。

一個比子彈還要狂暴、還要決絕的巨大黑影,毫無徵兆地擋在了她的面前。

陸錚。

在維克托肩膀肌肉微微發力的那一微秒,陸錚那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恐怖戰鬥直覺,就已經對彈道做出了絕對精準的預判。

他沒有去拔槍對射,因為那太慢了,在這個距離下,任何拔槍的動作都無法快過已經出膛的子彈。

他猶如一頭護崽的雄獅,猛地側身,張開那雙寬闊而有力的臂膀,一把將還在呆滯中的沈墨曦死死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他將自己那寬厚、結實,沾滿了黑色泥漿的胸膛,完完全全地、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那兩發致命的子彈面前!

“砰!砰!”

兩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在陸錚的身上接連響起,高速旋轉的金屬彈頭,粗暴地撕裂了防輻射服的織物層,狠狠地撞擊在肉體之上的恐怖悶響。

巨大的物理動能,讓陸錚那宛如鋼鐵澆築般的身軀也忍不住猛地向後傾了一下。

他將沈墨曦死死地護在身後,巨大的衝力帶著兩人的身體,重重地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世界,在這一瞬間彷彿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沈墨曦被陸錚死死地壓著,她的臉緊緊貼著陸錚那沾滿泥汙、散發著濃烈硝煙味的頸肩。

她能清晰地聽到陸錚胸腔裡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發子彈擊中陸錚胸腹時,他渾身肌肉在剎那間產生的那種不可抑制的劇烈戰慄。

沈墨曦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向來冷豔、睥睨一切、無論在任何商業談判桌上都絕對理智的眼眸,在此刻劇烈地顫動著,漫天的大雪彷彿在這一刻倒灌進了她的心裡,化作了難以名狀的震撼、心碎與極度的恐慌。

他……為了我……擋了子彈?

在這充斥著血腥、背叛與死亡的地下空間裡。

陸錚用自己那寬闊的身軀,為她築起了一道名為生死的絕對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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