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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竊賊

2026-03-11 作者:逆境山行

防爆門正中央的凹陷處,金屬的物理結構已經徹底崩潰,暗紅色的鋼水如同粘稠的岩漿,順著門板的紋理一滴滴地墜落在防靜電的地板上,激起大片慘白色的高溫蒸汽,刺眼的紅光,將這間原本充滿著冰冷高科技質感的地下實驗室,映照得猶如阿鼻地獄。

伊蓮娜博士站在主控臺前,那雙佈滿紅血絲、因為極度絕望而微微外凸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層薄如蟬翼、隨時都會被徹底捅穿的最後金屬屏障。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懸停在鍵盤紅色“回車鍵”上方的食指,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顫抖。

按下這個鍵,只需不到半秒鐘。

但這一按,毀掉的不僅僅是那個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奇點”,更是她畢生的心血、無數個日夜的癲狂與執著,甚至是人類在生物量子計算領域向前跨越一個世紀的希望。

門外,那臺軍用級熱熔鑽機的轟鳴聲猶如死神的狂笑,每一次齒輪的咬合,都像是在碾壓著實驗室內所有人的神經。

“博士!堅持住!我們可以!”

旁邊,渾身是血、端著突擊步槍死死瞄準大門的安保隊長維克托,發出了一聲嘶啞而絕望的咆哮,他雙眼充血,額頭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顯然已經做好了在門破的瞬間,用血肉之軀去迎接敵人子彈的準備。

伊蓮娜博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她那滿是歲月溝壑與硝煙汙漬的臉頰悄然滑落。

她咬緊了牙關,在心裡默默地向上帝做著最後的懺悔,猶豫再三,懸停在半空中的手指,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猛地向著那個紅色的按鍵狠狠砸了下去。

然而。

就在她的指腹即將觸碰到那冰冷保險鍵帽的最後一毫秒。

“嗡——嗤!”

門外,那震耳欲聾、彷彿連地殼都能鑽透的機械轟鳴聲,突然毫無徵兆地拔高了一個極其尖銳的音調,緊接著,就像是被人用一把無形的巨斧直接劈斷了主電源線一般,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冗長的機械斷電哀鳴。

瘋狂旋轉的等離子鑽頭,轉速在瞬間呈現出斷崖式的銳減。

伴隨著巨大的慣性摩擦聲,那股原本刺眼奪目、彷彿能融化世間萬物的暗紅色強光,猶如被抽乾了血液的猛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了下去。

死寂。

一種比爆炸還要令人感到心悸的死寂,瞬間降臨在這間狹小的地下實驗室內。

伊蓮娜博士的手指硬生生地懸停在了距離回車鍵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她猛地睜開眼睛,瞳孔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沒有了超高溫等離子體的持續炙烤,防爆門中心那個被燒得通紅、即將液化穿透的凹陷處,停止了擴張的腳步,原本還在流淌的暗紅色鋼水,在接觸到室內相對較低的溫度後,開始迅速凝固,表面泛起一層灰黑色的氧化皮,發出“滋滋”的冷卻聲。

門,保住了。

敵人的攻勢,停了。

實驗室內的所有人,八名穿著白大褂、瑟瑟發抖的研究員,以及五名端著槍、神經已經緊繃到快要斷裂的內衛安保人員,在經歷了長達幾秒鐘的石化後,面面相覷。

他們在那一雙雙充滿驚恐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從極致的絕望深淵中,突然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拉回人間的、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虛脫感。

“停……停了?”一名年輕的研究員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手中的資料平板滑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空氣,哪怕這空氣裡依然充滿了毒氣。

“外部有援軍來了?沈總的救援來了!”安保隊長維克托立刻反應了過來,他那粗獷的聲音裡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但手中的步槍依然沒有放下,“保持警戒!不要放鬆!”

伊蓮娜博士渾身的力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空,雙腿一軟,無力地癱坐在主控臺前那張符合人體工程學的轉椅上,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了一陣壓抑到極點的、似哭似笑的喘息。

援軍來了。

奇點保住了。

“叮——”

就在這眾人情緒如過山車般劇烈起伏的時刻,一聲極其清脆、如同山泉滴落玉盤般的電子提示音,在空曠的實驗室內部迴盪開來。

這聲音來自主控臺最核心的監測系統。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瞬間被那巨大的恆溫培養槽吸引了過去。

原本充滿槽內、呈現出淡綠色渾濁狀態的富氧營養液,此刻正在發生著極其神奇的物理和化學變化,懸浮在液體中的微小雜質和代謝物,彷彿被某種無形的磁場瞬間吸附、分解,整個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如同最純淨的水晶般清澈透明。

而在培養槽的正中央,那個有著籃球大小、由無數根半透明生物神經纖維交織而成的“奇點”活體組織,也迎來了它最終的蛻變。

原本像觸手一樣在液體中不斷遊離、尋找著某種資訊連結的神經纖維,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開始以一種極其規律且緻密的螺旋方式,向著核心處那枚高維量子晶片極速收縮、纏繞。

原本在神經元網路中如血液般流轉的幽藍色光芒,並沒有消失,而是完全內斂到了組織的最深處,只在表面留下一層極其微弱、卻又攝人心魄的暗藍色暈影。

隨著神經纖維的徹底收縮,整個“奇點”組織的表面開始發生硬化,一層極其緻密、光滑,在無影燈下折射出類似於深海珍珠母貝般溫潤光澤的生物保護殼,將那個足以改變人類未來程序的脆弱核心,極其完美地包裹在了其中。

“固化程式執行完畢。生命體徵平穩。樣本進入穩定期。”

主控臺那冰冷的機械合成電子音,在此時聽起來卻宛如天籟。

“快!進行底層算力握手測試和全鏈路檢查!確認神經元鏈路暢通!”

伊蓮娜博士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趴在主控臺上大聲下令,他們必須確認,這顆“珍珠”裡孕育的不是死胎,而是真正的神明。

“明白!”

名叫伊戈爾的年輕男研究員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按下了“喚醒與直連”的最高許可權回車鍵。

“嗡——”

一條特製的超導光纖資料線,從培養槽底部探出,極其精準地接駁進了“奇點”底部的生物介面中。

就在物理連線建立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內。

整個地下實驗室裡,那幾十臺原本因為高溫、電磁干擾以及系統損傷而執行極其卡頓、甚至不斷彈著紅色報錯框的陣列式超級計算機,螢幕突然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黑屏。

緊接著,所有的螢幕爆發出極其刺眼的純藍色光芒!

沒有人工輸入任何指令,“奇點”那如同深海珍珠般的表面,流轉出一道微弱卻攝人心魄的幽藍,它那恐怖的生物量子神經網,如同一個剛剛甦醒卻擁有著絕對統治力的超級掠食者,在瞬間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強行接管了整個實驗室殘破不堪的算力網路!

主控臺螢幕上的資料,開始以人類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瀑布般傾瀉重新整理。

“博士……”

伊戈爾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上跳出的診斷和反饋結果。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和一種對高維科技的敬畏而劇烈發抖,甚至連站都站不穩了。

“它……它不僅活著,它在自我修復我們外部受損的底層邏輯!老天……它剛剛只用了秒,就暴力解算並重構了那個困擾了我們三年的自適應加密模型!”

伊戈爾猛地抬起頭,看向培養槽裡那個安靜懸浮的球體,眼神猶如在仰望上帝:“它的算力峰值……突破了儀器的檢測上限!它在……自我思考!”

這一刻。

不僅是伊戈爾和那些研究員,就連站在一旁、完全不懂技術的安保隊長維克托和他的手下,都能從那幾十塊瘋狂閃爍、瞬間重組了所有受損防火牆的螢幕上,直觀地感受到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屬於未來的恐怖壓迫感。

這根本不是一臺計算機。

這是人類親手開啟的潘多拉魔盒,是一個足以在瞬間癱瘓全球任何大國戰略防禦網路的“神明”。

“夠了!立刻切斷直連!準備裝箱!”

伊蓮娜博士雖然激動得熱淚盈眶,但殘存的絕對理智讓她立刻下達了強制命令。她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對這種失控力量的恐懼:“它太強大了!我們的區域網根本承載不了它的自主意識,不能讓它在這裡暴露太久!”

伊戈爾如夢初醒。

他顫抖著手,強行切斷了光纖資料線的物理連線。隨著連線斷開,實驗室裡的幾十臺電腦螢幕同時暗了下去,恢復了之前的死寂。

伊戈爾深吸了一口氣,戴上特製的無菌恆溫手套,操作著兩隻極其精密的小型機械臂,探入清澈的液體中,極其小心、彷彿對待易碎珍寶般,將那個散發著珠光的“奇點”託舉了出來。

在培養槽的旁邊,早就準備好了一個由航空級鈦合金打造、內部鑲嵌著獨立液氮維生系統和極其複雜的生物密碼鎖的行動式銀色手提箱。

伊戈爾小心翼翼地將“奇點”放入手提箱那鋪滿柔性緩衝材料的凹槽中。

“咔噠。”

隨著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聲,手提箱的鎖釦被完美地扣上,頂部的一排綠色指示燈依次亮起。

“博士!裝箱完畢!樣本安全!”伊戈爾轉過身,雙手緊緊地抱著那個銀色的手提箱,那張年輕的臉上洋溢著無上的榮光。

伊蓮娜博士看著那個箱子,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幹得好,伊戈爾。大家準備一下,沈總的支援應該很快就會到,我們帶著樣本,從……”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異變,在所有人毫無防備的瞬間,極其突兀地降臨了。

站在伊戈爾身後大約兩米處、那個剛才還滿身是血、為了保護大門大吼著要死戰到底的安保隊長維克托,看著剛剛展現出堪稱“神蹟”般恐怖能力的銀色箱子,他那張粗獷的臉龐上,突然閃過一絲被無盡貪婪和狂熱徹底吞噬的陰冷。

沒有絲毫的預兆。

“噗!”

一聲極其沉悶、在封閉且空曠的實驗室內卻依然令人頭皮發麻的槍聲,驟然炸響。

沒有硝煙的浪漫,只有死亡的冷酷。

一發9毫米的帕拉貝魯姆手槍彈,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極其精準地擊穿了伊戈爾的後腦顱骨。

這張年輕的、甚至還帶著激動笑容的臉龐,在瞬間凝固,紅白相間的血花混合著碎裂的骨渣,在半空中噴濺出一道刺眼的血色弧線,灑在了那透明的恆溫培養槽玻璃上。

伊戈爾的身體猛地向前一挺,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抱著那個銀色的手提箱,如同一截失去生機的朽木,一頭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身下迅速蔓延開來。

變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快到讓在場的所有人,大腦都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伊蓮娜博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的嘴巴微微張開,雙眼驚恐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年輕助手,彷彿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但維克托沒有停頓。

對於一個專業的殺手或者背叛者來說,仁慈和猶豫是致命的毒藥。

他跨過伊戈爾抽搐的屍體,槍口極其冷酷地迅速調轉。

“噗!噗!”

又是兩聲極其沉悶的點射。

距離伊戈爾最近的另外兩名年長的研究員,甚至還沒有弄清楚槍聲的來源,胸口便瞬間爆開兩團血花,強大的子彈動能將他們單薄的身體狠狠地摜倒在實驗臺旁,手中的實驗記錄散落一地,沾滿了刺目的鮮血。

“啊——!!!”

直到此刻,剩下的那些研究員才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驚恐尖叫聲,如同受驚的羊群般,在實驗室內瘋狂地尋找著可以躲避的掩體。

而那剩下的四名原本負責內衛的安保人員,在經歷了短暫的極度震驚後,憤怒與被背叛的恥辱瞬間衝昏了他們的頭腦。

“維克托!你他媽在幹甚麼!”

其中一名資深安保怒吼著,猛地舉起手中的突擊步槍,就要將槍口對準這個曾經與他們出生入死的隊長。

“都別動!”

一聲暴喝響起。

那名安保人員剛剛端起槍,還沒來得及開啟保險,便感覺到自己的後腦勺被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管口死死地頂住了。

他用餘光驚駭地瞥見,站在自己身後的,竟然是維克托的兩名絕對心腹。

這兩名平時沉默寡言的僱傭兵,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極其穩定地對準了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們的要害。

“放下槍。把手舉在頭上。慢慢地退到牆角去。”

維克托的聲音變得極其冰冷,不再有剛才面對門外敵軍時的那種熱血與堅毅。此刻的他,眼神中只剩下一種令人作嘔的、對於億萬財富的狂熱貪婪。

剩下的安保人員看著同伴被挾持,投鼠忌器,只能咬著牙,眼中噴吐著怒火,極其不甘地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將雙手舉過頭頂。

整個實驗室的控制權,在短短的十幾秒鐘內,完成了一次極其血腥的易主。

“維克托……你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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