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兩道身影並肩衝過了終點線,狠狠地衝過那面紅色的旗幟,激起的雪浪如海嘯般拍打在終點。
隨著急劇的剎車,漫天飛揚的晶瑩雪粉還未完全落下,周圍早已沸騰。
早已等候在此的星槎資本的團隊、後勤保障人員,以及那幾個之前被維克多氣得半死的副總,此刻再也顧不上甚麼職場儀態,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
“贏了!沈總贏了!”
“天吶!那個斷崖……他們真的跳下來了!”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沈墨曦,此刻根本聽不見周圍的喧囂。
急劇的減速讓她的身體慣性前衝,剛才在空中的那一跳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和心神,當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時,那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勝利的狂喜瞬間交織在一起,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防線。
整個人就有些踉蹌地向一側倒去。
但她沒有倒在雪地上。
一隻有力的手臂,精準且堅定地攬住了她的腰。
陸錚。
他依然穩得像座山。
沈墨曦抬起頭,這張平日裡冷若冰霜、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絕美臉龐,此刻也因缺氧而泛著驚心動魄的潮紅,幾縷被汗水打溼的髮絲貼在臉頰上,眼神中不再是算計與權謀,而是如烈火般燃燒的激情。
下一秒,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她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帶著一種宣洩般的衝動,猛地起身,張開雙臂,狠狠地、不顧一切地撲進了陸錚的懷裡。
“嘭。”
兩具身體重重地撞在一起。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熊抱”,沈墨曦的雙臂死死地勒住陸錚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的身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汲取著這個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溫暖和冷冽氣息。
“陸錚……我們贏了……贏了!”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卸下防備後的沙啞與嬌憨。
剛才那一跳,她把命交給了他,而他,接住了。
這種過命的交情和信任,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肢體語言。
陸錚微微一怔,隨即失笑,伸出手,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順勢向下一滑,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背,防止她滑下去。
“嗯,贏了。”
陸錚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頭盔上,聲音低沉而寵溺,“喘口氣,曦,你現在的樣子,像只剛打贏架的小孩子。”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星槎高管們盡收眼底。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幾個平時在董事會上被沈墨曦罵得狗血淋頭的副總裁,此刻嘴巴張大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眼鏡滑到了鼻樑上都忘了扶。
“這……這還是咱們那個‘滅絕師太’……不對,沈總嗎?”
“我跟了沈總八年,從來沒見她讓哪個男人近身一米以內……更別說這麼抱了!”
“那男的到底是誰啊?這哪裡是合夥人,這簡直是……正宮娘娘啊!”
高管們面面相覷,眼神中滿是震驚與八卦,在他們的印象裡,沈墨曦是那種只會和工作談戀愛、血液裡流淌著冰水的鐵血女王。
可現在?
這個掛在男人身上、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眼神裡都要拉絲的女人是誰?
這反差簡直太大了!太勁爆了!
沈墨曦也察覺到了周圍異樣的目光,但她根本不在乎。
在這個屬於勝利者的時刻,在這片冰天雪地裡,她只想放縱這一分鐘,她只想緊緊抱著這個帶她飛過斷崖的男人,感受他胸腔裡那顆強有力的心臟,是如何與自己的心跳共鳴。
她微微側頭,嘴唇擦過陸錚的耳畔,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挑逗和霸道:
“抱緊點,還沒抱夠呢。”
陸錚無奈地笑了笑,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揉進懷裡,用行動回應了她的索求。
直到遠處傳來維克多那沉重的滑雪板摩擦聲,沈墨曦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從陸錚懷裡退出來。
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深吸一口氣,哪怕腿還有些發軟,但當她轉過身面對眾人的那一刻,那個殺伐決斷的商業女王,瞬間滿血復活。
只是,站在她身後的陸錚清楚地看到,她背在身後的那隻手,依然緊緊地拽著他的衣角。
一刻也沒鬆開。
維克多死死地盯著陸錚。
眼神裡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服氣。
他是戰鬥民族,他崇尚強者。
在談判桌上輸給沈墨曦,那是腦子不如人,在雪場上輸給陸錚,那是命不如人硬。
敢帶著一個女人跳斷崖,還能在空中保護同伴。
這男人,是個狠角色。
“cyka blyat……”
維克多罵了一句髒話,然後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
他沒有賴賬。
他那雙大手摸索了一陣,最後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是一把老式的、大概有十厘米長的黃銅鑰匙,上面佈滿了銅鏽和歲月的痕跡,匙柄上還刻著一個模糊的俄文單詞——“Гла3”(眼)。
“拿著。”
維克多隨手一拋,將那把沉甸甸的鑰匙扔向陸錚。
陸錚抬手,穩穩接住。
冰冷的金屬觸感在掌心中蔓延,帶著一股硝煙和機油的味道。
“這是‘北方之眼’要塞的主控鑰匙。”
維克多的聲音依舊粗獷,也少了幾分傲慢,“拿著它,那裡的衛星通訊、地下掩體、還有我藏在地窖裡的一百噸物資,都是你們的了。”
他看了一眼沈墨曦,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陸錚:
“要塞歸你們了。但給你們個忠告。”
維克多指了指北方,眼神變得有些凝重:
“別死在那邊,那裡的冬天,比這裡冷得多,那裡的人,也比這裡的雪更無情。”
說完,這頭西伯利亞巨熊並沒有多做停留,他揮了揮手,帶著那個灰頭土臉的尤里,踩著滑雪板轉身離去。
背影雖然落寞,但也算得上坦蕩。
沈墨曦看著維克多遠去,轉過身,目光落在陸錚手中的那把銅鑰匙上。
“我要去,你能陪我嗎?”
沈墨曦的聲音很輕,被崇禮山頂凜冽的寒風一吹,顯得有些破碎,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把鑰匙,也觸碰到了陸錚的手心。
黃銅鑰匙冷得刺骨,帶著幾百年前西伯利亞凍土的寒意;而陸錚的手心卻滾燙如火,那是剛剛經歷過劇烈運動後,蓬勃爆發的生命力。
沈墨曦抬起頭,這雙平日裡總是透著精明與算計的鳳眼,此刻卻清澈得像是一汪寒潭,她看著陸錚稜角分明的側臉,看著他眼底那片彷彿能包容一切風雪的深邃。
她沒有說理由。
這是一個近乎任性的請求,去一個處於交戰區邊緣、此時正值極寒冬夜的法外之地,去面對那裡的武裝、僱傭兵和不可預測的戰火,這本身就是一場拿命去搏的豪賭。
“好。”
陸錚的聲音低沉醇厚,在這呼嘯的風雪中,清晰地送入她的耳膜。
他甚至沒有問“為甚麼”,也沒有問“危險”。
“等過完年,處理完這邊的事,我陪你去。”
他反手將那把鑰匙握在掌心,連同沈墨曦微涼的指尖一起包裹住,傳遞過去源源不斷的溫度。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虛偽的推脫。
簡簡單單的一句“我陪你”,在這個充滿了算計與背叛的世界裡,重逾千金。
沈墨曦怔住了。
“你不問問有多危險?維克多沒嚇唬人,那裡的冬天,真的會吃人。”
“那裡的人比雪更無情。”
陸錚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那是真正見過屍山血海後的從容,“但你也說過,我是你的騎士。”
“騎士的職責,不就是在女王需要的時候,拔劍嗎?”
“陸錚……”
沈墨曦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眼眶微微泛紅,在商海浮沉多年練就的鐵石心腸,在這一刻徹底化成了一灘春水。
她雙手環住陸錚的脖頸,踮起腳尖,不顧一切地吻了上去。
她的紅唇緊緊貼著他的唇瓣,帶著雪的味道,帶著薄荷的清涼,更帶著一股彷彿要將他吞噬的烈火,她的舌尖撬開他的齒關,笨拙卻熱烈地糾纏著,彷彿要透過這種方式,確認這個男人的真實存在,確認這份承諾的溫度。
這是一個屬於強者的吻,勢均力敵,火花四濺。
良久。
就在陸錚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手掌不受控制地順著她背部優美的曲線下滑,想要索取更多的時候。
沈墨曦卻突然停了下來。
她微微後撤,離開了陸錚的唇,但身體依然緊緊貼著他。
她的眼神迷離,水光瀲灩,嘴唇因為剛才的激吻而變得嫣紅腫脹,誘人到了極點。
但她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抵住了陸錚的嘴唇。
“唔……”
陸錚有些意猶未盡地看著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個要把人吸進去的漩渦。
沈墨曦看著他這副模樣,突然笑了。
笑得像一隻偷腥成功的狐狸,帶著幾分狡黠,幾分得意,還有幾分令人抓心撓肝的魅惑。
“陸先生,這就忍不住了?”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男人通常不懂得珍惜。”
她湊到陸錚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像是一根羽毛在輕輕撩撥:
“等到北方。”
沈墨曦的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每一個字都像是鉤子:
“我會把那裡的一切,連同我自己……”
“全都交給你。”
說完,她咬了咬下唇,給了陸錚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轉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恢復了那個高傲冷豔的女王姿態,走向了星槎的高管們。
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依然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陸錚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懂得“極限拉扯”的女人,笑了笑。
他伸手抹去唇邊的水漬,這女人,真是個妖精。
不僅會做生意,更會“釣魚”,這個餌下得太重,讓他哪怕是為了這一刻的承諾,也得在那極寒之地殺出一條血路來。
不遠處的觀景臺上。
夏娃正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巧克力,頭戴著一頂毛茸茸的白色針織帽,像個雪地精靈一樣趴在欄杆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面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呼——”
她吹了一口杯子裡的熱氣,然後小小地啜飲了一口。
甜膩的巧克力味在口腔裡蔓延,讓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人類的求偶儀式……果然很複雜。”
夏娃歪了歪頭,看著沈墨曦臉上動人的潮紅,又看了看陸錚嘴角那抹無奈卻寵溺的笑。
在她的認知裡,這就叫“開心”。
“但是,哥看起來很開心。沈姐姐也很開心。”
“既然開心,那就是對的。”
她把最後一口熱可可喝完,舔了舔嘴唇。
“我也想開心。不知道巧克力味的口水,是不是更好喝一點?”
午後的崇禮,陽光正好。
沈墨曦沒有跟陸錚一起回北京。
“斯瓦羅格”的合同雖然簽了,但還有無數的細節需要落實,維克多那個野蠻人雖然服了軟,但和他手下的交接工作依然充滿了火藥味,作為星槎的掌舵人,她必須留下來鎮場子,確保每一條款項都落實到位。
“你們先回去吧。”
在酒店門口,沈墨曦幫陸錚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自然得就像是送丈夫出門的妻子。
“帶小尾巴先回北京,我處理完這邊的事,還要飛一趟上海,年前可能見不到了。”
沈墨曦看著陸錚,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很快被堅毅取代:
“我們在南都見。或者……北方見。”
“好,注意安全。”
陸錚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兒女情長。
他帶著還在回味熱可可味道的夏娃,坐進了那輛庫裡南。
引擎轟鳴。
車子駛入高速,向著北京的方向疾馳而去。
北京,五環外,國安基地。
“老大!你可算回來了!”
韓文淵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正趴在一堆閃爍的螢幕前噼裡啪啦地敲著鍵盤,看到陸錚進來,他就像見到了親人一樣,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情況怎麼樣?”
陸錚脫掉外套,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夏娃則熟門熟路地跑到旁邊的零食櫃,開始翻找有沒有巧克力。
“很複雜。非常複雜。”
韓文淵抓了抓頭髮,調出主螢幕。
螢幕上是一團如同星雲般旋轉的資料流,紅藍交織,看起來既美麗又詭異。
“這是塔尼婭,她發來了一組最新的“神諭”系統的破解資料。”
“塔尼婭,回應了?”
“對,我們發現,真正的神諭核心確實沒有消失,它具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多型性’。”
“說人話。”
“簡單來說,它就像是病毒。”韓文淵解釋道,“雖然母體死了,但它把自己分裂成了無數個碎片,透過衛星網路散佈到了全球各地的休眠伺服器裡。現在,這些碎片正在試圖……最佳化重組。”
“重組?”陸錚眼神一凝。
“對,而且有人在引導這種重組,且正在進行一種升級狀態的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