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星槎資本的高管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桿,看著自家老闆的眼神充滿了自豪,這一套組合拳,從資金鍊到供應鏈,全方位無死角地封死了維克多的退路。
這就是降維打擊。
維克多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雪茄已經熄滅,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他以為自己是扼住對方咽喉的獵人,卻沒想到自己才是那個流著血、被群狼環伺的獵物。
“沈……”
維克多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你……夠狠。”
“彼此彼此。”
“至於其他買家……”沈墨曦聳了聳肩,“韓國和日本早就跟隨美國製裁了。現在,整個亞洲市場,能吃下你這麼大體量產能,並且能給你即時結算的……”
她身體前傾,目光如炬:
“只有我,只有星槎資本。”
“彼得羅夫先生,現在不是我在求你賣氣,是你……在求我救命。”
這才是真正的絕殺。
七寸。
維克多的臉色瞬間變得灰敗,原本囂張的氣焰,此刻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他引以為傲的所謂“賣方市場”,在西方制裁的鐵幕和沈墨曦精準的情報網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天然氣井不是水龍頭,不能說關就關,一旦關井,重新啟動的成本是天文數字,而且管道內的壓力失衡會導致裝置報廢,如果不賣給沈墨曦,他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變成火炬燒掉,同時還要面對下週到期的鉅額債務違約。
那意味著破產,意味著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債權人撕成碎片。
“你……你在詐我!”維克多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只是聲音已經有些色厲內荏。
“是不是詐你,你自己心裡清楚。”
沈墨曦從容地靠在椅背上,那是勝利者的姿態,“你可以現在就走出這個房間。我保證,星槎的船隊立刻掉頭去卡達,那裡雖然遠點,但至少那裡的人講規矩,不動不動就揮舞爪子。”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你有三分鐘時間考慮,三分鐘後,我的報價會自動失效。”
維克多額頭上的冷汗下來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致命的資料,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冷豔不可方物、卻比任何殺手都冷酷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原本以為只是一隻美麗的金絲雀,沒想到卻是一隻披著華麗羽毛的獵鷹。
而這隻獵鷹旁邊,還蹲著一頭不露聲色卻足以致命的獅子。
維克多下意識地看向陸錚。
陸錚正低頭看著手機,是夏娃發來的資訊,“冰淇淋很好吃”,似乎對這種幾百億的談判毫不在意。
維克多嚥了口唾沫。
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好吧……沈,你贏了。”
維克多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頹然地扔掉手裡的雪茄,聲音沙啞,“說說你的條件。”
沈墨曦依然保持著那份優雅的冷淡,向身後的法務團隊揮了揮手。
一份新的、早就準備好的合同被放在了維克多面前。
“我的條件也很簡單。”
沈墨曦豎起三根手指,是對維克多剛才囂張手勢的完美回擊:
“第一,管線股權。我要51%的絕對控股權,以此換取沈氏集團為你提供的一筆過橋貸款,幫你償還下週的債務,這是我認為的最公平的方案,也是最大的讓步。”
“第二,實驗室歸我。你是粗人,搞不懂那些瓶瓶罐罐,作為補償,我可以給你那個實驗室未來產出的專利分紅權的……5%。”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沈墨曦指了指合同的最後一條:
“所有的結算,必須使用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我們要把這筆生意,徹底從美元體系裡摘出來。”
這不僅僅是商業勝利,更是國家戰略層面的勝利。
維克多看著這份幾乎是讓他“籤賣身契”的合同,手都在抖。
51%的控股權,意味著他喪失了主動權,但他沒得選,要麼現在死,要麼當沈墨曦的打工仔,苟延殘喘。
“你是個魔鬼,沈。”
維克多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但這罵聲裡卻帶著一種對強者的服從。
他拿起筆,顫抖著在檔案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彼得羅夫·維克多。”
隨著筆尖劃過紙面,一場原本針對星槎的圍獵,瞬間反轉,變成了沈墨曦的饕餮盛宴。
會議室裡,星槎的高管們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看向沈墨曦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以及不妄一個月來的辛勞。
沈墨曦收起合同,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遞給身後的律師。
她站起身,理了理並沒有褶皺的西裝下襬,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椅子上的維克多:
“彼得羅夫先生,合作愉快,相信我,這是你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維克多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血絲,是羞辱,也是不甘。
作為西伯利亞的寡頭,他習慣了用暴力解決問題,而今天在談判桌上被一個女人用智商和資本按在地上摩擦,這種屈辱感讓他幾乎發瘋。
他需要發洩。
他需要找回一點屬於男人的尊嚴。
“沈!生意談完了!”
維克多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厚重的黑貂皮大衣隨著他的動作劇烈抖動,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熊抖落身上的積雪。
他大步走到會議室角落的酒櫃前,一把抓起那瓶作為裝飾的頂級伏特加,“砰”的一聲咬開瓶蓋。
沒有倒進杯子裡。
他走到沈墨睎面前,手腕傾斜。
“嘩啦——”
晶瑩剔透的烈酒傾瀉而出,淋在昂貴的手工波斯地毯上,瞬間洇開一片深色的酒漬,濃烈的酒精味在空氣中炸開,與剛才那種壓抑的商業氛圍格格不入。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驚呆了,只有沈墨睎和陸錚紋絲不動。
“這是甚麼意思?”沈墨睎微微後仰,避開濺起的酒液,眼神冷淡。
“這是祭禮。”
維克多隨手將空瓶子扔在地毯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在帝俄時期,當兩個哥薩克貴族在談判桌上無法達成一致,又不能拔槍互射導致兩敗俱傷時,我們會選擇一種古老而神聖的方式來裁決。”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巍峨險峻的雪山:
“‘沙皇的滑降’。”
“不走雪道,不看路線,從最陡峭的山頂直接衝下去,把命運交給上帝和重力。”
維克多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笑容猙獰而野性:
“誰先活著到底,誰就是被上帝眷顧的贏家,輸家必須無條件服從,哪怕是讓他去死。”
“這是規矩。”
“沈,合同是簽了,你是贏了。但我心裡的火還沒洩,敢不敢按我的規矩,跟我來一場‘滑雪速降’?”
“我知道你是滑雪高手。”維克多眯起眼睛,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的輕蔑,“我在法國的庫爾舍瓦勒見過你的身姿。”
“別告訴我,堂堂東方的商業女王,只敢坐在恆溫的辦公室裡畫圖表,卻不敢去風雪裡走一遭?”
這是赤裸裸的激將法。
沈墨睎看著他,並沒有被激怒,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維克多,你是想找回場子?可以。但我是個商人,不做虧本的買賣。”
“賭注是甚麼?”
維克多顯然早有準備。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那是用防雨布製成的軍用地圖,他把地圖拍在桌子上,那隻戴著金戒指的粗大手指,狠狠地按在地圖上一個紅色的標記點上。
“如果你贏了,這個歸你。”
沈墨睎低頭看去。
那是一張東歐地區的區域性地圖,紅點的位置,位於UA國與俄羅斯邊境交界處的深山之中,地形極其險要。
“這是甚麼?”沈墨睎明知故問。
“‘北方之眼’要塞。”
維克多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炫耀:
“這是前蘇聯時期的一個秘密雷達站,廢棄後被我私有化了,我花了整整五年時間,把它改造成了一座軍事級的中轉站。”
維克多抬起頭,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沈墨睎:
“沈,我知道你在北邊遇到了些麻煩,你有很重要的東西,被困在了戰區裡,對吧?”
沈墨睎神色不變,但放在身後的手卻微微收緊,這確實是她的軟肋,她在東歐的一處秘密生物實驗室被限於新的對戰區內,裡面不僅有價值連城的樣本,還有幾名核心的科研人員。
“沒有這個支點,你的人很難進去,去了也是送死。”
維克多指著那個紅點:“只要你贏了,這把進出北方的鑰匙,歸你。”
沈墨睎的瞳孔微微一縮,這是她的核心機密,沒想到維克多竟然知道。
“有了它,你就有了在戰區立足的根基,這是戰略級的跳板。”
維克多丟擲的這個籌碼,太重要了。
重到沈墨睎無法拒絕。
她確實在籌劃一次救援行動,但苦於沒有可靠的前線基地,如果能拿下這個“北方之眼”,她的勝算將從三成提升到六成。
一直坐在旁邊的陸錚,聽到“北方之眼”的配置時,眼皮也微微抬了一下。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紅點,腦海中迅速構建出了當地的地形圖。
進可攻,退可守,而且處於戰亂區的邊緣地帶,對於深入北方腹地的行動來說,這確實就是天賜的補給站。
陸錚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沈墨睎的膝蓋。
那是“可取”的訊號。
沈墨睎接收到了訊號,心中的天平瞬間傾斜,但她面上依然不動聲色,甚至還帶著一絲挑剔:
“聽起來是個不錯的籌碼。那麼,你想從我這裡得到甚麼?”
維克多看著沈墨睎,眼中的貪婪再次浮現。
“我要你的船。”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巨大的數字:
“如果我贏了,我要沈氏集團旗下遠洋船隊,未來三個月的優先運力權。”
“具體來說,我需要大約100萬噸的液化天然氣(LNG)運輸配額,也就是所謂的——‘黃金艙位’。”
會議室內再次響起一陣吸氣聲。
100萬噸的運力!
現在全球能源危機,LNG船的租金已經炒到了天價,而且是一船難求,星槎的船隊也是滿負荷運轉,這100萬噸的運力要是抽調給維克多,星槎自己的很多訂單都要調整排期。
“你要我的船幫你運貨?”沈墨睎冷冷地看著他,“你應該知道,這會擠佔我自己的份額。”
“但我給你錢!雙倍運費!”
維克多急了,他拍著桌子吼道,“沈!我們剛簽了合同,我有氣運不出去!那幫該死的,因為制裁不敢租船給我,我的油輪現在全是黑戶!”
“如果這100萬噸的氣運不出去,我的氣井就要憋炸了!我剛借來的錢也還不上!這不僅僅是生意,這是我的命!”
“你的船隊是合法的,有長期合約保護,沒人敢查星槎的船,只要你把艙位借給我,我就能活!”
這就是維克多真正的痛點。
有了錢還不夠,他還需要“血管”來輸血,而星槎龐大且合法的船隊,就是他急需的“呼吸機”。
這是一場真正的豪賭。
一方是戰略支點,關乎沈墨睎未來的佈局和救人。
一方是生存輸血,關乎維克多當下的生死存亡。
沈墨睎沉默了片刻。
她在權衡。
100萬噸運力雖然珍貴,但那是可再生的商業資源,擠一擠總能調配出來,而“北方之眼”這種戰略要塞,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缺資源,是用錢買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陸錚眼底的那一抹興趣。
“好。”
沈墨睎突然上前一步,白色的西裝勾勒出她筆直的身姿,她伸出手,動作乾脆利落:
“彼得羅夫先生,你的挑戰,我接了。”
“不過,既然是哥薩克的規矩,那就玩得徹底一點。”
她指了指陸錚,又指了指維克多身後的那個如同鐵塔般的保鏢首領:
“2對2。”
“我帶著我的合夥人。你帶著你的保鏢。”
“規則很簡單,護送主將,誰先過線,誰贏。”
“敢嗎?”
維克多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沈!你真是瘋了!你以為帶個能打的小白臉就能贏我?”
他猛地握住沈墨睎的手:
“成交!”
“半小時後,紅花梁山頂見,希望你的棺材板,哦不,滑雪板,夠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