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有令,抓住陳子昂,就地處決!”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不僅劈向了陸錚,也狠狠地劈進了身後正準備返回的公爵夫人內衛隊耳中。
隊長猛地回頭,透過戰術目鏡,死死盯著那個背對著他們、衣衫襤褸的男人背影。
“媽的,被耍了!”
隊長怒吼一聲,手中的衝鋒槍瞬間調轉槍口,指向了陸錚的後背。
“開火!別讓他跑了!”
前有將軍衛隊的處決令,後有公爵夫人衛隊的醒悟反殺。
前後夾擊。
兩道鋼鐵洪流般的殺意,將陸錚死死鎖在了這方寸之間的走廊中央,近二十多支黑洞洞的槍口,足以將一隻蒼蠅打成原子狀態。
這是絕境中的絕境。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陸錚,眼神卻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質變。
那原本用來迷惑敵人的“傲慢”與“示弱”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
“塔尼婭!”陸錚低吼一聲,“燈!”
就像是上帝隨手關掉了宇宙的開關。
原本燈火通明的迴廊,在千分之一秒內墮入了絕對的黑暗。
這種黑不僅僅是光線的消失,更是對感官的瞬間剝奪,對於早已適應了明亮環境的視網膜來說,這突如其來的黑暗會造成至少三秒的視覺致盲。
三秒。
對於普通人來說,只夠驚呼一聲。
但對於頂尖的獵手來說,時間足夠了。
“切換夜視模式!目標在……”
將軍衛隊的副官吼聲未落,聲音便戛然而止。
並非因為他閉了嘴,而是因為他的喉結連同頸椎軟骨,已經被一隻從黑暗中伸出的鐵手硬生生捏碎。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陸錚在燈滅的瞬間就已經動了,他沒有後退,而是像一頭在此刻才露出獠牙的黑豹,壓低重心,瞬間貼近了副官的懷中。
他在黑暗中甚至不需要視力,空氣流動的變化、裝備摩擦的細微聲響、甚至對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機械潤滑油味道,都是最精準的座標。
副官那具沉重的動力裝甲軀體還沒來得及倒下,就已經成了陸錚的人肉盾牌。
“接觸!開火!”
其餘五名將軍衛隊的精銳反應極快,戰術素養讓他們在致盲的瞬間憑藉記憶中的方位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
電磁步槍幽藍色的槍口焰在黑暗中瘋狂閃爍,瞬間將走廊變成了舞臺般的頻閃現場。
無數子彈傾瀉而出,卻全部悶響著鑽進了副官的屍體裡,動力裝甲被打得火花四濺,碎片橫飛。
藉著槍口焰那一瞬間的頻閃,衛兵們驚恐地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臉就在副官屍體的肩膀後,沾著血跡,眼神冷漠如冰,嘴角卻掛著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晚安。”
陸錚單手拉著副官的屍體作為掩體,右手已經抽出了副官大腿外側的重型手槍,“雷神”大口徑動能手槍,專門用來擊穿外骨骼裝甲的兇器。
“砰!砰!砰!”
不是連射,而是極有節奏的三聲點射。
每一次槍響,都伴隨著一名衛兵頭盔面罩的爆裂。陸錚的射擊不需要瞄準,這種距離,這種環境,那是刻在肌肉記憶裡的本能。
三名衛兵應聲倒下,紅白之物噴濺在牆壁上。
剩下的兩名衛兵終於慌了,試圖尋找掩體。
但陸錚已經扔掉了被打成篩子的屍體,整個人在地面上一個戰術滑鏟,瞬間切入了他們的防線內圈。
黑暗中,寒光一閃。
那是他順手從副官腰間拔出的高頻振動匕首。
刀鋒劃過空氣,沒有聲音,只有裝甲縫隙被切開時的輕微嘶鳴。
兩名衛兵只覺得膝蓋窩一涼,緊接著便是劇痛和失衡,他們的腿筋被精準切斷,身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還沒等他們慘叫出聲,陸錚的身影已經掠過。
“砰!砰!”
兩記槍托重擊,精準地砸在他們的太陽穴位置。
“他在那!開火!”
公爵夫人衛隊隊長透過剛剛開啟的熱成像儀,看到了走廊中間糾纏的熱源,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如暴雨般傾瀉而來。
“噗噗噗!”
陸錚身前的衛兵的屍體瞬間變成了篩子,防彈衣在近距離掃射下如同虛設,鮮血濺了陸錚一臉。
“塔尼婭!爆閃!”
混亂,是戰場上最致命的毒藥。
滋——嗡!
走廊兩側原本熄滅的裝飾燈帶,突然以每秒60次的超高頻率開始爆閃!
這種強度的頻閃,對於肉眼來說只是眩暈,但對於剛剛開啟了高感光度夜視儀的衛兵來說,簡直就是直視太陽!
“啊——!我的眼睛!”
“該死!過載了!”
衛兵們同時發出慘叫,本能地伸手去扯頭盔,視界裡一片雪白,耳麥裡還充斥著塔尼婭製造的刺耳高頻噪音。
這就是陸錚的機會,狹窄的走廊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他像一道黑色的幽靈,衝入了衛隊人群中。
陸錚扔掉打空的手槍,反手握著高頻振動匕首。
“噗嗤!”
餐刀精準地滑入一名正在摘頭盔的衛兵頸部動脈,拔出,鮮血噴湧。
陸錚看都不看一眼,身體旋轉,避開另一名衛兵盲射的槍口,右手抓住對方的槍管向上一抬,左肘狠狠砸在對方的面罩上。
“咔嚓!”
面罩碎裂,鼻骨塌陷。
陸錚順勢抽走對方腰間的高爆手雷,拉環,沒有扔出去,而是直接塞進了這名衛兵的戰術背心裡,然後一腳將他踹向了衛隊人群的方向。
“送你們個禮物!”
“轟——!!!”
劇烈的爆炸在狹窄的走廊裡掀起腥風血雨。
衝擊波夾雜著彈片和人體組織橫掃而過,夫人衛隊瞬間倒下一片,哀嚎聲四起。
“咳咳……”
煙塵瀰漫。
陸錚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息著,左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半個身子,但他眼中的殺意卻愈發熾烈。
還剩七個。
前面三個,後面四個。
衛隊也已經反應過來了,正在關閉夜視儀,試圖依託掩體進行反擊。
“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陸錚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的屍體上撿起兩把滿彈夾的格洛克18手槍。
他閉上眼,在腦海中瞬間構建出剛才一瞥之下所有敵人的位置。
3、2、1。
陸錚猛地從煙霧中衝出,身體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高難度的側向旋轉。
“砰砰砰砰砰!”
手中的格洛克以全自動模式瘋狂咆哮。
這根本不是射擊,這是潑水般的彈幕壓制。
子彈卻如同長了眼睛,在狹小的空間裡編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兩名剛探出頭的衛兵眉心中彈,仰面便倒。
一名試圖投擲閃光彈的內衛手腕被擊穿,閃光彈落地。
“邦!”
白光炸裂。
陸錚在閃光彈爆炸的前一秒背過身,利用爆炸的強光掩護,從側牆蹬地借力,像是一隻壁虎般躍過了兩具屍體,落在了最後那名內衛隊長的身後。
隊長聽到了風聲,剛要轉身。
陸錚冰冷的槍口已經頂住了他的後腦勺。
“下輩子,記得別相信任何人的話。”
“砰!”
槍聲停歇。
硝煙味、血腥味、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充斥著整條走廊。
近二十名全副武裝的精銳內衛,此刻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鮮血在地板上匯聚成河,倒映著那依舊在瘋狂旋轉的紅色警報燈。
陸錚站在屍堆中央,扔掉打空的手槍。
他低下頭,有些嫌棄地看了一眼身上這件徹底報廢的衣衫。
他自嘲地笑了笑,彎腰從那個死去的副官身上扯下一個還算完好的戰術通訊器,戴在耳朵上。
“塔尼婭。”
陸錚的聲音平穩,只有微微的喘息聲暴露了他剛才經歷了怎樣的惡戰。
“引導我去E區。”
“遵命……暴君殿下,路線已規劃,走維修通道,可以避開主路。”
“好的。”
陸錚跨過滿地的屍骸,沒有一絲猶豫,向著走廊深處的陰影跑去。
E區·深淵迴廊連線橋,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臭氧味和刺鼻的血腥氣。
“當!當!噹噹噹!”
密集的電磁彈丸像狂風暴雨般砸在一面厚重的合金防爆盾上,激起耀眼的火花。
雷烈像是一座巍峨的鐵塔,單膝跪地,死死頂著這面從閘門上硬拆下來的盾牌,岩石般的肌肉上佈滿了細密的血口,那是跳彈劃過留下的紀念。
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反而咧著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笑得猙獰而狂妄。
“來啊!沒吃飯嗎?給老子撓癢癢呢!”
雷烈怒吼著,每一次子彈的衝擊都讓他的身體微微震顫,但他就像是一顆釘在橋上的釘子,半步不退。
在他身後,林疏影半蹲在掩體裡,手裡那把搶來的突擊步槍槍管已經發燙。她冷靜地探頭,兩發點射,精準地掀翻了對面一名試圖側翼包抄的內衛頭蓋骨,然後迅速縮回。
“彈夾。”
林疏影的聲音依舊清冷,但呼吸已經有些急促。
“沒了!”雷烈頭也不回地吼道,“我也空了!這幫孫子火力太猛,這是要把咱們轟成渣啊!”
通道盡頭,又一隊身穿重型外骨骼的內衛增援趕到,他們不再使用輕武器,一名身形魁梧的重灌兵半跪在地,肩上扛起了一具令人絕望的單兵雲爆火箭筒(RPG)。
“草……”雷烈罵了一句髒話,“這是不想過日子了?”
在這個封閉的連線橋上發射雲爆彈,不僅他們會死,連這截橋體都會被炸斷墜入深淵。
“為了阿特拉斯!”對面的內衛隊長顯然已經殺紅了眼,下達了絕殺令。
火箭筒的鎖定鐳射紅點,死死地定在了雷烈的眉心。
“林隊,躲我後面!”雷烈怒吼一聲,全身肌肉緊繃,準備用肉身硬抗這必死的一擊。
“去死吧!”
扳機扣動。
咻——!
火箭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帶著死亡的嘯叫呼嘯而出。
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兩人頭頂上方的通風管道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合金柵欄被暴力踹飛,連帶著天花板都塌了一塊。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墮落天使般從天而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滯空、翻轉、開火。
陸錚人在半空,身體舒展成一個完美的十字,手中那把搶來的C77衝鋒槍噴吐出致命的火舌。
他沒有打人。
在那0.1秒的極限反應時間內,他的槍口預判了彈道,一串子彈精準地撞向了那枚剛剛出膛的火箭彈頭部。
“砰!”
劇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響。
火焰與氣浪瞬間吞沒了一切。
那枚雲爆彈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殺傷力就被提前引爆,巨大的衝擊波將對面的重灌衛隊掀得人仰馬翻,幾名靠得近的內衛直接被氣浪震飛,像是保齡球一樣滾了一地。
“嘩啦——”
陸錚落地,藉著衝擊波的勢頭在地板上做了一個戰術翻滾,卸去動能,最後單膝跪地,滑行到了雷烈的盾牌後方。
煙塵瀰漫。
陸錚隨手將打空的彈夾甩掉,動作行雲流水地換上一個新的,然後從後腰摸出一把滿彈的格洛克手槍,看都不看一眼,反手扔給了身後的林疏影。
“陳少!”雷烈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灰,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您要是再晚來一分鐘,我就得用牙咬這幫孫子了!”
“那可不行,你那口牙還得留著吃慶功宴的戰斧牛排。”
他轉頭看向林疏影,這位冰山美人,此刻裙襬撕裂,赤著腳,臉上帶著一抹硝煙燻出的黑痕,卻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野性美。
“東西呢?”陸錚問。
林疏影拍了拍背上那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箱體上閃爍著幽藍色的指示燈。
“在這兒。”
“很好。”
此時,對面的煙塵逐漸散去。
雖然前排的重灌兵被炸得七葷八素,但更多的衛隊正在從迴廊的兩端湧來。密集的腳步聲如同戰鼓,紅色的鐳射瞄準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連線橋上,像是一張死亡之網。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陸錚,路被封死了。”
林疏影的聲音雖依舊保持著冷靜,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緊繃到了極致的神經。她側過頭,藉著掩體換彈夾的間隙,深深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此刻的陸錚,臉上沾著硝煙與敵人的鮮血,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他緊握著衝鋒槍的手背上。
在紅色的警報燈光下,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又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原始殺戮的性感。
林疏影的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恐懼?不。
她不怕死,而是怕辜負眼前這個男人的信任,怕手中這個能改變世界的箱子無法送出這片深海。
她的目光在陸錚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種混合了依賴、擔憂以及某種在生死邊緣才會爆發出的、壓抑許久的情愫。
彷彿是感應到了她的目光,陸錚在密集的彈雨聲中轉過頭。
四目相對。
陸錚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或絕望,裡面只有兩團黑色的火焰,冷靜、狂傲和堅定的信心。
無聲地傳遞著一個資訊:“放心,有我在。”
陸錚伸手幫她擦掉臉頰上的一抹血跡,動作輕柔彷彿拂過初綻花瓣上顫動的露珠,但轉過頭看向敵人的瞬間,眼中的溫柔瞬間化作了森然的殺意。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沒人能給我畫地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