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區·深淵迴廊】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如同瘋了一般的野獸,在幽深的金屬迴廊裡橫衝直撞。
“緊急撤離程式已啟動,請所有人員即刻前往B區深潛港,潛艇將於十五分鐘後離港!”
“重複,這不是演習!”
廣播裡塔尼婭偽造的AI語音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緊迫感。
此時的通道內亂作一團,衣冠楚楚的權貴們在生死的威脅下早已顧不得體面,像無頭蒼蠅一樣衝向電梯。
而在這一片向下的奔湧人潮中,卻有兩個逆流的身影。
“哎呀……雷烈,是不是走錯了?陳少說是在這邊的……”
林疏影腳下的紅底高跟鞋在金屬地板上磕出凌亂的聲響。她此時的長髮微亂,原本用來修飾的高開叉晚禮服此刻成了最好的偽裝——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災難中嚇壞了、喝多了、完全找不到北的豪門金絲雀。
雷烈則像是一座移動的肉山,護在她身前,滿臉橫肉上寫滿了焦急與蠻橫,一邊推搡著路人,一邊大吼:“都特麼滾開!沒看見我家小姐不舒服嗎?陳少呢?誰看見陳少了?”
兩人跌跌撞撞,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每一步都在向著迴廊盡頭逼近。
那裡,就是禁地。
通道盡頭,那扇渾然一體、沒有任何把手和鎖孔的巨大銀色金屬門依舊緊閉。雖然基地的自動防禦系統癱瘓了,但這裡的獨立安保卻並未撤離。
四名全副武裝的“幽靈”內衛如同雕塑般佇立在門兩側。他們穿著黑色的重型戰術鎧甲,外骨骼支撐架在警報紅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手中的C-77“蜂巢”智慧衝鋒槍早已開啟了保險。
這四個人,是真正的死士,即便天塌下來,他們的任務也只有一個:守住這扇門。
“站住!”
為首的一名內衛隊長抬起槍口,紅色的鐳射點瞬間鎖定了雷烈的眉心,“E區已封鎖。退後,否則格殺勿論!”
雷烈停下腳步,舉起雙手,那一臉的兇相瞬間變成了憨厚的驚恐。
“別!別開槍!大哥,我們……我們迷路了!”雷烈指了指身後亂糟糟的人群,又指了指懷裡搖搖欲墜的林疏影,“我家小姐嚇壞了,我們要找陳少……陳少剛才是不是進去了?”
兩人不斷的靠近大門,在距離最近一名衛兵還有三米時,原本“踉蹌”的林疏影,突然一個極其詭異的滑步。
腳下的高跟鞋猛地踢出,將那隻尖細如錐的高跟鞋踢向了衛兵的面罩。
“啪!”
高跟鞋精準地砸在衛兵的目鏡上,雖然造不成傷害,但瞬間遮擋了視線。
這一瞬間,林疏影也動了。
她不再是那個柔弱的女伴,而是一把出鞘的妖刀,赤著的一隻腳猛地蹬地,身體如離弦之箭般貼地滑行,在那名衛兵視線受阻、下意識抬手的剎那,整個人如同水蛇般纏上了他的身體。
沒有武器?
那名衛兵掛在戰術背心上的高頻震動匕首就是最好的武器!
“咔嚓!”
林疏影的動作快得看不清,反手拔出對方腰間的匕首,藉著旋轉的離心力,刀鋒精準地抹過了外骨骼裝甲在頸部的連線縫隙。
噗嗤——
高壓血霧噴湧而出。
與此同時,雷烈也到了。
面對兩支瞬間抬起,指著他眉心的衝鋒槍,雷烈根本沒躲。
在這生死的剎那,他猛地扯下身上那件早已緊繃不堪的特大號西裝外套,手腕一抖,巨大的外套如同一張黑色的幕布,兜頭罩向了兩名衛兵的頭面部。
“給老子撒手!”
趁著衛兵視線被遮擋、戰術目鏡被布料干擾的0.1秒,雷烈像是一頭出閘的暴熊,轟然撞入兩人中間。
那雙蒲扇般的大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兩支步槍的槍管。
“開!”
雷烈暴喝一聲,背部肌肉群如岩石般隆起,順著槍管的方向,猛地向外側發力一絞!
外骨骼雖然賦予了衛兵強大的負重能力,但也鎖死了他們的關節靈活性。
“咔嚓!”
兩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在雷烈恐怖的爆發力與槓桿原理的雙重作用下,兩名衛兵的手腕根本無法承受這種扭矩,瞬間脫臼。
槍支脫手!
失去了武器的衛兵下意識地想要啟動外骨骼的近戰模式,但雷烈根本不給他們調整重心的機會。
鬆開槍管,雙手順勢探出,五指如鐵鉤般死死扣住了兩名衛兵外骨骼胸甲上的液壓連線杆。
“撞!”
雷烈重心下沉,腰腹發力,利用自身的體重和旋轉的離心力,將兩名還沒站穩的重灌衛兵狠狠地向中間一扯。
“當——!!!”
一聲沉悶至極的金屬撞擊聲震徹通道。
兩名衛兵的戰術頭盔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狠狠地撞在一起,面罩瞬間佈滿裂紋,外骨骼的伺服電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名衛兵的大腦瞬間遭遇重度腦震盪,身體像斷了電的機器一樣軟了下去。
雷烈鬆開手,兩坨沉重的鐵疙瘩“哐當”一聲癱倒在地。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吐出一口濁氣,眼神兇戾:
“穿著鐵殼子就以為自己是螃蟹了?殼再硬,裡面的肉也是軟的。”
最後一名衛兵槍口調轉想要射擊林疏影。
“嗖!”
林疏影甚至沒有回頭,手中的匕首反手擲出。
銀光一閃。
匕首精準地插進了那名衛兵扣動扳機的手指縫隙,釘在了扳機護圈上,卡死了射擊動作。
下一秒,雷烈那只有46碼的大腳已經踹在了他的胸口。
“轟!”
那名衛兵像是炮彈一樣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銀色大門上,胸口的外骨骼裝甲完全凹陷下去,當場昏死。
四名S級內衛,全滅。
“呼……”林疏影赤著腳站在血泊中,伸手將有些凌亂的長髮別到耳後,眼神冷漠,“抓緊時間。”
“是,林隊。”雷烈嘿嘿一笑,從地上撿起一把衝鋒槍,檢查了一下彈夾,“沒槍的日子真難熬,還是這玩意兒摸著踏實。”
滴——
大門滑開。
一股帶著極寒氣息的白色霧氣湧出。
林疏影和雷烈對視一眼,邁步而入。
門後的世界,安靜、潔淨、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未來感,環形的空間中央,那個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圓柱形透明容器依舊佇立在那裡。
容器內,那團銀藍色的膠質流體【零素】,正緩緩蠕動著,內部閃爍著如同星雲般的璀璨光點,美麗、神秘,卻又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雷烈,警戒。”
林疏影迅速輸入操作機械臂,從主容器中分離零素,注入手提箱內的約束管。
“嗤——”
手提箱的指示燈由紅轉綠。
【樣本已鎖定。磁場穩定。】
林疏影提起箱子,那沉甸甸的手感讓她心中一定。
“得手了。撤!”
……
【C區·物流通道】
走廊的應急紅燈忽明忽暗,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而修長。
沈心怡手裡只握著一把從醫務室順來的手術剪,身上那襲猩紅的晚禮服下襬被撕開一道利落的裂口,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腿。她推開維修間的門,昏暗的光線下,兩道人影早已等候。
愛德華老安靜地站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如同一位在畫廊欣賞畫作的老派紳士,那雙沉澱了太多時光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空氣中捕捉某種無形的絃音,那是危機逼近時,氣流與電磁場最細微的擾動。
塔尼婭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銀色的電子眼在黑暗中泛著幽藍的微光。她手中捧著一塊纖薄的發光平板,十指如幻影般在懸浮鍵盤上跳躍,資料流在她瞳孔中倒映出瀑布般的軌跡。
“沈小姐,時間把握得恰好。”
夏娃縮在沈心怡身後,兩隻手死死攥著那件並不合身、卻帶著陸錚氣息的黑色燕尾服,將自己裹得像個蠶蛹,此刻卻像是個迷路的孩子,怯生生地打量著愛德華和塔尼婭,沒有任何攻擊性,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疼的乖巧。
“這就是那個‘完美洋娃娃’?”塔尼婭好奇地打量著夏娃,“看起來像個受驚的小白兔。”
夏娃縮在沈心怡身後,對塔尼婭伸過來的手呲了呲牙,喉嚨裡發出護食般的低吼。
“別碰她,她現在應激反應很重。”沈心怡拍了拍夏娃的後背,少女立刻安靜下來,乖巧地蹭了蹭沈心怡的手掌。
“走吧,去C區物流港。”愛德華提起工具箱,“我知道一條避開主監控的貨運通道。”
一行人迅速沒入陰影,沈心怡走在前面開路,愛德華指引方向,塔尼婭斷後,而夏娃則寸步不離地貼著沈心怡。
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正不斷地在通道前後掃視,鼻子微微聳動。
“左邊……有人……”
夏娃突然停下腳步,聲音沙啞地吐出幾個字,然後伸手指了指左側的一條岔路。
沈心怡立刻停下,打了個手勢。
果然,幾秒鐘後,左側岔路傳來整齊的腳步聲。一隊巡邏兵匆匆跑過,並沒有發現躲在陰影裡的她們。
“好孩子。”沈心怡鬆了一口氣,回頭摸了摸夏娃的頭,“我們繼續前進。”
但夏娃沒有動,只是盯著前方那個看似空蕩蕩的走廊,瞳孔劇烈收縮,臉上露出了極度的恐懼。
“怎麼了?”沈心怡一驚。
“那個……味道……鐵鏽……很燙……”夏娃語無倫次,但身體在劇烈顫抖,“將軍……在前面。”
將軍!
沈心怡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撞上那個穿著動力裝甲的怪物,她們這幾個人不夠對方一隻手捏的。
“換路!”沈心怡當機立斷。
“這邊!”愛德華反應極快,快速退後,猛地戳向側面牆壁的一塊裝飾板,“後面是廢棄的氣動傳輸管道,雖然窄了點,但那傢伙的動力裝甲絕對鑽不進來!”
“塔尼婭,幫忙!”
幾人合力撬開擋板。
轟隆——!
就在她們剛剛鑽進管道、合上擋板的瞬間,外面的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沉重的機械轟鳴。
透過擋板的縫隙,沈心怡看到一個高大的暗銀色身影從轉角處走出。將軍冷酷地在黑暗中掃視著空蕩蕩的走廊,機械臂上的轉輪機槍還在微微旋轉,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浪。
只差兩秒。
……
“叮。”
電梯門緩緩滑開。
陸錚邁步走出。
這裡的警報聲雖然刺耳,但走廊裡卻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死寂,這裡是通往公爵夫人起居室的必經之路,普通賓客根本不敢靠近,早已被內衛清場。
但清場也意味著,所有的防守力量都高度集中。
“站住!”
一聲低沉的冷喝。
走廊盡頭,一隊身穿黑色高分子鎧甲的“幽靈”精英內衛攔住了去路,足有十二人,槍口齊刷刷地抬起,紅色的鐳射瞄準點瞬間匯聚在陸錚身上。
“陳少?”
為首的內衛隊長看著陸錚。
眼前的男人襯衫破碎,左臂上纏著滲血的布條,但他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狼狽,反而單手插兜,神情冷淡,彷彿身上的傷只是不小心灑上的紅酒漬。
“您受傷了?”隊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在他的認知裡,這個男人是夫人今晚欽點的“貴客”,是正在被寵幸的“新歡”,視線越過陸錚看向電梯,“夫人呢?剛才的警報……”
陸錚停下腳步,並沒有因為槍口而有絲毫慌亂。
“夫人說了警報是系統錯誤,不用管。夫人累了,正在休息。”
陸錚的聲音平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剛才的‘動靜’大了一點,她的那個‘小寵物’……”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似乎在嘲弄那位夫人的特殊癖好:
“……玩得有點過火。不過已經被我安撫下來了。”
內衛隊長愣了一下。
公爵夫人喜怒無常,且有著極度殘忍的施虐傾向,這在核心圈層並不是秘密,陸錚這話裡話外透露出的“閨房秘辛”,讓他一時之間不敢深究。
“那我們要不要上去……”隊長試探性地問道。
“上去?”
陸錚眼神驟然一冷,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瞬間釋放,“夫人剛睡下,特意吩咐不許任何人打擾。怎麼,你想現在上去把她叫醒?順便欣賞一下里面的‘戰場’?”
“不敢!”隊長嚇得渾身一激靈,立刻垂下槍口,“屬下不敢!”
“讓開。”
陸錚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我要去醫療室處理一下傷口。另外,守好這裡,別讓那些閒雜人等吵了夫人的清夢。”
“是……您請。”
隊長最終還是不敢冒著觸怒公爵夫人的風險去敲門,揮手示意手下讓開一條路。
陸錚冷哼一聲,邁步穿過黑色的內衛牆。
他的步伐穩健,心跳平穩,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剛剛囚禁了“神明”的篡位者。
然而。
就在他即將轉過走廊拐角的瞬間。
“陳子昂!”
一個冰冷、充滿殺意的電子合成音從另一側的陰影裡炸響。
陸錚腳步一頓,眼神微沉。
麻煩來了。
只見走廊的另一頭,另一隊穿著完全不同制服的重灌衛兵堵住了去路。他們的裝備更加精良,不僅配備了重型外骨骼,手臂上還戴著醒目的鮮紅色袖標,是將軍的直屬行刑隊,只聽命於將軍一人,且擁有“先斬後奏”的特權。
為首的副官手裡拿著一個戰術終端,螢幕上正是陸錚的照片,下面標著醒目的紅色“KILL”(擊殺)。
“將軍有令。”
副官抬起手中的重型脈衝步槍,槍口死死鎖定陸錚的心臟,“抓住陳子昂,就地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