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公爵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優雅地將賓客們從長生與力量的震撼中拉回現實,“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風險,代價,可靠性……”
她紫金色的眼睛緩緩掃過平臺,目光在每個猶豫的臉上停留片刻。
“明確一點。”她嘴角噙著完美的微笑,“‘普羅米修斯’的所有技術,都經過了至少十年的臨床前研究和三期人體試驗,副作用和風險不是不存在,但全部在我們的可控範圍內。”
她抬手,頭頂的資料流瀑布立即切換出一組複雜的圖表,基因編輯的靶向精準度、端粒酶活性的實時監控曲線、力量增強模組的生理適應資料……
“我們的安全標準,比地表任何國家的藥品監管機構都要嚴格十倍。”公爵夫人說,“因為對我們而言,這不僅僅是生意,更是……新人類的誕生。”
平臺上一片寂靜,只有資料流輕微的嗡嗡聲。
將軍這時再次上前,他的投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技術只是工具,工具需要使用者,更需要……守護者。”
他抬手,平臺邊緣突然升起十個展示柱。
每個柱頂都懸浮著一件件裝備和武器。
左邊第一個,是一套流線型的深黑色外骨骼裝甲,它比之前見過的警衛裝備更輕薄,關節處有幽藍色的能量紋路在脈動。
“第二代‘深淵行者’單兵外骨骼。自重18公斤,能提供300公斤額外助力,整合微型聲吶、熱成像、目標識別系統,水下續航48小時,最大潛深4500米。”
將軍手指輕點,裝甲自動分解,展示內部結構,不是傳統的機械傳動,而是一種仿生肌肉束,隨指令收縮舒張。
“採用生物-機械混合驅動,反應速度比純機械系統快40%,能耗低60%。”
第二個展示柱上,懸浮著一架造型奇特的無人機。它呈蝠鱝狀,翼展約一米,通體啞光灰色,表面沒有任何可見的感測器開口。
“‘鬼蝠’隱形偵察機,全頻段光學隱身,聲音低於深海背景噪音,可搭載高畫質攝像頭、聲學陣列、甚至微型取樣機械臂。”
第三個展示柱,是一把造型簡約的手槍,槍身呈流線型,沒有傳統槍械的扳機和外露撞針。
“脈衝手槍,發射非致命高能脈衝,有效距離50米,可調檔位,從暫時麻痺到永久性神經損傷。”
接下來……
電磁狙擊步槍,能在水下保持彈道穩定。
行動式聲波炮,可定向製造區域性海震。
微型潛艇群,每艘只有巴掌大小,可叢集作業。
生物探測網,由改造的發光水母構成,覆蓋範圍五公里。
深海工程機甲,高四米,配備多功能機械臂,能進行精密手術也能撕開潛艇外殼。
每一樣裝備都透著超越時代的科技感。
賓客們的眼神逐漸變了。
從對長生技術的渴望,轉為了對這些武裝力量的評估和……貪婪。
幾個有軍方背景的富豪,更是死死盯著這些武器,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側敲擊,像是在評估採購清單。
連收藏家愛德華都放下了懷錶,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那把脈衝手槍,彷彿在鑑賞一件古董藝術品。
就在全場氣氛被這些黑科技推向高潮,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掏出支票本的時候。
公爵夫人再次走到了舞臺中央。
她抬起雙手,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各位。”
她的聲音變得異常莊重,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宗教感。
“這些技術,無論是‘以太’,基因最佳化,還是尖端武裝,在外界都是無價之寶。哪怕是各國政府,也會為了得到它們而發動戰爭。”
“但今天,在這裡,我們不談錢。”
她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席位。
“因為對於阿特拉斯來說,錢只是數字。我們尋找的,是能夠承載這些力量,能夠與我們共同書寫新世紀規則的——盟友。”
她停頓,目光在平臺上緩緩移動。
頭頂的資料流瀑布突然全部清空,變成一片深邃的星空圖景。十二個星座在其中緩緩旋轉,每一個都對應著平臺邊緣的一個懸浮包廂。
“所以我們需要的不只是使用者,不只是買家。”
她抬起雙手,長裙上的銀色紋路在這一刻亮到極致,像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們需要同行者。”
話音落下,平臺邊緣那十二個卵形包廂,同時開始運動。
它們原本靜止懸浮在離地三米的空中,此刻緩緩上升,一直升到平臺上方十米處,像十二顆黑色的星星懸掛在深海聖殿的穹頂之下。
也如同十二顆小行星正在向地球墜落。
“嗡——”
第一個包廂亮起。
全封閉的銀色巨卵,表面流淌著複雜的資料流,包廂外壁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巨大的羅馬數字——【I】。
緊接著是【II】、【III】……一直到【XII】。
其中三個包廂內部有人影晃動,他們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面容平靜,像早已等待多時。
“這便是——【十二使徒】計劃。”
公爵夫人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激起一陣陣戰慄。
“阿特拉斯理事會的最高席位,只有坐進這裡的人,才是我們真正的‘家人’。”
“在這個席位上,你們將不再是技術的購買者,而是擁有者。你們將獲得所有新技術的優先使用權,獲得‘神諭’系統的底層訪問許可權,獲得‘泰坦’軍團的指揮權,以及……‘以太’。”
“這也等於獲得新世界的統治席位。”
統治席位。
這個詞像一顆深海炸彈,在每個人心中引爆。
薩勒曼的呼吸驟然急促,芬里爾的眼睛亮得嚇人。那幾個年邁的富豪,臉上同時浮現出病態的潮紅,他們本已接受自己時日無多,但現在,一個機會擺在面前:不只是長生,而是成為新時代的“使徒”,獲得統治席位?
“三個使徒席位已經確定。”將軍指向那三個亮著的包廂,“他們在各自領域的為阿特拉斯做出了傑出的貢獻,配得上這個位置。而剩下的九個……”
他的目光落在平臺上。
“將從你們之中選出。”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深淵中游弋的發光巨獸,這一刻都彷彿停止了遊動。
陸錚坐在原地,表情依舊懶散,但眼底深處,冰霜正在凝結。
十二使徒。
九個席位。
幽靈這是在玩一場大型的權力量化遊戲,他們展示力量,展示誘惑,然後讓這些全球頂尖的權貴們,主動競爭那九個位置。
競爭的籌碼是甚麼?
忠誠?資源?情報?甚至……靈魂。
“選拔標準是甚麼?”范斯坦第一個開口,聲音努力保持平靜,但尾音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公爵夫人看向他,紫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賞。
“智慧、資源、影響力、以及……”她頓了頓,“對新時代的認同程度。”
“今晚,你們看到了零素,看到了基因最佳化,看到了深淵武裝。有人看到了威脅,有人看到了機會,有人……還在猶豫。”
她微笑,那笑容裡有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智慧,就是知道自己該站在哪一邊。”
“資源。”公爵夫人豎起第二根手指,“不是指你們銀行賬戶裡的數字,那些數字,在新的金融秩序裡,可能一夜之間變成廢紙。”
她抬手,頭頂的資料流瀑布切換成一幅全球資源分佈圖。
石油、稀土、糧食產區、航運路線、資料中心節點……所有的戰略資源都以光點的形式標註出來。
“真正的資源,是實物,是渠道,是人力。是你在某個國家深山裡控制的稀有金屬礦,是你家族經營了三代的跨國航運網路,是你手裡那支只聽你命令的私人武裝。”
她的目光在幾個賓客臉上停留。
“新時代需要這些資源。”公爵夫人說,“而交出資源的人,會獲得相應的……地位。”
“第三,影響力。你們中有些人,可以影響某個國家的選舉。有些人,可以左右某個行業的定價。還有些人……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小國的崩潰。”
“影響力不是財富的衍生物,它是一種權力。而權力,需要被使用,需要被證明。”
芬里爾突然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夫人,我芬里爾家族在北歐經營了三百年。我們有礦,有船,有銀行,還能影響至少三個國家的議會……”
公爵夫人微笑點頭:“謝謝芬里爾先生,你是最有希望的候選人之一。”
“夫人,”范斯坦推了推眼鏡,聲音沉穩但語速比平時快,“環球動力的技術儲備和全球供應鏈,可以為新時代提供……”
“非洲的礦產資源,我有絕對的控制權。”一個黑人富豪搶過話頭。
“東歐的軍火渠道……”
“東南亞的港口網路……”
“南美的毒品……咳咳,我是說,農業產品出口……”
場面突然變得有些滑稽。
這些站在世界權力金字塔頂端的巨鱷們,此刻像菜市場裡搶攤位的小販,爭先恐後地向公爵夫人展示自己的“貨”。
陸錚差點笑出聲。
他咬著菸嘴,含糊不清地對旁邊的林疏影說:“寶貝兒,你看他們像不像在爭寵?”
林疏影沒理他,但嘴角也微微抽動了一下。
公爵夫人耐心地聽著,等所有人都說完,她才輕輕抬手。
平臺瞬間安靜。
“很好。”她微笑,“各位都很優秀,但使徒席位只有九個。”
“所以我們需要的不只是優秀,而是……獨一無二。”
“第四點,”她豎起第四根手指,這次表情變得嚴肅,“對新時代的認同程度。”
這個詞讓所有人一愣。
認同程度?怎麼衡量?
公爵夫人似乎猜到了大家的疑惑。
“認同,不是嘴上說說。”她緩緩說,“是用行動證明。”
“現在,輪到你們了。”
死寂。
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
“夫人,您這是要我們……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軍火販子“暴熊”伊萬開口問道。
“不。”公爵夫人看著他,紫金色的眼睛裡有種奇異的光芒,“是要你們證明,你們願意為了新時代,付出一切。”
“付出一切之後呢?就能坐上那些包廂了?”
“當然,如果有人貢獻特別突出……就直接獲得一個包廂的鑰匙。”
芬里爾的呼吸驟然急促。
范斯坦的手指在身側握緊。
其他賓客的表情也變得複雜——有恐懼,有興奮,有掙扎,但更多的……是一種病態的狂熱。
他們在舊世界已經站在了頂峰,但那個世界太小了,太腐朽了。
而現在,有人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
門後是長生,是力量,是統治世界的權力。
代價,不過是……背叛舊世界的一切。
“如果我不想競爭呢?”
陸錚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在萬神殿的靜默場裡盪開清晰的漣漪。
公爵夫人轉頭看他,臉上那抹完美無瑕的微笑沒有變,但紫金色的眼眸深處,溫度驟然冷卻了三度。
“陳少,你可以選擇不競爭。但你要明白,新時代的列車已經啟動。要麼上車,要麼……”
她頓了頓。
“被車輪碾過去。”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陸錚咧嘴一笑。
“夫人,我是個生意人。生意人講究風險控制。您這車,看著是豪華,但誰知道開往哪兒呢?萬一開到懸崖底下……”
“那就看你有沒有膽子賭了。”公爵夫人打斷他的話,目光在陸錚身上流轉,聲音裡既有慵懶的魅意,又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她的目光轉向其他賓客。
“其他人呢?也要像陳少一樣猶豫不決嗎?”
這話像一根鞭子,抽在每個人心上。
“我給各位二十四小時。”
公爵夫人的聲音在死寂中迴盪,像深海法庭的最終宣判。
“明天此時,這裡將關閉‘使徒席位’的初次提名視窗。每個候選人,只有一次提交‘誠意’的機會。”
平臺上方投射出一個巨大的倒計時:
秒數開始跳動。
“誠意的內容與分量,將直接決定各位在候選人中的初始排名。”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或蒼白或潮紅的面孔,“記住,只有一次機會。所以請仔細斟酌……你們能獻上甚麼,才配得上一個新時代的統治席位。”
她頓了頓,紫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憐憫。
“也請想清楚,當你們把那份誠意交到我手中時,就意味著與舊世界徹底割席。”
倒計時的滴答聲,此刻像心跳一樣敲在每個人的胸口。
范斯坦的手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他已經在快速盤點環球動力那些可以“切割”出去的邊緣技術與灰色渠道。
芬里爾喘著粗氣,腦子裡瘋狂計算著家族哪些核心資產可以拿來交易,哪些必須死死捂住。
那幾個年邁的富豪互相交換著眼神,渾濁的眼底深處,是一種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瘋狂。
愛德華慢條斯理地將懷錶收回懷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但手指在身側輕輕敲擊,陸錚認出那是摩斯碼:「風暴將至」。
“現在,”公爵夫人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各位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間,好好思考了。願你們做出……明智的選擇。”
沒有掌聲,沒有告別。